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船,林嗣很是忐忑,因為想陸地、想自己的時代、想親人了,不知道來的人是哪個時代的。()
希望不是異時空穿越,同時代的話錯位上三五年也沒關(guān)系,父母和胡老師應該都還在!如果往前錯位,胡師母都健在,那就更好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林嗣見到了海平線的大船,心里不由自主微微格噔了一下,希望泡湯了!
這是一艘古戰(zhàn)船!船頭是個巨大的威武虎頭,虎口大張,涂以紅漆,內(nèi)中探出兩支白森林的利牙,整個船身被漆以深褚油漆,船上插著各色旗子,一方大旗懸掛在主桅上迎風招展,上書一個大大的“林”字。
對于見慣巨輪的現(xiàn)代人來講,此船出水約有兩丈,并不算太大,但林嗣仍然被嚇住了,因為這艘船與電影里經(jīng)常見到的古代戰(zhàn)船是如此的相象,莫非遇上古代的水兵了?
船上的人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礁盤上有動靜,在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然后放下一條船,上面有兩個人,搖著櫓就過來了。
林嗣心想可不能讓人知道自己二人是穿越來的,不然會被當成怪物的。于是,他對胡椒交代道:“看樣子是古代的船!我們穿越到別的古代時代了。穿越你懂嗎?”
“穿越我懂,互聯(lián)網(wǎng)上整天談這個!”
“嗯,我們統(tǒng)一一下口徑,不能告訴他們我們是哪里來的,就跟他們說我們是親兄妹,你還叫胡椒,跟媽媽姓;我還叫林嗣,跟爸爸姓,所以不一樣……
我們生活在一個海島上,叫——叫——莽祖島,爸媽都是經(jīng)商的,從西洋販布料和成衣四處賣,幾天前遭了海難船翻了生死不明,我們是抱木頭漂到這里來的。
別說我們是學生,就說因為家里沒錢,沒去私塾讀書,必須這樣說,因為繁體字和古書我們還不會讀寫……”
“我會讀寫……”小胡椒眨眨眼說,從小胡震與陸萍香就教她臨書貼,所以她確實會。
“你會我不會說不過去,嗯嗯,先裝作不會!”
“好吧——”
臨陣磨槍、不磨也光,在很短的時間里,林胡二人緊張地討論著該怎么應對眼前的事。
未幾船近了,從船上跳下兩個大漢。
來不及了,林嗣最后吩咐道:“記住你盡量少講話,讓我來說。”然后裝作欣喜若狂地迎上去。
來人明顯是古代人,都三十來歲的樣子,身量并不夸張,一米七多一點,但很壯實,皮膚有點黑、手臂上青筋暴跳,充滿了暴發(fā)力的樣子。
其中一人用包頭布扎著頭發(fā),嘴巴張著櫳不起來的樣子,臉上有點笑意,齜著一口黑黃的牙;
另一人帶著頂氈帽,臉上有道長長的傷疤,直穿進帽內(nèi)?;蛟S是縫合手藝不過關(guān)的緣故,傷疤翻著點肉,顯得很兇惡。
二人胸部都披著皮甲,皮甲上還有銅扣,在太陽下還能發(fā)著高光亮點,身著天藍色燈籠褲,打著綁腿,象挺了古代的武士!
二名大漢都有點好奇地看著礁盤上的小孩,有點喜氣的大漢說:“摁驚,寺不寺船翻咧,跟阿兄糾船來。()”這人帶著明顯的廣東口音。
林嗣是福建泉州人,福建漳州詔安與廣東梅縣緊臨,所以聽得懂廣東話,大漢的意思是“不要害怕,你們是不是船翻了,跟大哥上船去?!?br/>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林嗣忙不迭地道謝,然后拉著小胡椒帶著綠玉杖,在這兩名古代人的幫助下上了小船。
這兩小船向大船駛了過去,把林胡二人送了過去。
上了大戰(zhàn)船的甲板,眼前圍滿了一堆看熱鬧的人,多數(shù)是武弁打扮,有兩三個文士裝束的,是有點象古代戰(zhàn)船——林嗣想**不離十遇上了古代軍隊。
這里的人口音較雜,但方言的腔調(diào)以廣東話和閩南語為主,多數(shù)人講的是閩南語,林嗣老家也是閩南語區(qū)的,是以見了他們感覺很親切。
眾人簇擁在一個年輕人四周,看所有人都以他為主為樣子,估計他是領(lǐng)頭的。
年輕人書生打扮,頭發(fā)高高束起,戴金絳軟布垂帶,著明云緞盤領(lǐng)襕衫,雖有海風徐徐吹磅,手中仍執(zhí)一把折紙扇。他的眼神里帶著絲絲笑意,但這種笑很妖異,會給你一種贊美、享受生活、但他的生活又高于你的生活的壓迫感。
“公子,人已帶到,是兩名遭了海難的小孩。”有點喜氣的大漢上前抱拳稟報完,轉(zhuǎn)過頭來,將這位皮膚白晰、十指欣長、頂頂秀氣年輕人介紹給林嗣他們,稱:“這是我們家伯紀公子,還不上門拜見!”
“謝謝伯紀公子!”“謝謝伯紀公子!”林嗣拉著有點害怕又滿眼好奇的胡椒上前鞠了個躬,表示了感謝。
小胡椒也學著他的樣子鞠躬并說了謝謝的話。
“嗯——如何不跪下拜見?”那漢子皺了一下眉頭號,焦急地佯狀嗔怒道。
年輕人對著喜氣臉漢子揮了揮手,說:“看服飾想必是異域之人,不懂我大明禮數(shù)可以理解——”
說完他將目光轉(zhuǎn)向林嗣他們,問:“你二人是何方人氏,如何到了那海礁之上?看相貌似是我大明之人,但這服裝打扮卻根本不同,很是讓人費解?”
林嗣從那年輕人嘴里得到了一個重要信息,想道:大明?應該是穿到明朝來了?
略略一轉(zhuǎn)腦筋,他就把心思移回眼前事上。那年輕人還在等著他們回答呢,這是個很難圓的大謊!
林嗣看到接他們的兩個武士時,就有些擔心穿梆了。因為自己二人裝束打扮同他們完全不同。你看他自己一身西服打扮,穿皮鞋、理平頭;小胡椒穿小皮靴、絲襪保暖褲、連衣裙,外加絨坎肩,剪一頭運動發(fā)。
但是,再難圓的謊也要圓!林嗣勇敢地跨上前一步,又微鞠一躬。恭敬地回道:“公子,我叫林嗣、這是我妹妹胡椒?!?br/>
“你們是親兄妹嗎,為何姓氏不同?”
“是親兄妹,不過我跟父親姓,小妹跟母親姓?!?br/>
這個叫伯紀的年輕人,用手中折扇扇骨輕輕擊了一下左手掌心問道:“這倒稀奇,居然還有繼承女方姓氏的,莫非乃父系入贅之人?”
年輕人想了想,又搖搖頭道:“不對,不對,入贅之家母族欲納嗣,理應由子繼承母姓才是,真是怪哉!”因為相關(guān)理由林嗣也不好解釋,干脆裝作自己也不清楚,由著他們?nèi)ゲ隆?br/>
他繼續(xù)解釋道:“我家住莽祖島,不過很少呆在島上,因為父母親從事海外商貿(mào),經(jīng)常開船出海,到福建和歐洲一帶活動,這身衣服就是他們從黃頭發(fā)的洋人那里買給我們的,發(fā)型也學著洋人理的?!?br/>
林嗣在話中特別提到福建,以免這幫人猜疑自己會閩南語的事。同時,他將這身古怪的行頭推給了西洋人。本來嘛,這身裝束就是學西方的,這下好了讓他們回去找老祖宗,而他自己和小胡椒,估計至此要改穿漢服了。對這點作為華人,倒是沒有什么心理抵觸。
對方是一些在遠?;顒又?,似乎也聽說過西洋人的事,因此聽林嗣說來并不感到驚訝。
“莽祖島,莫卿,可知此島?”年輕人扭頭號問身邊一個同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對方則搖搖頭,回道:“區(qū)區(qū)不知,大概是這大洋中的一處孤島,倒是聽說過福建莆田有個馬祖島,聽這島名想必也是祭念某位神靈的,不過以莽為名,蒼涼古悠,很是特別,想必是方外之地,與我們中原接觸不多?!绷植o點點頭,似乎深以為然。
林嗣看看可以過得這一關(guān),心中暗喜,繼續(xù)戚然道:“幾天前,父親母親帶我二人到西洋做貿(mào)易回來,半路遇到好大的風浪,把船上的桅桿都打折了,船也翻了,所有的人都被沖進大海,我們兄妹抱著塊大木板漂呀漂,結(jié)果被風浪推到海礁上,有幸得遇公子施以援手。只是不知我父母被海浪卷到了哪里了?”
林嗣本就半虛半假地在演著戲,上輩子沒營養(yǎng)的肥皂劇看得多,他基本對上了戲路。尤其當想到如果綠玉杖的奧妙無法破解,無法反穿回到現(xiàn)代,就與父母真的天人兩隔了,沒來由一陣心痛,臉上真的淚雨磅砣,“哇哇“地哭了起來。
小胡椒受到感染,也哭了。
“真是可憐!”伯紀公子折扇擊手嘆道,然后又問,“你家中還有何人?”
“沒有人了!”林嗣就怕有人去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汪洋大海間真沒個什么莽祖島,干脆將身家背后的潛在威脅全清空。
他在心中念叨道:蒼天呀,我這么慘!住在野外荒島,父母也被海水卷走了,沒有親人了,不識字也不知理,就兄妹二人楚楚可憐地站在這,身上除了這根綠棍別無長物,還調(diào)查什么呢,就這樣吧!相信我們吧!
就象是接通了上天的神靈,目前為止戲全按林嗣的預想在演,果然伯紀公子不再關(guān)心林嗣的家事了,他的眼睛轉(zhuǎn)盯向綠玉杖問,“此為何物,且呈上前來!”
“這是綠玉杖,是我父親從緬甸購得一大塊上等翡翠,請玉匠雕琢而成,”林嗣心說:“完了,知道這東西個大、過于眩目!想躺著不中槍都難!”
那位伯紀公子小心愈愈地捧著綠玉杖,示意中年文士:“你也來看看!”
中年文士湊上前去,瞇著眼睛上下端詳,說道“雕工上乘、通體無瑕、蒼翠欲滴,不可多得呀!公子且看這山海之間,群星閃爍,自古星宿喻人杰,昨夜觀天象,公子的紫薇斗數(shù)忽呈異彩,屬下正疑惑……”
馬屁精!看著中年文士夸夸其談,林嗣哀嘆并鄙夷地想道,他這一夸,估計綠玉杖就要沒了。
那位伯紀公子好象聽了進去,隨著中年文士描述,看著綠玉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綠翡翠反射的光斑映在臉上,幽幽綠綠的。
靜默了一會兒。他抬頭對林嗣說道:“本公子將你們從礁石上救起,理應負責你們的生活,恰好內(nèi)宅少一名婢女,看你妹妹倒也清秀伶俐,不妨暫時屈就。至于你,莫卿,找找有無船工雜役,可以養(yǎng)活度日的,幫他找份事做?!?br/>
林嗣倒不在意淪為下人,可是看到要與胡椒二人分開,大為著急,求情道:“舍妹年幼,突然痛失雙親,著實可憐,我們兄妹不忍分離,求公子高抬貴手,讓我們在一起,我什么臟活累活都干,我能養(yǎng)活她。公子大恩大德……”
林嗣非常焦急,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人向那位伯紀公子靠了過去。
“住口,”一道彪壯的身形將他攔住,正是那個臉上有喜氣的漢子,只見他急上前將林嗣擋下,并叱道,“公子軍令,豈容討價還價!”
那個伯紀公子顯然也不想對林嗣多說話,而是直接吩咐身邊一個長隨,“叫李嫂來將人帶走!”
“是”,長隨離去不一會兒,從船艙處領(lǐng)出了一個姿色中上的年輕婦女來。這人身材稍豐,行路緊走無風,顴骨微微突出、唇略薄、臉色泛紅,近前后向那個叫伯紀的福了福,報聲“公子!”。
“此女是我新納的內(nèi)宅婢女,商賈人家出身,不通規(guī)矩,你且領(lǐng)下去調(diào)教好,也不能慢待了。”伯紀公子指著胡椒說道。
李嫂答聲“是”后就上前來拉人,胡椒見要與林嗣分開,怎么也不肯答應,一把摟住林嗣的腰,將頭埋在他身上。李嫂用力拽人,把胡椒給惹急了,亮出虎牙,扭頭上去咬對方的手。
林嗣一見,心慌得幾欲蹦出喉嚨,急急一把撈過小胡椒的小臉、再把她整個人緊緊箍住。
我的姑奶奶,現(xiàn)在兄妹二人是人在屋檐下,這一咬下去不是要出大事嗎!看著李嫂剛剛沾了胡椒口水的手背,他急忙綻出二十分的真誠對她笑道:“小孩子從小缺管教,真是對不起!”
李嫂的臉青了一點,不答話,并且一直沒松手,直到聽林嗣又說“容我勸勸”才松開。
林嗣對胡椒說:“胡椒妹妹,我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重要的是先找個地方呆著,以后就我們兩人相應為命了!哥哥保證一定盡快把你接出來!去,跟這位嫂子去,好好聽話,別害怕!”
胡椒小小的眼睛淚水成串地彌漫而出,小小的鼻翼與瘦瘦的肩頭隨著抽泣微微起仗。聽完林嗣的勸解,她用衣袖擦了擦眼頰的淚花,點點頭答應了,“哥,你一定要早點來找我!”。
然后她就一步三回頭地被李嫂帶走了。
那位公子也不多停留,對中年文士點點頭,便帶著綠玉杖進了主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