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苼邁著小碎步走入房間，在白大方身旁坐定后，輕輕地挪動椅子，朝白大方方向靠近了一點。
“介紹下，孟希苼，長冒音樂學(xué)院高材生，公司給唐糖找的代唱。白兄弟你大可以先和她先溝通。
放心，她唱歌有兩把刷子，不會糟踐白兄弟你的歌?！?br/>
盧萬海笑呵呵地給白大方做起介紹，現(xiàn)在明星出專輯找代唱是常態(tài)，包括他身邊的當(dāng)事人唐糖，從不會覺得丟人害臊。
賺錢嗎，不寒磣。
唐糖拿出一個玻璃杯遞給孟希苼，也客氣地給她倒上半杯藍酒。
孟希苼雙手平放大腿上，低頭注視清澈的藍色酒水，酒香入鼻，緩解著她心頭緊張。
她拿起酒杯一口飲下大半，裝作和白大方初次見面，客氣問候一句“你好”。
“你出來?！?br/>
白大方卻懶得裝蒜，一把拽住孟希苼手腕，強行將她拖出會議室拐進樓道，順手將安全通道大門鎖上。
“你干嘛！”
孟希苼甩開白大方，拘謹(jǐn)后退，依舊保持她那清冷高傲的模樣。
白大方不想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你怎么來這了？”
“賺錢。”
孟希笙回答的干脆。
“我知道，我是想問你，為什么盧萬海會找你做那女明星代唱？”
“唐糖的經(jīng)紀(jì)人認(rèn)識我，是她推薦我過來的?！?br/>
“多久的事?！?br/>
“兩年前，我還是大二的時候，她經(jīng)紀(jì)人覺得我外形嗓音條件都不錯，想招納我做藝人，一來二去認(rèn)識了，不過我沒同意?！?br/>
“我不是問你這個！”
白大方呼出一口長氣，平靜道：“我問你，她找你過來，是多久的事。”
孟希苼估摸道：“也就一個小時前吧，還非催我立馬過來。”
一個小時前，正是盧四海出去接電話的時間。
白大方蹙眉沉思，電話在一小時前打來，說明打來電話的人本來并不知道今天他白大方會來過來，一切都是臨時起意。
盧四海為何會收購錢嫣名下的公司，真就只為了一個女明星？
“我真沒想到你會給他們寫歌。”
孟希苼出聲打斷白大方思緒，語氣里有著遮掩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我不會寫歌?！?br/>
白大方依舊否認(rèn)，并笑問道：“我也沒想到你會來給人家代唱?！?br/>
“我缺錢。”
上次和白大方坦白后，孟希苼在他面前沒了顧忌，直接了當(dāng)承認(rèn)：“一首歌兩萬五起步，還不用拋頭露面，對我來說挺合適的?！?br/>
為什么是孟希苼？
白大方再次開始琢磨，實在琢磨不明白，干脆直接問：“那個，你唱歌有啥特別的嗎？”
“那個？”
白大方嘴里的稱呼讓孟希苼心情不悅，她冷臉道：“特不特別和你有關(guān)系嗎？”
“孟小姐，你能不能賺這錢還指望我呢，咱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白大方改了稱呼，試圖和孟希苼好好溝通。
孟希苼抿抿嘴，清楚白大方說的是事實，可一時半會又拉不下臉來。
就像她每次見著白大方，心里會泛起邪念，又被自小受到的教育和價值觀壓制。
彈簧越壓越緊，總有一天會蹦斷，但這需要一個過程……
“我六歲起開始學(xué)音樂，大多數(shù)音樂風(fēng)格我都涉獵過。我唱歌特不特別我不知道，但至少沒人嫌棄過難聽，也拿過不少歌唱比賽冠軍。
你應(yīng)該也知道，要不是你妹妹唱的那首歌質(zhì)量實在太高，攬秋音樂節(jié)本該是我上的?！?br/>
孟希苼的回答對白大方來說和廢話幾乎沒啥區(qū)別。
白大方揶揄道：“你不是不喜歡拋頭露面嗎，怎么又老惦記攬秋音樂節(jié)呢？”
孟希苼抬頭，酒紅色瞳孔凝視白大方。
“因為我媽死了?！?br/>
“??？”
“當(dāng)年，她就是因為在攬秋音樂節(jié)上登臺表演，才和我爸認(rèn)識的?！?br/>
“這……”
“她骨灰就灑在長冒湖中，她在長冒教了大半輩子音樂。”
“對不起?！?br/>
孟希苼三句話簡潔明了，毫無順序邏輯，卻足以拼湊一個故事，也向白大方解釋了她的執(zhí)念和動機。
觸及姑娘傷心事，白大方能做的只有道歉。
孟希苼撇過頭去，不再和白大方對視。
她一向不喜歡和別人談?wù)撨^去，但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只要說出這些，愧疚感或許會讓男人給她一首不錯的歌曲。
沉默許久后，孟希苼伸手去拉樓道大門，才發(fā)現(xiàn)大門緊鎖后無法從外側(cè)打開。
她埋怨地望向白大方：“你剛才為什么要關(guān)門？”
“我怕隔墻有耳。”
白大方不好意思笑笑，指向樓下：“下樓看看吧，其他樓層的安全通道應(yīng)該是打開的，多走兩步路的事?！?br/>
二人一起下樓，來到六十五層，樓道大門緊閉。
六十四層，緊閉。
六十三層，緊閉。
六十二層……
一直到五十二層，才見大門敞開，他們得以重新乘坐電梯返回六十六層。
回到會議室，身虛體弱孟希苼累得氣喘吁吁，衛(wèi)衣下的玉背香汗淋漓，暗粉色的短留海沾濕緊貼在光潔雪白額頭上，看起來就像剛經(jīng)歷了某場劇烈運動。
盧萬海打趣問：“白兄弟這是……”
白大方悠哉坐下，見會議室內(nèi)其余人眼神不大對勁，尷尬咳嗽一聲。他大致解釋好原因，免得他們多想，也不想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盧萬海一拍掌，欣喜道：“既然白兄弟認(rèn)識孟小姐，那就好辦了。能不能給個痛快話，咱們生意也好繼續(xù)做?！?br/>
白大方側(cè)頭望向癱坐在桌上喘息的孟希苼，剛才下樓途中，這姑娘三番五次旁敲側(cè)擊問他會不會給盧萬海一首歌。
孟希苼在裝模作樣遮掩，可語氣里的期待白大方不難察覺。
而且她猜對了一件事，她的故事不說會讓白大方心里產(chǎn)生多大愧疚，但至少有了那么一個小疙瘩……
白大方點頭答應(yīng)：“只要孟小姐沒問題，我隨時都行！”
走一步看一步，先瞧瞧那人要拿孟希苼和自己做什么文章。
盧萬海拍桌叫好：“太好了，不過白兄弟，我們對歌曲還有一點要求?！?br/>
白大方耐著性子道：“你說?！?br/>
盧萬海搓搓手，眉飛色舞道：“現(xiàn)在市面上情情愛愛的歌太多了，我想弄點不一樣的，需要一首能喚起人思鄉(xiāng)之愁的歌曲，來契合唐糖的專輯主題，白兄弟你看方便不？”
白大方點頭答應(yīng)：“成，明天還是這地方，你把養(yǎng)殖場地契還有轉(zhuǎn)讓合同給我，我把兩億打你賬戶，外加一首歌曲。”
盧萬海目的達成，摟著唐糖大笑離去。
白大方打發(fā)錢章先走，順帶將背起吉他包，準(zhǔn)備離去的孟希苼重新按回椅子。
“你……你又干嘛?！?br/>
孟希苼見白大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心頭一陣慌張。
“勞煩幫個忙。”
白大方一屁股坐上桌，居高領(lǐng)下俯視著孟希苼。
孟希苼不安地轉(zhuǎn)動手指，反問道：“啥忙？”
白大方將昨天才到手的玉印章丟到孟希苼面前：“能替我和你爺爺求兩個字嗎？價格好說?！?br/>
書法篆刻不分家，除去書法外，孟善書同樣是震炎首屈一指的篆刻大師。
人總歸會有些虛榮心，由孟善書給“紅門”落筆刻章，分量還是不小的。
孟希苼不滿皺眉，不免回想起年少時的心理陰影。
她討厭別人意圖通過利用她去求孟善書墨寶，何況攬秋節(jié)她才剛和孟善書鬧翻，爺孫二人現(xiàn)在還互相賭氣呢。
“為難就算了?！?br/>
見孟希苼臉色不對，白大方伸手打算將玉印章拿回。
孟希苼卻搶先抬手蓋住印章，猶豫許久后，她冷聲道：“我?guī)湍憧梢?，不過你得配合我，還得欠我一個人情。”
“怎么配合？”
“你跟我來，到時候你會知道?！?br/>
她好似生怕白大方反悔，立馬將印章收進自己短裙裙兜，扯緊背上吉他包，準(zhǔn)備下樓離去。
白大方緩步跟上，二人一起離開大廈。
站在路口處，白大方掏出手機問：“去哪，我打車。”
孟希苼詫異眨巴眼睛：“你那吉普呢？”
“被燒了?！?br/>
“你就那一輛車？”
在孟希苼的印象中，白大方這種“紈绔”換車應(yīng)該比女人換衣服還勤快才對。
白大方搖頭：“算是吧?！?br/>
嚴(yán)格來說，那一輛車都不是他的。
孟希苼總覺哪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抬手?jǐn)r下一輛出租，孟希苼報出一處小學(xué)地址，半個小時后，出租在校門前停下。
一下車，孟希苼立馬開口問：“你會做飯嗎？”
白大方搖搖頭：“不會?！?br/>
“那你去買點下酒鹵菜。”
孟希苼指向不遠處一家鹵菜店，催促白大方趕緊過去，自己則照舊走進校內(nèi)小賣鋪，買上一打啤酒。
白大方提著鹵菜返回，孟希苼將啤酒交到他手中。
男人左手啤酒，右手鹵菜。
孟希苼左看看，右瞧瞧，怎么看怎么覺得寒酸。
“算了吧，反正也就來這一回了……”
她在心里嘟囔著，重新返回小賣鋪，給白大方手里再添上半包酒鬼花生。
領(lǐng)著白大方一路上到八樓，孟希苼掏出鑰匙開門。
今天的孟善書難得沒有喝酒，正在陽臺上潑墨揮毫。
一陣秋風(fēng)拂過，將孟善書剛寫好的兩排大字吹出陽臺，飄飄落于樓下，清潔工正巧路過，轉(zhuǎn)手掃進垃圾堆……
聽見開門聲，孟善書放下手中毛筆扭身回望，呆若木雞。
孟善書不是沒想過某一天自家孫女會領(lǐng)男人進門，可實在沒預(yù)料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瞧見孟希苼還特意從鞋柜抽出一雙拖鞋屈膝蹲地，將拖鞋恭恭敬敬地擺到白大方身前，一副賢妻良母的小媳婦做派。
孟善書瞬間一張老臉黑得能煉出三斤鐵……
孟希苼余光瞥見自家爺爺神情，心中閃過一絲報復(fù)的快感，笑盈盈地從白大方手里接過啤酒鹵菜花生。
“我去廚房，你和我爺爺聊。”
白大方換上拖鞋進門，他腦子也是蒙的，本想和孟善書打個招呼，卻見老人家似乎恨不得將他生吞。
房間內(nèi)氣氛持續(xù)保持低壓，直至三人坐上餐桌，孟善書才說出第一句話。
“他是誰？”
孟希苼打開三瓶啤酒，分別擺到各自面前，面無表情回答：“梅梅男人?！?br/>
“咳咳咳……”
剛拿起筷子的白大方猛地一陣咳嗽，他想解釋，桌下孟希苼卻猛踩他腳背，暗示不讓他多嘴。
女孩腳勁不大，柔嫩腳掌隔著黑絲，在男人腳背上用力摩挲，那丁點的疼痛對于白大方來說更像是一種享受。
孟善書臉色更是難看：“既然是歸家孫女的男人，你怎么領(lǐng)回家了？”
孟希苼打了個哈欠，將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態(tài)度輕浮道：“他把我睡了，現(xiàn)在也是我男人了?！?br/>
“咳咳咳咳咳！”
白大方咳嗽聲變大，桌下孟希苼踩壓他腳背的力道也逐漸加大。
五顆蔥郁腳趾隔著黑絲不安分扣動，白大方偶爾還能感受到孟希苼的肌膚觸感，想來她腳掌上黑絲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扣破了幾個小洞……
“你……你……！”
孟善書把酒杯用力往桌上一蹬，氣得說不出話。
孟希苼灌一口啤酒，夾一口鹵菜，泰然自若。
“我今兒先領(lǐng)他回來見見你，改明我再拉他去和歸梅梅坦白，一旦撕破臉，你老也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
你和歸家老頭幾十年交情，低頭不見抬頭見，各自孫女鬧出這種事，也怪尷尬的?！?br/>
孟善書怒而拍桌，抬手指向大門，大吼一聲。
“滾！”
孟希苼不屑冷哼：“滾也行，我倆好歹爺孫一場，你得給我留點嫁妝?！?br/>
孟善書怒目問：“你要什么？”
“你老東西窮得叮當(dāng)響，也就一門手藝。我不奢求你那些個字畫，他最近新公司要開業(yè)，想勞煩你給刻個印章。
對了，他公司叫紅門，紅色的紅，大門的門，你別老眼昏花搞錯了。”
孟希苼將白玉印章丟至孟善書身前， 往椅子上后仰一躺，靜靜等待孟善書的答復(fù)。
孟善書拿起印章，佝僂著背踱步走向書房，一言不發(fā)。
如果這是孫女的嫁妝，哪怕心頭再憤怒，孟善書都沒有理由拒絕。
養(yǎng)不教，父之過。
孟希苼的父親自她出生起就在前線，教養(yǎng)她是自己這個爺爺?shù)呢?zé)任。
鬧成今天這樣，他孟善書難辭其咎！
白大方瞧在眼里，心里實在不大舒坦，正欲起身解釋，手腕卻被孟希苼死死抓住。
姑娘手指扣進男人皮肉，對著男人不停搖頭，酒紅色瞳孔在顫栗祈求。
在孟希苼的注視下，白大方終究沒能說出半個字，目送老人頹喪著走進書房。
關(guān)門聲沉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