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宴會結(jié)束,她要找他,她要告訴他,她喜歡他,她不想他走,她不怕他拒絕,他拒絕就纏著他,靳小天暗暗下定了決心。
藺崢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悸痛,即便他看著太子,可余光看到了她,他早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嬌俏的背影,小丫頭第一次穿女裝呀,該是什么樣子?
可他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一眼,就舍不得放棄,他的余光已經(jīng)感受到她灼灼的視線。
她是怎么了?一定是訝異自己突然出現(xiàn)。
藺崢狠著心沒理靳小天,隨著其他幾個哥哥一道進(jìn)入了明華殿正廳。
太子回過頭還想說什么的時候,內(nèi)侍過來喚他們進(jìn)去,宴會要開始了。
靳小天被太子領(lǐng)著進(jìn)來后,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眼藺崢,見他坐在左邊上首,低頭正喝著茶,她便低下頭不再張望。
太子把她領(lǐng)著做到了右邊最末的席位,又跟陸氏投了一個笑容,便走上了最前,坐在皇帝和皇后身側(cè),等著她父皇和母后的到來。
再過片刻,眾人聽見一陣陣?yán)市β晜鱽?,便知皇帝到了,不由紛紛抬眼望去,見皇帝和皇后扶著滿頭珠翠的太后過來了。
靳小天坐在最末席不禁有些奇怪,為了感謝她救了太子,就把整個皇親都召進(jìn)宮,然后舉行一個宴會?這跟皇族家宴有什么區(qū)別?
皇帝三人落座后,大家起來紛紛見禮。
皇帝左邊坐太后,右邊坐皇后,太子坐在皇后下首,藺崢則坐在太后下首。
太后聽說藺崢要走,又問了他好多話,藺崢起身靠著她耳邊細(xì)細(xì)回了。
靳小天目光就沒離開他,越看他心里越想他,恨不得宴會立即結(jié)束,她要撲到他懷里去,她要狠狠抓著他,不讓他走。
她怕他走了之后,就不再屬于她。
她第一次嘗到了牽腸掛肚的滋味。
皇帝和皇后的眼神徑直朝席末尾這一片掃來。遠(yuǎn)遠(yuǎn)的自然看見一個睜著大眼睛的小姑娘。
“靳小天何在?”皇帝郎朗問道,
他對靳小天實在太好奇了,這幾個月,他耳朵里天天都要被這個名字荼毒。今日終于見到正主了。
陸氏連忙拉著靳小天低頭款款走上前,
“臣婦陸氏攜女靳小天拜見陛下,拜見太后娘娘,拜見皇后娘娘!”
二人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
“免禮!”皇帝迫不及待地讓她們母女起身。
上方的三人方才大喇喇地打量靳小天。
“抬起頭來!”皇帝指著靳小天道,
靳小天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頭,眨著眼睛眼神溜著皇帝和皇后,目光最后落在太后身上。
那可是王叔的母后呢,看著不太好相處。
太后倒是沒多少興趣打量她,稍稍看了幾眼點了點頭作罷。
皇帝和皇后眼神自然沒離開她,這兒媳婦長得是沒得說的,尤其是那臉蛋兒,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眼神清澈去泓泉,膽子還大,敢跟他們對視呢!
這小丫頭片子,難怪他那傻兒子要死要活地要娶她。
皇帝很滿意,他看向皇后,皇后也難得露出了笑容。
靳小天不知道,藺崢這個時候正端坐著目光看似無意地落在她身上。
尤其他從側(cè)面看去,正看到了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那月白色的長裙顯出了幾分婀娜多姿。
小丫頭著女裝真是美的動人心魄,美的他差點認(rèn)不出來。
不知道她穿嫁裝…….藺崢心下一頓,忙掩下這個念頭,俯首喝了一杯酒。
“小丫頭,看朕看夠了嗎?”皇帝瞪著她,
靳小天擺了擺裙,不好意思道:“看夠了!”
“噗!”
底下眾人忍不住笑了,膽子忒大了!
“哼,你是第一個敢這么看朕的人,朕有話問你,你如實回答,你到底有沒有在東市打過太子?”皇帝故作怒色道,
靳小天吸了一口氣,眼神往上梁翻。
這罪可不能認(rèn)!
“回陛下,臣女怎么敢打太子殿下,臣女護(hù)著他來不及呢!”靳小天臉不紅心不跳昧著良心道。
滿殿哄堂大笑。
皇帝自己也笑了起來,那伸著小腦袋的小猴模樣跟這身衣衫太不搭了。
皇后哭笑不得,再看去太子,見太子傻樂地望著靳小天直笑,眉宇里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她便不敢說靳小天半個字,生怕那傻小子蹦起來跟她拼命。
只要兒子喜歡就成!
“嗯,你上次救太子有功,朕心甚悅…”
靳小天聽著連連點頭,接下來該賞點什么了吧,這不是今日宴會的目的么?
結(jié)果皇帝說了一句甚悅后,便道:“下去坐著吧!”
“.…….”靳小天瞪大眼睛望著他,耷拉了下腦袋,脫口而出,“您不賞點什么?”
“噗!”
大家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破了肚子。
這丫頭….說她什么好。
皇帝生無可戀地盯著她,都把兒子賞給你了,你還要什么呀?
“賞個人給你怎么樣?”皇帝郁悶地問她,
這個可以有,最好把王叔賞給她!
瞅著靳小天搓搓手那違和的畫面,皇帝嘴皮抽了抽,敢情她還真想要??!
太子按捺不住跳了出來,“父皇,母后,你們胡說什么呀!”說完連忙拉著靳小天往跑!
他要表白,立刻馬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兩個人飛奔出殿,隨即哈哈大笑。
皇后又跟陸氏說了一句話,陸氏一一應(yīng)下回到席位上,就開宴了。
藺崢一如既往,淺淡從容,大家交頭接耳說笑時,他就自顧自地喝酒。
太后看著太子歡歡喜喜牽著媳婦出去玩,可她大一圈的兒子還是老樣子,心窩里都疼,不免嘆了一口氣。
這嘆氣聲自然被皇帝聽到,而太后嘆氣只能是一個原因。
皇帝看了一眼藺崢,這一次他先開口幫著太后做說客,后來就連皇后都參戰(zhàn),太后也嘟囔著幾句。
藺崢聽了越發(fā)苦笑,他本心情不佳,偏偏他們還往他傷口上撒鹽。他難受到麻木了。
早知道皇后不會挑她的毛病,他就不該回來的,剛剛看著太子牽著她跑出去,天知道他有多難受,眼里蒸出的都是窒息的痛意。
“崢兒,你別忘了你答應(yīng)過娘的,你說兩年內(nèi)可以讓我抱孫子,這意味著你今年必須成親!”太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他擒起一杯烈酒,目光怔怔。
錯過她,注定孤獨終老….
他的誓言恐怕再也實現(xiàn)不了。
仰頭飲盡,烈酒灼心,心更冷。
外頭太子拉著靳小天來到了太液池的水榭上,夜色初降,明月剛起,天空里還有些朦朦朧朧。
二人站在水榭的寬臺上,吹著晚風(fēng),十分涼快。
“你干嘛把我拉出來啊,我肚子餓呢,想去吃東西!”靳小天如實道,
太子還是沒有放開她的手臂,也許是夜色意境很妙,他的勇氣蹭蹭冒了出來,定定望著她,“靳小天,我有話跟你說!”
“對啊,這話你都說了好幾次了,你到底要跟我說什么呀?”上次郊游太子就交待了她。
靳小天萌萌地歪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望著他。
太子緊緊扣著她的手臂,怕她跑了似的,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我喜歡你!”
一個沒留神,還沒醞釀好,他就脫口而出,連自己都愣住了。
比他更呆愣的是靳小天。
這陣子是怎么了?
哥哥跟她說喜歡她,她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上了王叔,現(xiàn)在太子也說喜歡她。
好亂!
不對,不僅僅亂,而是亂倫!
哥哥不能喜歡她,太子也不能喜歡她,因為她喜歡的是太子的叔叔!
“天天,嫁給我好嗎?”太子伸手抓住了她另一只手,對上她如春月秋華的面容,目光熱切而激烈,
“父皇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已經(jīng)答應(yīng)讓你做我太子妃,只要你點頭,賜婚的圣旨立刻會下到靳家!”
靳小天僵硬了。
“天天,我長了這么大,從來沒有這么想要一個人,我現(xiàn)在恨不得與你片刻不離….”
“你愿意嗎?天天!”
太子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摟在了懷里,像呵護(hù)至寶一樣擁著她,多么希望她就這樣點個頭,說個好字,他就只等著歡歡喜喜地娶她進(jìn)宮。
靳小天石化了,腦子里飛快地閃過這些日子太子對她做的一切,來府上看望她,每日派人給她好吃的,夜明珠都送了三顆。現(xiàn)在又把她請進(jìn)宮參加晚宴。
都是因為喜歡她,不是因為她救了他!
他剛剛說什么?皇帝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
不,她不能進(jìn)宮,她從沒想過要進(jìn)宮呀!
她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她只把太子當(dāng)做很好的朋友,跟哥們似的,她沒有對他動心呀!
靳小天使勁搖頭,“不!”她推開了他,“殿下,對不起,我不能嫁給你!”
“我要去跟陛下說,不能讓他下旨!”靳小天突然提起裙子飛快地往里邊跑。
太子懵了,心一下子從懸崖邊跌了下去,空空蕩蕩,沉沉浮浮。
“天天!”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拔腿跟了上去。
靳小天徑直往大殿里頭跑,她沖入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大殿里頭,一跨過門檻就往前頭跑。
“陛下,我不能嫁給太子!”
話音一落,一個上菜的小太監(jiān)正從左邊的坐席上退至中間的道口,跟靳小天撞了個正著!
“啊…..”本重心不穩(wěn)的靳小天被他撞得朝右邊摔去,打出生就掛在她脖子里頭的一個碧璽珠串摔了出來,滾到了宣王妃的眼前!
大殿霎時鴉雀無聲,均驚愕地望著正中栽到地上的人兒。
她說她不能嫁給太子?
瘋了吧?
藺崢陡然站了起來,被靳小天這句話嚇了一大跳。
靜默片刻后,兩個人朝她沖來。
“天天!”
“天天!”
陸氏和奔進(jìn)來的太子齊齊朝她撲去,想要去扶她。
這個時候一道尖銳而略帶凄厲地聲音喝住了他們倆。
“誰都別碰她!”聲音幽幽顫顫。
宣王妃發(fā)狂似的抓起地上那串沒被摔碎的碧璽珠,然后連滾帶爬地奔到靳小天面前,把她緊緊抱在了懷里。
大家再一次被宣王妃的舉動給鎮(zhèn)住了。
唯有陸氏心生警惕,死死盯著宣王妃,面若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