?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何處家一下又熱鬧起來。

    何家本來就人丁稀薄。何老爺子一生育有兩女一子。也就是何處的父親和她的兩個姑姑。到了何處這輩也一家只有一個孩子。大姑姑家的表哥已經(jīng)結(jié)婚，有一個三歲多的小侄子。小姑姑家也是個女兒，跟何處同年的表妹。

    當(dāng)然，如果是往年，何處爸爸活著的時候，她們何家更是熱鬧的。不但兩個姑姑家走的親近，就連那些一表三親，表叔表姑表大爺?shù)母墙j(luò)繹不絕，來她們家給何處爺爺拜年的，能從年前臘月到年后正月十五。每天賓客滿棚。

    只是何家樹倒猢猻散，一夜之間那些親戚全都銷聲匿跡。而何處的小姑姑跟小姑夫竟在她父親被雙規(guī)后，到何爺爺面前斥責(zé)，說自己的哥哥不干實事，裝清正廉潔，拒絕了他們好幾十批往政府供應(yīng)的辦公器材，現(xiàn)在人進去了，也沒給自家親戚撈點好處。

    就連何處大姑家的表哥在接受調(diào)查時都說，與何家交往不密切。

    那時的何處坐在爺爺身邊，握著爺爺已經(jīng)有些干枯的手，心狠狠的抽痛。她不怪表哥。因為她也不想表哥因此失去那份體面的工作。雖說他那份體面的工作是當(dāng)初何處爸爸動用關(guān)系給安置的。

    她也不想怪小姑姑，人都是向往利益的。即使親生兄妹也不例外。

    她只是很傷心，很難過。

    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何處只希望讓爺爺安享晚年，享受子孫同堂的樂趣，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只是今年的除夕，表哥和表嫂都沒來，說是去了表嫂的娘家過節(jié)了，只把小侄子留下來。不過，這頓團圓年飯吃得還算和樂融融。席間，長輩問起何處的近況，她也是溫順的答著。

    小姑問何處，“你跟蕭家的那孩子相處的怎么樣了？”

    不待何處說話，她又道，“現(xiàn)在年輕人談戀愛都不靠譜，外面的世界誘惑又太多。照我說，你們畢業(yè)后就趕快把婚結(jié)了吧。千萬別托，一托就散?！?br/>
    何處悶頭不坑聲。她爺爺看了小姑一眼說道，“不用你操這心，安安和小逸已經(jīng)分了?！?br/>
    小姑“啊”了一聲，隨后臉上浮起‘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jié)果的’表情。倒是小姑夫笑著說道，“分了就算了，那些官家子弟不嫁也罷，約束多。等小姑夫給你找個好的。做大生意的，有錢人！”

    何處抿了抿嘴，說道，“謝謝小姑夫，我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br/>
    小姑一聽，馬上勸她，“安安那，你不要在學(xué)校里找那些小男生做男朋友，他們哪有錢呢？現(xiàn)在的社會，畢業(yè)等于失業(yè)。你小姑夫有幾個生意伙伴，家里都有公子，個個儀表堂堂，等過了年，咱們挨個選怎么樣？”

    何處一聽，.她這位小姑是個說風(fēng)就是雨的人。絕對說到做到。一時又不知如何說好。只能應(yīng)付道，“真的不用。你還是把他們介紹給表妹吧?！甭耦^吃飯，突然發(fā)現(xiàn)正月初二跟曾一騫回北京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小姑卻像是打定主意要給何處相親，說道，“你表妹還太小，不用急?！?br/>
    何處繼續(xù)扒飯，不說話。表妹與她同歲，只比她小了不到兩個月。小姑好像也覺得這理由不妥，又改口道，“你情況跟你表妹不一樣。你看，你十九歲都快大學(xué)畢業(yè)了，你表妹吊兒朗當(dāng)?shù)牟派洗笠?。本就不著調(diào)，再談個男朋友，我就更管不了她了?！?br/>
    然后何處的表妹就站了起來，對自己的母親“哼”了一聲，坐到沙發(fā)上看電視去了。

    何處也跟著站起來，說了句，吃飽了，你們慢慢吃。一家人都在，她也不好自個回臥室呆著，只好坐在表妹旁邊一起看電視。

    然后聽到小姑跟大姑繼續(xù)說道，“大姐，你也別不當(dāng)回事，你說我哥不在了，嫂子又不知道在哪兒，咱爸年紀(jì)又這么大了，安安就應(yīng)該早點找個好人家，這樣咱爸也放心，是不是？”

    何處的大姑反駁妹妹，“安安不是說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嘛，你總不能讓她跟人家分手吧。”

    “哎呀，現(xiàn)在的小年輕談戀愛哪作得準(zhǔn)，安安跟蕭家小子談了那么多年不照樣散了嘛，照我說，找對象就得找個條件好的，以后就算離了婚，也能分點財產(chǎn)……”

    “你剛才不是說是給安安找個好人家嘛，讓咱爸放心，這怎么又談到離婚了？”

    “我是說萬一呢，怎么都得先有個經(jīng)濟保障吧……”

    何處爺爺臉色越來越難看，把筷子鄭重的往桌子上一拍，氣得嘴唇發(fā)抖，“吃飽了，就都回去吧！安安已經(jīng)有對象了，不用你們操心。”

    小姑剛要開口，被丈夫用眼神制止住，一時間飯桌上鴉雀無聲。只有何處三歲大的小侄子爬到何爺爺?shù)耐壬?，奶聲奶氣的讓曾外公抱?br/>
    小孩子的笑容，天真無邪，何爺爺臉色瞬間又緩和下來，氣氛也開始容和，不甘寂寞的小姑姑又提到要給何爺爺買點人參什么的補補身體。

    何爺爺聽了，馬上想到前兩天曾一騫送的兩盒人參，說道，“不用了，前兩天小曾給贈了兩盒?！比缓笞尯翁幦ト?。眾人也一時沒意識這個‘小曾’是何許人也。

    何處遲疑了下，從客廳柜子里取過那兩盒人參遞給爺爺。爺爺將這盒子遞到女兒們面前，大聲說，“這是安安的男朋友送的，說是特產(chǎn)?！睘榈氖亲屗男∨畠嚎纯?，何處有一個很孝順長輩的男朋友。

    大姑姑驚奇的問，“安安的對象來過了嗎？”

    何處訕笑，“嗯，剛走。”

    大姑姑接過盒子看了一下，“這得多少錢一盒啊？”

    何處微笑搖頭，“不貴?！?br/>
    這時小姑姑拿過盒子掂了掂看里面小小一根，挺輕的，頗為不屑的說道，“這么小還能貴到哪里去?！?br/>
    何處連忙贊成，“對，就是一般的營養(yǎng)品?！?br/>
    小姑姑看自己眼光被認(rèn)可，笑著說要打開看看。大家也都好奇想看一下。

    小姑打開盒子，端著躺在錦盒里的人參，遞到爺爺和丈夫面前晃了一下。然后，看到盒子里有個標(biāo)牌和本小冊子，拿起來隨意翻看。何處也湊過頭去看那根人參，須挺多的，不過，細(xì)細(xì)的一根，估計就是普通的那種。

    “不會吧！”小姑姑突然尖叫起來，大家都被嚇了一跳，連聲問怎么了，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大姑姑拿著標(biāo)牌驚訝地張著嘴，何處接過標(biāo)牌定眼一看，……沒想到這么細(xì)點東西，竟然值這么多錢。

    小姑姑終于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天啊，這么細(xì)一根，居然要88000！”

    刷刷刷，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何處手中的標(biāo)牌。大姑夫和小姑夫同時看向何處，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表妹也轉(zhuǎn)過來視線，笑著說道“表姐，看來你找的男朋友是有錢人噢！”

    何處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將標(biāo)牌快速往口袋里一塞，鎮(zhèn)定地說，“小姑，你真夸張，這么小一根怎么可能八萬多，你眼花了。”然后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口袋里將那標(biāo)牌撕成粉碎，再不粉尸滅跡，下一個被滅的就是她了！

    小姑姑瞪著大眼，“怎么可能，我又沒眼花。大姐也看以了，大姐你說是不是，你給大家看一下。”

    何處笑著將打開的人參拿過來蓋上，然后對爺爺笑說，“爺爺，這標(biāo)牌估計是印錯了。這么細(xì)，肯定年數(shù)不高，最多八千多塊，您放心吃，但別一下吃太多。我?guī)湍藕??！?br/>
    然后，在大家還在傻怔的時候，將另一盒人參也順帶收走。她明顯能感覺到背后刺骨的目光，故作鎮(zhèn)定地走進廚房，假裝在翻找塑料袋，其實已經(jīng)快速拆開另個盒子，將那個標(biāo)牌和證書全抽出來，然后將兩盒蓋好套上袋子。

    再回到客廳，全家人都沒有說什么，只是兩個姑姑和姑父看向何處的眼神有點奇怪。何處假裝看不到，說先去洗個澡，便進了浴室。

    她知道，如果再呆一下去，小姑肯定會對她有另一番轟炸。這次她肯定真招架不了。

    洗手間里，何處瞪著被馬桶卷著標(biāo)牌，心里狠不得將曾一騫怒罵一頓。八萬八一支，兩只加起來不就十七萬多了？這人瘋了吧，或是說早有預(yù)謀，哪有第一次上門送這么大禮的。還輕描淡寫地說什么只是營養(yǎng)品。

    這樣一來，她又間接受到他的恩惠，還被人眾所周知，何處不由咬牙切齒地低咒，這曾一騫就愛玩這一套。

    何處在浴室里摸蹭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以為是曾一騫，剛要準(zhǔn)備罵他一頓，卻沒想到，電話號碼是曾一翩的。

    春節(jié)果然是個熱鬧的日子，連飄搖在外的海歸們都回家了。

    曾一翩的聲音洋溢著節(jié)日的喜慶，“何處，聽說你和曾小寶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賀，我在異國他鄉(xiāng)聽到這個喜訊，就跟聽到我國人民統(tǒng)一地球一樣地振奮人心吶?！?br/>
    何處說，“你不是已經(jīng)回國了嗎……”

    話沒說完，她繼續(xù)說，“我昨天才回北京的，不是還給你打過電話來的嘛，你倆這么長時間也回來見見家長吧，就這樣，正月初二你和曾小寶一塊回來走娘家吧，正好咱倆也好久沒見了?！?br/>
    和曾一翩對話，要插進去真是件體力活，她氣吞山河地繼續(xù)說：接下來就查個日子，你們把記登了吧。如果登不上，先奉子成婚也行啊。曾小寶已經(jīng)是奔三的人了，下一代是重點，我建議你倆把這件事提上議程。

    以上的標(biāo)點符號都是作者的潤色工作，曾一翩一口氣說下來不帶任何停頓，行云流水地和念經(jīng)一樣。

    何處覺得她這種口若懸河的人才，不去做傳銷，極大地影響了我國傳銷隊伍的發(fā)展壯大。

    何處又覺得和這個動輒能夠影響傳銷組織的人物對話有點困難，需要高度的智慧與聽力，只能苦逼地和她說“曾姐姐，你不要這樣，我思想壓力很大。再說，我和曾一騫確定關(guān)系也不過才幾天的事而已，哪能這么快走娘家，不，不是，見家長。”

    曾一翩再教育了何處一句：有壓力才有動力，我一個過來人和你說，早婚早育才能帶來家庭美滿。

    何處說道，“但你不是照樣離婚了嗎？”話說完，何處就后悔了，暗暗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對任何女人來說，離婚都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

    不過曾一翩沒當(dāng)回事，說道，“可我都要二婚了，你們連一婚都沒婚……”

    面對如此強大的曾一翩，何處覺得自己必須要透透氣，拉開浴室的窗，握著電話看見樓下有個男的在跑步，看那背影很是熟悉。

    匆忙和曾一翩說了兩句，掛了電話。浴室的窗子不能全部打開，何處只能掀開一起縫，大聲叫住他，但那人絲毫沒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