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本想控制自己的怒火,可不知是何原因,就是無法控制。多年來,他從未曾憤怒、也未嘗試過憤怒、更無人激怒于他。而現(xiàn)在,因為外來生靈的一句話,竟然令他怒火中燒。這,實在令他難以相信!他甚至開始懷疑曾經(jīng)的自己是否真實存在過。
明白的反問,在他看來就是挑釁。在這個魂湖之中,他黑龍就是永遠的主宰,這個生靈不想活了嗎?不,他只是一道神識,便是消失在這里,對本體也無妨。
黑龍無法平靜下來,他認為自己無法控制是因為缺失了什么,而缺失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呢?一定是這個異族生靈動了什么手腳!哪怕是一道神識幻影,我也要毀掉你!
沼澤,動了!
在胡圖的眼前,那沼澤如同一條幽暗之河向空中倒流而去,整個虛空之中更加暗了。那漆黑的流云似有意識或是為意識所引領(lǐng),于虛空之上快速匯聚、交融。數(shù)息之后,一條漆黑的霧龍漸漸成型。
“如師,黑龍怎么了?”胡圖望著巨大的龍身,心中不安起來。
“發(fā)怒了?!泵靼组_始疑惑,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錯,會引得黑龍竟不惜法力,現(xiàn)出真身?
“為什么呢?”
“一句話。”
“那句話不簡單?”
“這世上所有的矛盾、沖突,乃至戰(zhàn)爭,所需要的理由都是簡單而可笑的。偏見、誤解、追根究底不過是**二字。”
“虛偽的異族人!”那憤怒的聲音如驚雷般,令這個空間震顫不已。黑龍轉(zhuǎn)首向明白,明白便身不由己的現(xiàn)身于黑龍的龍首之前。黑龍沉聲道:“你以為我不知,你在這里做了什么?!我已被禁錮多年,可沒有一刻,令我感受到我是孤立的存在!”
“你的性情,將對胡圖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明白道。
“我雖藐視眾生,但我從未令他失望過!更何況是傷害他?即便是我所厭煩的,那可憐的慈悲……他終究是我的另一面。你這個異族人,不懂!”
“站在胡圖的立場,我在助你,摒棄你的執(zhí)念,想想你究竟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也許在你的記憶醒來的那一刻,便會明白,我所言,究竟是對還是錯。”
“我的對錯,無需你來認可!在我的空間之內(nèi),你竟然施加陣法印記,可笑至極!”說著,龍尾一擺,遠處,與黑暗的分野之處,“轟隆隆”,爆裂之音,不絕于耳。
明白閉上了眼睛,嘆道:“這終究不是我的劫難,罷了,生死不過是幻像……”話還未說完,明白已被黑龍逼迫至陣界之外,那里的空間正在不斷坍塌。
明白看了一眼黑龍,淡淡道:“你終究是有選擇的。”說完便住口了,微笑著迎接空間裂隙的吞噬與撕裂。正在此時,胡圖的身形出現(xiàn)在裂隙之外,他哪里知道這只是明白的一道神念之力?
“如師――”胡圖心痛欲絕,飛身向那裂隙沖撞而去……
此時的黑龍,心情異常復(fù)雜。他本應(yīng)高興才是,卻不知怎么也高興不起來。曾經(jīng)自己覺得如累贅般甩也甩不掉的另一面,就這樣死于自己的陰謀,沒有比這個結(jié)果更好了。以后的胡圖,將是一個全新的胡圖,是以自己的想法主導(dǎo)的肉身,這個胡圖將注定在這個大陸之上書寫不世傳奇。
可,他的勝利缺少快感。那種快感并非是要將二人的魂體化為虛無,而是他意識到,以后的胡圖將不再快樂。如果自己是胡圖,他決不能容忍自己不快樂。不然,他早設(shè)計弄死另一面了,何必處心積慮到今日?
龍爪飛舞,那裂隙處的一切定在那里。黑龍嘿嘿一笑,道:“記憶真是好東西!”
黑龍念頭一動,明白的神念殘體便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黑龍道:“你是混沌靈?”
明白覺得自己與主魂的聯(lián)系快要被黑龍切斷了,但他未曾全部斷開,怕是有話相問了。明白喘息良久,道:“正是。”
“為何要布置禁錮陣法?”黑龍淡然道。
明白氣喘道:“因為你的傲慢與偏見,你的傲慢有可能毀了胡圖,你的偏見將對眾生造成無法想象的傷害!”
黑龍憤怒道:“你錯了,偏見并非因我而起,因為你的偏見,才有了這禁錮陣法。在我看來,對我的束縛就是偏見,所以,我要打碎它,在你死之前,破除你心中唯一的障礙。我要粉碎你!哪怕是你的真身!”
“你已經(jīng)失去了另一面,從此你將活得更痛苦。你雖為仙,但仙途漫漫,你將面對無盡的七情六欲之劫難!”
“那也是我的事!”說著,黑龍念頭一動,明白化為了一縷塵煙,融于這黑暗的虛空之間。黑龍看著逝去的魂塵,念道:“面子真是要不得的東西,毀了你,卻悔之晚矣,真是徹底得罪死那三位祖宗了……”
黑龍絮叨了半晌,又將胡圖的魂身束到眼前。黑龍不屑道:“還真是脆弱?!庇执葠劭粗鷪D,輕輕的以龍身束住。嘆道:“你這一睡,不知要何時醒來。這胡圖是什么樣的呢?萬一我裝不像,不是要引來殺身之禍?”
黑龍垂首閉眼沉默半晌,道:“胡圖不太注重臉面,可是不注重臉面,還是人嗎?管他呢,爺爺是龍,又不是另一面;呃――胡圖會拍馬屁,他應(yīng)該是個狡詐之徒,這一點倒是與爺爺?shù)男郧橄嗪希@算是為數(shù)不多的優(yōu)點之一,爺爺喜歡?!闭f到這兒,哈哈大笑起來。
胡圖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盤坐于地,對面端坐一人正是明白。他心中一驚,卻又發(fā)現(xiàn)明白的臉色蒼白。便鎮(zhèn)定下來。
青鸞見胡圖睜開了眼睛,對明心使了個眼色。明心走過來,道:“小弟弟,第三陣疊勢已成,馬上就第四陣了。一會兒姐姐帶你去玩兒?”
胡圖愣怔了一下,道:“看這陣勢之強,怕是第四勢可以屠仙,小姐姐就不怕有去無回?”
青鸞面色難看起來,明心卻詭異一笑,道:“怕什么,天下間,還沒有姐姐我去不了的地方。怎么樣,要不要去試試看?”
胡圖搖了搖頭,道:“不去,我修為尚淺,就不麻煩姐姐了?!焙鷪D心想,以前的自己應(yīng)該是熱心的才對,于是,趁眾人不注意,伸手一拂,那明白面色轉(zhuǎn)瞬之間恢復(fù)如常。
明白慢慢睜開眼,微笑悄聲道:“肉身弱,尚可補足;心境弱,便要多耐心?!闭f完,拍了拍胡圖的肩,起身離去。
胡圖愣怔了半晌,道:“什么意思?”又起身追上去,問道:“如師,此言何意?”
“不貪婪,心情會輕松;不做作,接近本色;好好說話,情感便會融洽;省掉繁復(fù),內(nèi)涵便會更多……”
“如師,您說的這些,胡圖以為,呃――”胡圖瞟了一眼明心,馬上道:“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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