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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與舅媽的艷事 宋濤早就該想到這琴棋書畫四絕之

    宋濤早就該想到這琴棋書畫四絕之中,棋道乃最是源遠流長,戰(zhàn)國之世棋道便已在平名百姓及達官貴人中風靡起來,好棋之人更是不勝枚舉,而那些棋藝高深的棋士更是許多名臣府上的座上賓。說來不巧,宋濤雖百無一用,卻唯獨略通此道。他前世所在的世界,那些個應試的填鴨教育讓人無語,偏偏還愛極了做點表面文章,也是所謂的“當了****還要立牌坊”。明明是填鴨的應試教育,卻每年要空喊幾聲“素質教育”的假大空口號。非但如此,上面的高層還立了幾個空名目來當個幌子。而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但凡考生在音體美等科目有個人特長,便會在高考中予以加分的鼓勵,美名其曰:全面發(fā)展。而圍棋便是體育大類的其中一個小項目,自打知曉了學棋可以在高考中獲得額外的分數(shù),那每年的沖段少年便是翻了好幾番,無端讓職業(yè)棋手的門檻也跟著水漲船高。而宋濤當年也是其中之一,而且天資聰穎,甚至那是教他下棋的老師們都交口稱其頗有下棋天賦(也不知是不是違心之言),鼓勵他往職業(yè)棋手發(fā)展,雖然最后的沖段功虧一簣,但是畢竟是練了這么多年,棋譜打了數(shù)千盤,宋濤的棋藝拿到自己那塊地頭上的業(yè)余界也算是一方強豪了,省報組織的幾次業(yè)余圍棋比賽通常亦能進到三甲之列。

    或許有人會問,既然宋濤有此等棋藝,那為何不學毛遂自薦,去到某位大人的府上親自登門求一差事,豈不是更顯誠意。宋濤并不是沒想到這點,可惜他不過一布衣白身,如何能見得到那些日理萬機的大人們,只怕那些看門人見到宋濤如此一身寒磣的模樣,卻還想去求見己家主人,指不定尋個什么由頭打發(fā)了事,哪會特意去通報,要知道即便是那毛遂,也是先當了三年平原君的門客,才有機會展露鋒芒。正是有鑒于此,宋濤才打定主意,借洞香春小露下身手,只要在這里打出了名氣,還愁會沒有好棋之人來尋自己么?這也是所謂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道理。

    緩緩走入洞香春大堂,雖然宋濤衣著樣貌都頗為寒磣,但是如洞香春之地,并非鮮有寒士,畢竟在這種豪華侈糜的氛圍之下,許多貧寒士子們也會傾囊揮霍但求一醉。故而大堂中并無多少人對宋濤的到來而感到驚詫。

    宋濤微微抬起頭,“連滅六國者,賞萬金!”八個大字從他眸子中一閃而過,而碩大的棋盤上正擺著一出棋局,從密密麻麻的棋子中可以看出,棋局已到收官幾近結束。安靜的找個位置坐下,宋濤開始欣賞起大盤中正在進行的棋局,耳邊不時傳來同樣在觀看棋局進展的客人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久未露面的許老居然來洞香春弈棋了,真是罕見啊?!币晃簧碇t色金絲斗篷的中年男子小聲同身邊的另一位白面后生說道,看樣子他似乎知曉大盤中對弈的其中一位弈者。

    “那是自然,子奇先生前幾日已連滅三國,棋力深厚,眾人皆知,只怕今天許老是兇多吉少?!蹦前酌婧笊残÷暬氐?。

    “這可不然,想那許老棋風剛烈中有綿柔,宏博中寓精微,昔日也曾獨力滅四國,距千金也不過一步之遙,乃大梁城少有的高手,豈是如此黃口小兒能敵?!奔t衣男子顯然對后生的話頗不以為然。

    “高手不假,可是你看這子奇先生的白棋已得四角之三,而且尚在不斷侵消中腹許老的大模樣,我看是勝局已定?!卑酌婧笊⑽⑻岣咭袅恐钢蟊P兀自辨道。

    圍棋中有句術語叫做:金角、銀邊、草包腹。大凡通曉圍棋之道的人都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簡單來說圍棋是一種靠子力圍空的角力,同樣占一定區(qū)域,用子圍棋盤的四個角兩個棋子可以圍一個空,而四條邊則需要三個字才能圍住一個空位,中腹則需要四個子圍住一個空。顯而易見,用一定的子數(shù)圍棋盤的角是能占據(jù)更多的地盤的,而圍棋又是弈者雙方交互下子,所使用的子數(shù)自然也是相同的,顯然占住了四角的弈者比占據(jù)了中腹的弈者勝算更大。如今大盤上那位叫子奇的弈者已經(jīng)圍住了三個角,所占據(jù)的地盤自然比許老要多,所以白面后生篤定的認為子奇勝局已定。

    此言一出,二人周圍也傳來一陣贊同之聲,看得出大堂之上,大多數(shù)人也認為子奇盤面大優(yōu),勝利已是唾手可得。

    宋濤看了一眼那白面后生,年紀約莫和自己差不多,臉上已然露出了一絲得色,而紅衣男子已過而立之年,但顯然并不精于棋道,死死盯著棋盤卻一時也說不出異議,只覺眾人皆看低自己,臉上的顏色幾乎快要和身上衣著的融為一體了。

    “此言甚繆!”宋濤不言則罷,一開口便語驚四座,他并未壓低聲音,而是刻意讓剛才議論紛紛的人都能聽到自己所言。果不其然,周圍的人不約而同的向他投去訝異的眼神,連站得離他較遠的客人也發(fā)現(xiàn)了此處的異樣,一時間他倒成了大堂內(nèi)眾人目光匯聚之焦點。

    “哼,愚者何知?”白臉后生斜乜了宋濤一眼,冷哼道,仿佛連分辨都不愿。而其他人雖然沒有開口,不過眼底顯然大多都流露出一絲不屑。宋濤自然明白是自己這一身賣相不討喜,少有人會高看一個布衣白丁,在這里更是如此,雖然洞香春并不禁寒士出入,但那些衣著光鮮的官吏士子們自恃身份,對進入洞香春的寒士絕不會另眼相看。

    “敢問先生何出此言?”宋濤還沒答話,紅衣男子已搶著開口問道,而且眼光中竟掠過了一絲激動。這也難怪,剛才眾人之中只有他看好許老,但礙于自身棋藝低微,二位弈者行棋天馬行空,少有他能看明白的地方,之所以出言支持許老,也只是因為聽過此人連滅四國的事,心中便認定許老棋藝定比尋常后生高出一截,卻不曾想為眾人所看輕,臉上自然無光。沒想到如今有人開口便反駁了剛才讓自己下不了臺的白面后生的話,雖然他一眼便識出宋濤不過一介布衣,但此人一臉篤定和淡然的模樣,卻讓他心中燃起了一絲找回顏面的希望,迫不及待的追問,連稱呼也變?yōu)榱恕跋壬薄?br/>
    宋濤見紅衣男子作如此急切狀,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著急,然后緩緩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環(huán)顧四周,朗聲道:“諸位皆以為魏國勝定?”

    “魏國定勝!”執(zhí)白的乃子奇,抽中的正是魏國,許老執(zhí)黑抽中的乃是趙國。魏趙雖同為晉國一脈,本也因同氣連枝,多年交好,然而魏武侯死后,如今的魏侯魏罃與公子緩爭立君位,趙韓兩國發(fā)兵助公子緩,兩國由此交惡,之后年年攻伐,皆以對方為大敵,而魏國自變法成功,魏武卒威震天下,與趙國戰(zhàn)多勝少敗,大堂內(nèi)圍觀者亦多為魏人,竟是一片呼應。

    宋濤沒有多余的自謙客套,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若是胸有見解而遮遮掩掩,便會被人大為不齒。唯今之狀況,若自己不能說出趙國之勝機,定成為眾人之笑柄,于是拱手笑道:“我嘆諸位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皆為棋之表象所迷,未見其真意?!?br/>
    話音未落,大堂內(nèi)又是一陣嘩然,眾人皆言宋濤此言狂傲至極,宋濤卻是面不改色,兀自侃侃而論:“世人皆言禍福相依,我嘆子奇先生行棋疾如風,咋看之下勝機已現(xiàn),殊不知其勢愈大,圍之愈廣,白棋雖占三角,然而卻未取勢,棋道圣手,以圍地為目標,然必以取勢為根基。子子樞要,方可成勢。勢堅則圍地,勢弱則地斷,因而我言白棋敗象暗生。反觀黑棋,雖圍之不廣,然處處得勢,子子有序,以勢圍地,勢地相生,其必勝也!”

    “敢問白棋敗象何在?”顯然還是有人不相信宋濤的論斷,不待他說完,便有人開口向他質問。

    “白棋之憂不在他處,而在蕭墻之內(nèi)也?!彼螡沂诌b指向大盤,笑道,“諸位請看,攘外必先安內(nèi),然白棋自身尚未安頓,上角大龍尚未做活,若我算計無差,十步之內(nèi),黑棋必能大破白棋大龍,一戰(zhàn)而定!”

    宋濤字字鏗鏘有力,仿佛敲打在大堂眾人心間,舉座無聲,人們仿佛在聽一個天外來客的深奧論說。大堂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眾人皆屏氣凝神,死死盯住大盤,只待兩名女棋童交換易子,不再發(fā)生任何討論之聲。

    “第二百零八手。”又下了數(shù)十手棋,良久沒有棋譜再從棋室傳來,不一會兒大堂執(zhí)事匆匆走到大盤之下,高聲道,“黑勝!”

    大堂內(nèi)一片愕然,一片沉寂,竟是連嘆息聲也沒有了。

    “好——!”一聲脆亮,卻是紅衣男子鼓掌高叫。

    隨著喊好聲,一片沉重的嘆息終于嗡嗡哄哄的蔓延開來?!拔簢鴼膺\不佳啊?!薄摆w國有好運了,望前看吧。”

    結果傳來,眾人投向宋濤的目光里不再是不屑和輕視,更多的是敬佩。大堂內(nèi)不乏精通棋道者,心中自然明了,大盤最后數(shù)十手果然如宋濤所言,黑棋突兀的打入白棋本來看似無憂的上角,而任白棋如何閃轉騰挪,偌大的一條大龍竟是如何也無法圍出兩眼成活,只能含恨而死,棋局至此自然也就戛然而止。

    “先生棋道高深,國梓辛佩服不已?!奔t衣男子走到宋濤身前,肅然拱手道。

    “先生謬贊了。”宋濤回了一個禮,兩眼朝已經(jīng)定格的大盤望去,忽然有些失神。從這一局之中,他大致已經(jīng)明了兩位弈者的水平,那位子奇先生遠非自己對手,而若和許老對弈,宋濤有信心中盤勝之。這并不是他自夸,從剛才的一盤棋可以看出,宋濤對于攻殺之道比起兩人要明晰得多,他剛才說“十步之內(nèi),黑棋必能大破白棋大龍”,是自己推演了在那個白角里所有的變化之后才下的定論,而許老足足用了數(shù)十手才殺死白棋,而這恰恰是宋濤推演出來,卻覺得過于繁瑣的變化中的一種。

    想到這里,宋濤不由在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果然沒有想錯,經(jīng)過兩千多年的發(fā)展,后世的圍棋,特別是中盤的死活題變化,遠遠不是這些戰(zhàn)國時期的棋手所能想象的。如果說在看這盤棋之前宋濤對自己的棋力還有所懷疑的話,現(xiàn)在他心中已然是成竹在胸了。

    “還未請教先生高姓大名?!蹦莻€紅衣男子國梓辛見宋濤只回了個禮,久久沒有在開口,心下有些疑惑。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卻發(fā)現(xiàn)此人眼神仍舊盯著已經(jīng)結束了的棋局,不知心中在想何事。國梓辛見大堂內(nèi)已有不少人聚攏過來,只怕都是來找剛才大出風頭的宋濤討教棋藝的,不由心下大急,顧不得打斷宋濤的思緒,開口相問。

    “哦”宋濤這才回過神來,無意間接觸紅衣男子那誠懇的眼神,不由得心頭一熱,須知剛才大堂眾人之中,只有此人對自己少有譏誚之意,更何況從其衣著來看,這位自稱國梓辛的人非富即貴,尚能對自己一介寒士以禮相待,宋濤心中對此人好感頓生,旋即回禮答道,“國先生多禮,在下宋濤,一介布衣而已,擔不起先生的謬贊?!?br/>
    “先生何須自謙,梓辛棋力或有所不逮,然亦識棋數(shù)十年,自詡會過無數(shù)名家高手,卻無一人能如先生,料棋之先機?!眹餍列ρ?,俄而又稍微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和宋濤兩人能聽到的語調說,“剛才梓辛聞先生所言,‘黑棋十步之內(nèi)必能大破白大龍’。不知是否為真?”

    宋濤不想國梓辛有此一問,略一遲疑,還是坦誠的說:“若是許老易子于在下,大可如此。”

    “先生大才!”國梓辛聞言,禁不住撫掌笑道,“今日得遇先生,當稱三生有幸。不知先生可否有閑,與在下坐長夜飲一番,豈不美哉!”

    “這”宋濤一時語塞,微側過頭,卻瞥見有一老一少二人從棋室走出,當下笑道,“既逢知音,自當痛飲,不過不知國先生是否有雅興見在下弈一局?”

    “弈一局?”國梓辛順著宋濤的眼光望去,見到那老少二人,心中已然明了宋濤之意,點頭應道,“求之不得!”

    宋濤朝他點點頭,然后快步朝大盤方向走去,其間偶有數(shù)人欲邀他對弈,都被宋濤婉言謝絕。

    洞香春中,大盤每每結束一場對局,照例會邀請對弈雙方到大堂向眾人講解棋路,大堂觀棋者往往會徑直對局間自己好奇或不解之處加以詢問,而弈者也會詳加講解,以解眾人之疑。那一老一少被大堂執(zhí)事邀請到大盤之下,自然就是剛才對弈的雙方,許老和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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