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數(shù)月的雨停了，讓人恐慌的瘟疫也在臘月時銷聲匿跡。
外逃的人回來了不少，但也有許多沒熬過去死在路上的。
原本怡然自得小鎮(zhèn)也蕭條冷清了不少。
“咱們這兩天也該收拾收拾回去了?！?br/>
站在供銷社門口抬頭望著灰白的天林鳳琴心中感慨：“這個冬天也不好過吶?！?br/>
雖說洪水和疫情都沒了，可是地里的莊稼和存糧也幾乎被毀得一干二凈。想到上輩子經(jīng)歷過的那場饑荒，她心里沒有半點事情看似結(jié)束了的喜悅。
王元站在不遠(yuǎn)處，聽了她這話后習(xí)慣性地背起手，但忽然想到什么，又將手放下，撣了撣那好些天沒換過的衣裳。
經(jīng)歷這場災(zāi)難后，他連背脊都不如在村里時筆挺。
“唉，好過得過，不好過也得過?！蓖踉獓@了口氣：“您這回也跟著一塊回村嗎？”
林鳳琴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忐忑于是笑道：“這都快過年了，我不回家我能去哪？”
年紀(jì)大的人都講究一個落葉歸根，不管她來自何處，現(xiàn)在她就是這時代的林氏，她有兒子也有孫女有親人，河西村就是她這輩子的家，她的根。
有了她這句話王元不知為何倒是不自覺松了口氣。
“你讓大家伙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昨兒夜里就收拾好了。”想到快要回去王元心里的陰霾也不由得散去多了些激動，“大家伙知道能回去了也都挺高興的?！?br/>
畢竟在老百姓的心里金窩銀窩那都不如自己的狗窩。
“嗯，收拾好，把人家的東西都放好?！绷著P琴交代著，“在人家的地方借住是迫不得已，咱可不能再做那些個土匪行徑?！?br/>
“您放心吧，大家都省得?！?br/>
不用林鳳琴說，王元本身就是個愛惜羽毛的。雖說只是河西村小小的里正，但就沖著自家小兒子以后想走仕途這點他就不允許別人給河西村抹黑。
話是這么說，但回去后王元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又訓(xùn)誡了一遍：“往后日子難過咱一塊想法子，但要是讓我知道誰手腳不干凈做了那等子下作的事，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月掛樹梢，寒冷的北風(fēng)從有些破碎的窗戶里紛紛涌進(jìn)。
有些人懷著即將歸家的欣喜擠在一塊睡得香甜，但有些人卻輾轉(zhuǎn)難眠。
“哥，你怎么了？”
陳名的動作再輕旁邊的杜三也沒能頂住他翻來覆去的動作。
“你想回去嗎？”
良久，就在杜三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時，陳名才開口問了這么一句。
“不回去咱們?nèi)ツ?？”這話讓杜三也清醒了大半，“這鎮(zhèn)上再好咱們也不是這鎮(zhèn)上的人，咱們現(xiàn)在可不興干回老本行，林大娘要發(fā)火的！”
比起一開始的不屑，現(xiàn)在的杜三對林鳳琴的態(tài)度那是比陳名都畢恭畢敬。
“腦子不好去找李大夫看看。”
杜三：......
半夜挨罵還不敢反駁，杜三翻身坐起，小聲地問：“那哥你說你是啥意思？”
他們村是當(dāng)時方圓幾百里受災(zāi)最嚴(yán)重的，因為地理位置的關(guān)系村里上百人最后逃出來的籠統(tǒng)就他們幾個。
說實話回不回去的已經(jīng)沒太大的意義了。
“你要是想回去咱就再回去看一眼，若是不想......”陳名語氣微微停頓：“我打算跟著林大娘?！?br/>
“回去看什么？或許回去連我娘的尸骨都找不著了?！?br/>
連慣來大大咧咧的杜三此刻都忍不住難過得嘆了口氣。
隨后沒等陳名說話他又問，“哥，我想跟著林大娘，可人能要咱們嗎？”
除了一把子力氣外一開始還干出那樣的事。
杜三心大但心里也清楚，要不是人家心地好愿意在危難關(guān)頭幫一把，他們怕是沒餓死也病死了。
這話說完陳名更沉默了。
“沒事哥，明兒咱去求求看，林大娘她心軟，或許能行呢？”杜三的愁緒只停留了瞬息，緊接著他打了個哈欠倒頭又躺下了：“哥咱快睡吧，萬一林大娘不要咱們，咱還不知道能再睡幾個好覺呢。”
被杜三這無厘頭的言論擾得陳名都沒了那滿腹的思緒，他轉(zhuǎn)過身不再言語。
而另一間屋子，有兩人和陳名他們一樣也半夜都沒睡好。
“頭，你說咱們怎么辦？”
這幾天不說楊勤了，連何裕都愁得眼下一片烏青。
原來他倆是來找九皇子的，可現(xiàn)在人找到了，但人卻帶不回去了。
“能怎么辦？涼拌！難不成你還能從世子爺手里搶人？”楊勤沒好氣地哼道：“再說了，就算你能搶，你以為那九皇子就能老實地跟咱們走？”
要是能那么順利的話這陣子他就不用遭受那么多冷臉了。
“實在不行咱回去跟校尉如實說了吧，反正九皇子和世子爺都是一家人，指定不能出事?！?br/>
“找到九皇子帶回去是咱的任務(wù)，可現(xiàn)在倒好......”
說著楊勤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
人分明是他們先找到的，可最后卻被世子爺截了胡。
楊勤是個糙漢子，他腦子里沒有別的念頭，就只想著上頭交代下來給他的任務(wù)他們沒完成！
“實在不行，頭兒，咱們帶不回九皇子不如把大河兄弟綁回去交差吧！”
說完這句話后，楊勤沉默了。
他想說人家有老娘有兄弟的，不愿跟他們走他們也不能干這樣強(qiáng)迫人家的事吶！
但話到了嘴邊他卻說不出來拒絕。
那可是個好苗子??！這要是去了虎賁軍鍛煉個幾年上戰(zhàn)場說不得能跟校尉一樣砍下幾個突厥首領(lǐng)的腦袋呢！
就在何裕等得都要打瞌睡時，突然聽到耳邊傳來甕聲甕氣的話：“那老子覺得那個姓陳也不愛說話的小子也挺有潛力的?！?br/>
何裕：......
這真的是他那正兒八經(jīng)的頭？
次日。
大家都起得比平時早。
雖然和往常一樣互相打著招呼問好，可卻都感覺到了氛圍的沉悶。
“蘭兒姐，你們真的要回去了嗎？”
妞妞不舍地拽著林蘭兒的手。一旁其余的孩子也都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等著回答。
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感情最深的就屬這幫孩子。
林蘭兒板著小臉說不出來一句話。
見這樣的場景連王翠香都忍不住酸了鼻子。可她卻不能開口讓婆婆把這群可憐的孩子都帶著。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驚呼聲打斷了這離別的氣氛。
“你們這是干嘛？！你們趕快起來！”
先前林鳳琴見陳名他們走過來本想問幾句，結(jié)果他們倒是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直接跪倒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