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名少女還是跟來了。
不得不承認,這少女使得一手好美人計。我上馬后,只聽袁罡道了聲“她暈倒了!”,于是這姑娘便順理成章地加入了我們行進的隊伍。
我們一行人,僅蓮安身著女裝,原本打算讓這少女與她同乘一匹,恰巧蓮安來了倔脾氣,按說蓮安來臨照的任務便是對臨照國君使用美人計進而促成越丘與臨照的交易,一個人較為擅長的計謀被另一個人當著面使用,蓮安的感受不言而喻。故當袁罡請她幫忙照看少女時,她帶著燦爛的笑容拒絕了袁罡,她道:“奴馬術極差,馱著她怕出意外,還是換別人吧?!?br/>
在半日的互相推脫之后,少女被馱在了袁罡的馬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不知這少女往后能蕩出怎樣的波浪。
喔,這名少女喚沐蝶,乃水泉鎮(zhèn)亭長之女。
因暴亂導致百姓逃光,水泉鎮(zhèn)這番模樣,在這也補給不了什么東西,我們自然不會在此停留,一行人決定盡快上路,趕往臨安。
一連五日趕路,沐蝶都未醒來,起先我以為是她身體真真不行,顛簸不得,后才知是安陸看不慣,索性給她下了成倍的迷藥,才讓她至今未醒。當然,安陸下藥這事,他只講給了我聽。
他的原話是:“這姑娘矯情得很,沒你養(yǎng)眼沒你出身偏偏裝得比你嬌弱,沒事還對你眉目傳情,讓我看著甚是心煩,她要睡,索性讓她睡個夠,省得見著她那副樣子心煩?!?br/>
我打趣道:“怎么說你也是個男人,難道她嬌弱的樣子就不能勾起你的一點憐惜?”
安陸急忙罷手,道:“這柔弱的我可招惹不來,要找我也找祁墨那般性格之人,天天調(diào)侃氣他跳腳才有諸多樂趣?!?br/>
因安陸這句話,我腦海中浮現(xiàn)了兩人在一起的畫面,自行補腦兩人你儂我儂、執(zhí)子之手的場景,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干笑兩聲,心中暗暗猜測,莫不是這安陸喜歡上施墨了吧?如若安陸是女兒身,他與施墨也算青梅竹馬,可偏偏他是男兒身,這這…可如何能避過世俗的眼光?我不禁有些同情起安陸來。
安陸未繼續(xù)之前的話題,望著騎在前頭的袁罡,壓低聲音對我道:“我說這袁罡也是個多情之人,剛剛經(jīng)歷了李茵的事,轉眼又跟另外一個女人牽扯上了,你以后找男人千萬不要找袁罡這般的,太多情就無法專情了?!?br/>
安陸這是起了當娘的心么,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于第六日,我們到達臨安。臨安與水泉鎮(zhèn)相比,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繁華熱鬧的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此起彼伏吆喝著的買賣商人,全無一點兒暴動的氣息。想來也是,除非是滅頂之災,否則臨照其他地方再怎么亂,也不會影響到守衛(wèi)森嚴的都城臨安。
達到臨安,我們與袁罡的同行也該告一段落了,他自回他家去。沐蝶本應隨他,奈何她未醒,他則久不歸家,若一回來便帶個女子回去,平白落人口舌。無奈只得好說歹說將沐蝶委托于我,知曉我不喜帶上沐蝶,故他承諾只托我代為照顧兩天,待他安頓好了自會安排沐蝶的去處。想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且既然只需兩日,沐蝶也鬧不出多大事情來,遂在暗示袁罡此乃人情后,便收下了沐蝶。
見我同意,袁罡堆滿笑容與我道別,帶著關峰便離去了。
我們到達臨安時午時已過,蓮安建議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待安排好沐蝶后,再進宮面見臨照君上,我與安陸皆點頭同意。
說來也巧,我們剛剛在客棧歇息下來準備吃飯,沐蝶便醒了。
沐蝶被安排與蓮安同住,所以沐蝶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蓮安。昏迷五日滴水未進的沐蝶,輾轉醒來后一時聲音嘶啞,講不出話來。蓮安起身給她倒了杯水,道:“醒了便起來吃飯吧,兩位公子已在樓下?!?br/>
沐蝶喝下水后,才覺嗓子慢慢恢復,清了清喉嚨,緩緩道了聲:“有勞姐姐?!?br/>
這聲‘姐姐’喚得蓮安上了脾氣,她道:“我沒姐妹,不知何時認了你這妹妹?!鳖D了頓,又道:“你先別急著紅眼,楚楚可憐的樣子也不是只有你才裝得來?!?br/>
而后房內(nèi)再無聲響,不久后二人跟沒事人一般走出房間下樓吃飯去了。
以上對話皆由安陸事后轉述,說完他還多嘮叨了兩句:“沒瞧見這蓮安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你是沒聽見她訓沐蝶的口氣,冷得好像北冥的冬天?!?br/>
我笑道:“你又曉得北冥的冬天有多冷?”
安陸不依,道:“你以為只有你才曉得北冥的冬天有多冷?想當初我出行北冥之時,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我很大度的選擇不與他多做計較。
說回這頓飯,與沐蝶同桌而食的這頓飯,吃得我有些食不知味。皆因席間她的眼神太過灼熱,還有時不時便喚的一句‘公子’。
我實在不知,水泉鎮(zhèn)那日,我分明入魔殺紅了眼,就算后來被救的人對我有了感激,卻依然不敢靠近我,怎地這沐蝶的思維不同常人,見著那般的我竟能生出如此的情愫,讓我不免唏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啊,且不說,我的身體只有十三歲,瞧這沐蝶的發(fā)式分明已及笄,最少比我年長兩歲有余。
便看此時,沐蝶微低著頭,含羞道:“奴早知公子乃心地善良之人,不會丟下奴一人,怪只怪奴身體不好,昏迷多日無法照料公子,反倒要公子費心照顧,奴很感激?!?br/>
這句話讓我背脊一涼,開始思考要不要告訴她我是名女子。
沐蝶這句看似發(fā)自肺腑動人無比的話語,聽到同桌的每個人耳里,那叫一個別扭,特別是毒舌安陸,他將筷子放下,對著沐蝶道:“好你個姑娘家怎么如此不要臉面,看你長得也算過得去,怎么硬是把著別的男人不放呢?”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安陸這句話很重,并且他并未壓低自己的聲音,周圍的人十有八九都聽見了。
沐蝶的臉色瞬間慘白,眼瞼中已醞釀出了淚水,隨時隨地都能落下來。
同為女人,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沐蝶,也覺安陸這話有些過了,遂安慰道:“沐蝶,安陸這人便是如此,說話有些直接,你別往心里去,昏迷幾日應該餓了,多吃些菜吧?!?br/>
說完我還象征性地給她夾了口菜。
如果我知道接下來幾日發(fā)生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對她說這句話、以及夾這口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