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了吧,先是滿心歡喜的讓你得到,在猝不及防讓你失去,最后在毫無預(yù)兆的重逢!我簡直分辨不出來,老天這樣待我,究竟是好是壞!算了,干脆不去想了!將離死了以后,我就再沒有這樣一個懷抱可以依賴了。師傅死后,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做起了大人。我想念他們,我也很累,累的時候,又會更加想念他們。
我依偎在這位酷似將離的少夫人懷里,痛痛快快地哭了又哭,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持續(xù)了這么多年的悲傷,原來竟然這樣沉重。這期間,少夫人什么都沒有說。她遣走了夫君和下人,只剩我們二人在彌漫著茉莉花香的房間里,抱著我,任由我哭。直到下人第三次進來悄悄換茶,她才輕輕拍了我一下,道“喝口茶潤潤嗓子吧,這樣過下去喉嚨會痛,頭也會痛的?!?br/>
經(jīng)她這么一提醒,我才覺得難受。少夫人扶我的臥房躺下,親自喂我喝了大半碗茶。我乖乖的照做,只是眼睛一刻也不肯離開她,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少夫人安慰著我“妹妹暫且在這里安睡片刻,有什么話,等醒來再說也無妨?!跋胂胍彩?,存積在心底的那些思念,是要好好理一理才好娓娓道來,敘舊也要有個好狀態(tài)不是?
我聽話的躺下去睡了。夢里我又聞見那年春夜微甜的花香,又聽見將離為我輕唱那首《離人愁》。我在夢里對將離說“真好,你又回來了,那么我們就再也不要分開了好吧!“
醒來時,有下人過來詢問我是否吃些點心,我哪里吃得下,忙問她少夫人在哪,我想馬上見她。下人回答“小姐熟睡時,少爺和少夫人已經(jīng)啟程回宿州老家祭祖了,要半個月才能回來!“我大驚,怎么會這樣,說好了等我醒來,怎么忽然走了?
那半個月,我整整瘦了十斤,每日寢食難安。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一模一樣的瑤琴,一模一樣的長相,普天之下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這也太蹊蹺了吧!更詭異的是,我問過下人少夫人的芳名,他們回我說,只知道少夫人的乳名喚作“莫愁“。
將離,莫愁。我反復(fù)斟酌著這兩個名字的玄機,想起將離臨死前的那幾晚所說的莫名其妙的話,仿佛早就知道會和我離別一樣。
我漸漸平靜下來,冷靜的分析著其中的蹊蹺,如果我猜的沒錯,慕容家的少夫人,定是將離無疑!只是她一定有什么難以言說的苦衷,以至于用這樣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掩蓋自己的秘密。
我決定給她一個機會,如果她給我的理由足夠充分,我便原諒這荒唐的一切??上业降走€是太天真了,將離根本不屑求得我的原諒,她壓根兒就沒回來。
慕容勛帶回了一個空的骨灰盒,是他妻子的。他和妻子回城坐船途中遭遇風(fēng)暴,少夫人不諳水性,不幸葬身湖底。慕容勛悲痛欲絕,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我去探望他的時候,他正枯坐在房間里,輕撫著那把琥珀瑤琴,低吟著那首熟悉的《離人愁》。
我心里一動,不動聲色的問他“沉船那日,可曾見到過少夫人的尸骸?“
慕容勛痛苦的搖頭“雇人打撈了三天三夜,就是不見蹤影!“
果然!此刻!我有點兒恨將離。第二次死去?究竟是多么難言的苦衷,又讓她一次一次這樣欺騙我們,傷害我們的心?我們明明都是深愛她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