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城墻，一風的思緒縹緲，搖了搖頭，收回神思，才真正地將這場攻城之戰(zhàn)收入眼底。
城墻全部用大青磚包砌，厚重的青磚緊緊地摞壓在一起，連接的石灰砂漿中間還摻雜著糯米汁，十分堅固。
城垛之間有重兵把守，并且三人輪換，能夠有效利用攻擊間隙，并且滾木、滾油、滾石也準備充足，還有一些神擂拍等防守器具。
城墻之前，是一大片烏壓壓涌動的敵方軍團戰(zhàn)士，他們大多都舍棄了笨重的戰(zhàn)戟，轉(zhuǎn)而主要佩戴大武軍刀和千機弩，以便機動靈活地發(fā)揮最大的攻擊威力。
還有部分戰(zhàn)士攜帶了飛勾飛爪等攻城器具，背上繩梯，一旦攻上了城墻便放下繩梯讓后面的戰(zhàn)士攀爬上來。
另外還有許多架高聳的登云梯，一旦靠近城墻，便推翻架在城墻之上，緊跟著戰(zhàn)士們便飛速從木梯間攀爬上去。
還有火炮營，對準城墻轟炸，攻擊防守的僧眾。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架床弩，手臂粗的鐵質(zhì)弩箭對準堅固的城墻飛射，盡量豎向射成一排，做戰(zhàn)士們攻城攀爬之用。
敵人攻城的手段很多，但是僧眾的防守也是十分緊湊。
當?shù)窃铺菁苌蟻淼臅r候，除了用大斧頭劈砍前段的木頭，還有用火油潑到登云梯上面，阻止軍團戰(zhàn)士爬上來。
床弩釘在堅固的城墻上時，僧眾用巨大的繩網(wǎng)裹住巨石，粗壯的繩子綁住城垛或者石臺，以此為中心，把巨石從一端推下去，巨石帶著繩索悠蕩到另外一端，猶如銅鐘擺一般，將床弩從側(cè)面擊飛，同時還能掃除城墻上試圖攀爬的軍團戰(zhàn)士們。
城門處的攻擊就更加激烈，工程檑木架在大木車上，推到城門口，后面的士兵猶如撞鐘一般，對準城門狠狠撞擊，城門轟然作響，連帶著城樓都在晃動。
但是城門口的僧眾一般不會讓他們靠近城門口，在他們試圖靠近之時，先用弓箭射死推動木車的士兵，然后將轉(zhuǎn)備好的石塊推下去，堵住大木車的前進道路。
一旦他們?nèi)デ謇戆徇\石塊，僧眾們再繼續(xù)要弓箭攢射，射死他們。
如果真的讓他們把木車推到城門口了，那就繼續(xù)用火油潑下去，將大木車和檑木引燃，驅(qū)趕準備撞擊的士兵，并焚毀大木車。
戰(zhàn)況之慘烈，實在不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城墻上被滾石神擂拍擊落拍死之人，鮮血沾染在城墻上，如同血瀑般流下去。
城墻腳下堆滿了尸體，登云梯上一個個哀嚎著的火人滾落下去，在下面點燃更多人。登云梯被砍斷，摔下去的戰(zhàn)士如同螻蟻般摔落，然后磕在石塊上，當即生死不知。
他們被登云梯砸傷或被壓住身體不能動彈，只等著火焰竄過來將他吞噬。
城門口的尸體多數(shù)中箭而死，遍地的尸體，如同長滿弓箭的一片野草。
當然，城墻之上也不能幸免，并不是每一次床弩都只能用來射穿城墻，被一些弩箭射穿的城垛，巨大的沖擊威力連帶著城垛之后的大隊僧眾都被沖擊而死。
接連不斷的火炮，對準城墻不斷地轟擊，實心火炮轟在城墻之上瞬間炸開的碎石塊，速度之快足以射穿僧眾們的腦門。
還有一些僥幸攀登上城墻的戰(zhàn)士，他們在戰(zhàn)場上的經(jīng)驗比僧眾多出許多，他們的大武軍刀橫劈豎砍，眨眼間便有好幾個亡魂慘死刀下。
即便他們馬上就被后面的僧眾殺死，但是此起彼落，一時之間城墻之上到處都是血腥殺戮。
這一場攻城戰(zhàn)真可謂是血花飛濺，哀嚎遍野，驚呼怒吼震天響，對面的戰(zhàn)鼓咚咚如雷霆震響，每一鼓槌下去都有死魂祭天，每一聲響都有血花飛舞。
一風和那些長老們旱災城樓之上，盯著這人間修羅場。
他不是沒有見過戰(zhàn)爭，明王寺之前那場戰(zhàn)爭，論慘烈過猶不及，可是他那個時候是在隔著很遠山上眺望。
可是現(xiàn)在，他對于死在刀劍弩箭之下的人的哀嚎，他們幾乎讓人窒息的腥臭鮮血，他們肌肉被刀劍撕裂的聲音，骨骼被刀劍劈砍折斷的聲音，從未如此貼近。
這猶如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每一處景象都深深刻入腦海，每一次怒吼痛呼都灌入耳中堵塞不散。
一風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就是戰(zhàn)爭！
他雖然手中沾染著數(shù)千人的鮮血，但是那是置身其中，不阻止他們自己可能就要死去，腦中只有如何阻止擊殺他們。
而現(xiàn)在，他旁觀著，才發(fā)現(xiàn)人命如野草，眨眼間便割去一大片，這讓他頭皮發(fā)麻，心中陰寒。
但是他知道，他以后還要面對無數(shù)次這樣的狀況。
他抬頭向前看去，目光的盡頭是一片片軍營，整齊地排列在大地上，猶如一片灰色的墳冢。
而最左邊的幾十座營帳在熊熊燃燒著，旁邊還圍攏著許多軍士在撒灰潑水，試圖滅火，還有一些不幸被點燃的，到處逃竄。
在這里看著，只是如同幾點火星般揮舞，而在彼處，則是被火焰包裹的鮮活的生命。
縱然他要學著如何冷酷對敵，此刻心中也難掩悲涼和悸動。
他下意識地緊緊攥著手，玄鸞站在一旁，小手被一風緊緊抓住，她臉色漲紅，輕聲而又急促地說道：“一風哥哥，你抓疼我了！”
一風回過頭來，玄鸞嚇了一跳，她看到一風原本黑蓮虛影的眼瞳中呈現(xiàn)出一抹詭異的血紅色。
他用這種眼光盯著她，讓她發(fā)憷，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一風哥哥，你怎么了？”
一風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玄鸞的舉動十分莽撞，她放火燒掉那幾十座軍營，引發(fā)了這次攻城戰(zhàn)，被燒死殺死之人不計其數(shù)，血流成河。
但要是真正責怪她，也找不到立得住的理由，畢竟對面的兩大軍團就是來剿滅他們的，此時不殺他們，他們也會反殺過來。
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戰(zhàn)爭就是如此殘酷。
從根本上來說，玄鸞也不算犯錯了。
可正是因為如此，一風心中才如此難受，就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讓許多人慘死在今天，而他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才是讓他難受的根源。
他在戰(zhàn)場上學著冷酷，可這代價必定會是無數(shù)人的生命。
一風慢慢冷靜下來，他的眼睛的血光色漸漸褪去，放下了玄鸞的手。
玄鸞連忙晃了晃她的手掌，她知道自己好像犯了錯，又不敢說痛，嘟著嘴，一臉委屈。
一風看著她的模樣，只好說道：“玄鸞，以后沒有我的話，不能再這么任性了！”
他從來沒有教訓過比他小的孩子，要不是玄鸞這小丫頭太過淘氣，他也舍不得來訓斥她。
元隱站在一旁，看著一風，頓時想起了小時候教訓調(diào)皮的秀姑的時候，一風倒是很乖巧，就是秀姑淘氣。
可一風又最聽秀姑的話，即便知道會挨罵，還是會跟著秀姑去搗蛋，結(jié)果就是兩人都被師父和自己訓斥。
可真要訓斥他們了，師父和自己看著他們擺出委屈的樣子，又十分不舍了，只好打個哈哈就混過去了。
如今一風也有了自己當初的感覺，這種位置的調(diào)換，正是讓人感慨冥冥中的命數(shù)與不可說。
這時候，一直盯著戰(zhàn)場的顏隱山開口說道：“不對，這次攻擊還只是試探，他們可能馬上將要發(fā)動總攻了。”
一風等人急忙向戰(zhàn)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