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地寶峰山路上,尋常時弟子行色匆匆的模樣不在。
反而圍聚在一處石階寬闊平緩之地,足有三四十人,且越聚越多。
與陰沉的天空相當,此地的氣氛亦是格外地壓抑,更多了咄咄逼人。
林杰雖僅是束發(fā)之年,但臉龐毫無稚嫩,此時的神態(tài),與眾人所知的那位謙和的少年相去甚遠,仿若一只深陷獅群的喋血孤狼。
聽到古鋒此話,嘴角挑起一個弧度,卻毫無笑意,滿是冷冽及嘲諷之意,沉聲反問道“不敢?”
此時此刻,林杰心中的怒意、恨意、殺意完全爆發(fā)出來了。
在此刻,他心中無甚畏懼。
因他在此世上,除了仇恨,一無所有!
末路窮途,不外如是。
若說跪地求饒以求忍辱偷生,以他執(zhí)拗的性子,縱然是打碎他的膝蓋,他也是不肯!
或許換做他事,林杰會忍辱負重,以做周旋換得喘息反抗之機,但面對如此仇敵,他是絕計不會。
當初,其雙親為其取名林杰,其意為‘人杰’,然而他得知其雙親已然身死,此時的林杰已然認定縱然做不得人杰,亦是要成為鬼雄,哪怕化為陰魂厲鬼,亦是要將此仇怨,十倍百倍地報之。
“哈哈!”古鋒仰首大笑。
朱永二人亦是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古鋒戛然停止大笑,深陷的眼窩滿是陰霾,瘦長的臉上充斥殺意,冷聲喝道“放肆!”
細長的手掌緩緩抬起,泛起璀璨的淡金色光芒,有刺眼的鋒銳,在圍觀弟子滿是驚羨的目光中,一輪尺許大小,彎月模樣的金色罡氣緩緩凝成。
“唰唰!”
彎月罡氣于古鋒虛托的手掌上極速地旋轉,映出了一輪淡金色的滿月。
異常地耀眼,修為低微些的弟子都不能直視。
少數(shù)的圍觀弟子不由得神色凜然,心中稍稍有些緊促。
在玄明宗內是嚴禁弟子私自打斗的,尤其在大庭廣眾之下,饒是不受重視的外門弟子間的仇怨爭斗,都會去山林深處,而今日古鋒若將林杰斬殺于此,且不說是否應了林杰的那句‘不敢’而暴下殺手,就說當眾行兇,玄明宗也必定降罪于他,不然門規(guī)的威嚴何在。
若是鮮有人知,也就罷了,可圍觀的弟子著實不少。
他們之所以急促,自然不是擔憂林杰會血濺三步,而是盼著古鋒如此去做。
林杰身殘或身死,古鋒被降罪,往日地位比之尋常內門弟子都高幾分的二人同時遭殃,他們會得到幸災樂禍的暢快!
此般弟子僅占了少數(shù),但其他圍觀弟子也未有一人來為林杰解圍。
林杰已然失勢,他們豈會為此去得罪古鋒。
部分圍觀的弟子不深知情況,更是腹誹道,蠢不可耐,無能時放空話狠話有何用,等達到那日再說吧,不然此時的豪言壯語只會徒惹笑柄。
感受到殺機濃郁,鋒利可穿金裂石的彎月罡氣直指自己,林杰嘴角挑起的弧度更大了。
雙目逼視古鋒,未有一點躲閃。
喝道“既然不敢,那便趁早除掉我這個致命隱患!再讓他人瞧瞧你是如何逃脫責罰的!”
“找死!”,朱永大怒暴喝一聲,鼓脹的雙目滿是兇惡,一步踏出抬手便是一掌,強大的力量碾動得空氣嗡嗡作響。
這時,古鋒一聲冷哼,一甩手,彎月罡氣爆射出去,于丈外的一塊半人高的山石上一閃而沒。
“鏘!”
鏗鏘之聲起,就見山石的上端緩緩滑落掉,竟然被彎月罡氣斬開了,再觀切口平整非常。
見此威力,朱永停下手來,對站得筆直的林杰哧哼一聲后回到原處。
圍觀的弟子都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見古鋒隨手的一擊罡氣攻擊竟然有此威力,他們紛紛意識到他所吸納的金行之力定非尋常。
諸類自然之力間存在諸多差異,就以金行之力而言,亦是存在非常多的不同,尋常的金行之力不會有單獨的名諱,亦是頗為珍貴難尋,較為高階的金行之力,不僅尤為珍稀,也非是隨便能夠吸納的,若是本命元勁不夠渾厚精純,強行吸納只會自損根基,某些大威力的自然之力,靈胎境修士都沾惹不得絲毫。
圍觀的子弟不由得一陣驚羨。
而林杰則是不為所動,鼻中更是一聲冷哼。
古鋒所吸納的金行之力,還不足以讓他震驚,況且到了這般田地,他豈會有驚慌之意。
“不敢?”古鋒瘦長的臉上浮現(xiàn)了濃郁的不屑,緩步向前走去,厲聲反問,隨后又道“本修年及二十突破至元罡境,在玄明宗內有多少修士做到過!”
圍觀弟子不禁點頭,盡管此話充滿傲氣,但能在二十歲前突破至先天境,已然是頗為不易,何況是元罡境。
古鋒向林杰再走一步,語氣的不屑更濃,道“本修所煉化的金之力,乃是百鋒真金,有望成地品靈胎,在玄明宗內有多少修士能做到!”
“竟然是極善鋒利的百鋒真金……”聞言,圍觀者竊竊私語,看向林杰的眼神已然帶有同情。
古鋒腳步不停,連聲斥道“本修不敢?論年歲,本修比你先修行五載,這是天賜的優(yōu)越,誰也改變不了,你再不甘,也無用!你晚出生五年,只能怨天,而不能成為你的借口!”
“論修為,本修初入元罡,而你僅是后天,或許原本你也能在二十歲時突破至元罡境,但這五年本修會停滯不前嗎,你如何能超越本修!”
“論地位,本修乃是玄明宗元罡境內門弟子,而現(xiàn)在的你,又是什么!”
“論家世,本修的父母皆是靈胎境真人,而現(xiàn)在的你,又有什么!”
“論修煉資源,以本修的修為實力,地位、家世,所能獲得的丹藥、奇珍、功法、武技、法術、戰(zhàn)技,符?、寶物,元器、法寶等等,哪一類是現(xiàn)在的你能夠比較的!”
“論修煉之勤,本修從未懶惰,不分冬夏寒暑,你又如何能比本修更為勤奮!”
“論際遇,本修不乏歷練,以本修的修為實力,更有可能獲得機緣,你又如何與本修爭搶!”
“富則更富,強則更強,這就是命!”
“本修有何不敢,你算什么,風水輪流轉,也輪不到你的頭上,若一心寄望天降鴻運,只能說你無能,憑什么會落到你的頭上,而不是本修,耍些小伎倆不過是激將之計,自以為聰明,豈配與本修約戰(zhàn)!”
“本修非是不敢,是你不配!”
七論下來,古鋒的氣勢越見高漲,已然是鋒銳無匹,咄咄逼人地站在林杰的面前,一身的傲然。
而此時,圍觀的弟子,包括朱永二人在內,卻是面露索然無味及疲累,胸口盡是心灰意懶,確實,富則更富、強則更強,如何去與修煉百余年,數(shù)百年修為高深實力強悍,任何一樣都強于自己的修士相比,今日仰人鼻息,受人差遣、管制、喝罵侮辱、輕蔑,來日依舊如此,風水輪流轉,也是更有可能依舊落在那些自己惹不起的修士身上。
如何翻身,又怎能翻身。
今日需對古鋒畢恭畢敬,免得引來爭端,帶來無盡麻煩,來日依舊如此。
修煉又有何意義。
圍觀諸多子弟的修煉之心皆是劇烈地動搖了。
距此十余丈處的石階旁,一位面容姣好身姿有致,身著的衣裳卻十分清素的少女依著巖壁靜靜站立,神色落寞地輕輕撫摸著,由掛在腰間的靈獸袋探出毛茸茸小腦袋的白色小貂,少女名為上官風玲,乃是玄明宗的內門弟子,性子強硬獨立,素日獨來獨往,聽完古鋒的七論后,心中亦是一陣彷徨。
與其他圍觀者相比,朱永二人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滿身的匪氣,眼神戲謔地盯著林杰。
天色越發(fā)地陰沉,寒風暫停,一片片雪花飄落。
而林杰,嘴角冷冽的弧度緩緩收起,眼神無波瀾,異常地平靜。
環(huán)視圍觀的弟子一眼后,目光定在一步外,鋒銳逼人的古鋒身上。
聲音平緩地開口道“確實,論年歲修為地位家世等,我自認不如”
聽此話,古鋒不屑地嗤哼一聲,朱永二人滿臉的戲謔,他們覺得如此打壓一番林杰,比之拳腳相向更為地狠辣,攻心為上,既然與林杰已是仇敵,臉上豈會有好顏色。
而上官風玲等人更感疲憊,心緒低落。
林杰神色不變,接著說道“不假設以往,也沒有如果假如”
“知道便好,那你還放什么臭屁豪言,小把戲!”朱永抱著肩膀,居高臨下地譏諷道。
林杰未去理會他,頭顱微低,似詢問,又似自問地說道“那我憑什么”
上官風玲等人的神色怏怏,亦是面現(xiàn)思索之色,是啊,憑什么,無憑可依。
林杰緩緩抬起頭,聲音逐漸低沉,道“憑信念!”
“憑自強不息的信念,苦難讓我不敢忘卻自強不息,也正因為我處于絕對的劣勢,讓我的信念更為地堅定!”
雙拳緊攥,青筋驟然繃起“若我是野兔,你是野狼,我只有逼得自己跑得更快!”
聲音越見低沉,道“野狼為果腹而追,野兔為活命而逃,一是盡力而為,一是全力以赴!這就是信念!”
“苦難、危機所鑄就的信念、意志!”
“不生則死!”
“我全力以赴,又有何不配!”
聲音并不洪亮,卻讓古鋒陰霾的雙眼一瞇,朱永二人濃眉大皺,不時地戳著濃重的胡須。
上官風玲等人紛紛抬起投來,目光抖動。
陰沉空中的片片雪花漸漸密集。
林杰低沉的聲音一改,顯得高亢,道“確實,比家世地位資源,在場無一人能與你相較,但你不要忘了,修士最重要的是自身的修行,太多的優(yōu)越,讓你缺少堅韌不惑可絕地重生的意志,局限了你的成長,始終在走這人或是那人的老路,看似穩(wěn)步提升花團錦簇,可若一逢變故,將會讓你原形畢露,你不過才是元罡境,有何資格斷言他人不配!”
“自強不息,是與自身相較!一次次全力以赴地突破自我!”
“而你,不過是恃強凌弱罷了!”
略顯激憤與高亢的聲音,讓上官風玲等人幡然醒悟,各自神色間的疲累、頹廢等盡數(shù)消散。
取得代之的是心潮澎湃之感。
林杰嘴角挑起冷颼颼的弧度,逼視面色陰沉難看幾欲爆發(fā)的古鋒,喝道“男兒當自強!我豈會被你的一番卓越打壓,瓦解了意志!豈會被你傲慢的三言兩語,否定了信念!”
驟然上前一步,與古鋒只有一掌之距,昂首冷聲道“古鋒,既然不敢,便別將你的優(yōu)越拿出來讓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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