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太久遠了,久遠到,白沉弦已不愿意再回憶。
那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吧,他救下那人時,自己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那時哥哥還在,而那時候的時光他最深的印象便是“歲月靜好”這四個字。
他救下那人,是一個意外。
那是一個足夠美麗的意外。
十五歲的少年,其張揚放縱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而白沉弦的張揚不羈愛自由更似乎是天性,那時的白沉弦身都散發(fā)著一種叫做俠氣的東西,在哥哥的庇佑下,他一直是以一種很單純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去看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干凈的少年,不干凈的世界,那些陰謀詭譎從一場絕美的意外開始。
少年心性輕狂,喜歡一人一劍策馬江湖。正是四月的天氣,說不得好,也說不得不好,就那樣不陰不晴著,如絲細雨一連下了好幾天。白沉弦對雨向來沒有什么好感,他喜歡太陽,喜歡一切明媚的東西,且越明媚越好。
深夜,如絲細雨一如既往的下著,沒有要停下的征兆。他在酒樓里,透過二樓的窗戶向下看,街上的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一切都沒有什么生機,冰冷,沉寂。
然而接下來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有人自空中撒下一路薔薇花瓣,如墨的顏色,透出無盡的詭異……
街道上,八個人抬著一頂黑色的轎子緩緩走著,在轎子的前方有一匹黑色的馬,神態(tài)倨傲,馬蹄聲清脆,卻也透著無盡的詭異。
好奇心驅使,白沉弦偷偷的跟上了那頂奇怪的轎子,他踏著一路薔薇,卻總有一種通往地獄的感覺。黑色的薔薇花也很美,盡管,美的詭異。他一路跟著那群人到了郊外,已經(jīng)過了夜半了,一切都在朝著更加詭異的方向發(fā)展。少年心性,卻是膽大的很,就那樣一直靜悄悄的跟在身后,還沒有被發(fā)現(xiàn)。
至于后來……他隱約記得那些人將那頂轎子抬到了一處像是陵墓的地方,那八個人將轎子放下,除去了頭頂上的斗篷,隨后又有十六個人到達了這里,后來來的那十六個人每個人都手中都有一個籃子,白沉弦想,那里面放的應該就是黑色的薔薇花瓣。
華麗的愛情、絕望的愛、憎恨、詛咒、你是我的……黑色薔薇花。
冥婚。
這是白沉弦當時唯一的想法。
當所有的薔薇花瓣飛揚而起,轎子中那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孩兒走出來時,白沉弦只能用一個字來定義這個場面,那個字是——美。
嬌小的身軀,血紅色的嫁衣,黑色的薔薇花瓣……那是白沉弦最深刻的記憶。
女孩兒在那些人恭謹?shù)某葜幸徊讲阶呦蚰情_啟著的墓穴,那個背影太倔強,似乎是早就有了必死的決心。明知道那一步一步是踏向地獄,卻也沒有回頭,沒有片刻停留,就好像是早就已經(jīng)接受了死亡這個既定的結局。
他想,當初的自己本不該沖動的,而是應該瀟灑的轉身,再不停留。
如果他能看到結局的話,當初,他一定會選擇離去。
只是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凄愴的結局只因一個錯誤的開始。
二十四個人,不算少。
十五歲的少年,身形單薄,眉宇之間卻不見一絲畏懼之色。要他一個單挑他們一群……他才沒有那么傻,白云莊最大的優(yōu)勢不是劍法,而是毒。
他只為帶走那女孩兒,無意傷他們性命,所以只是讓他們昏迷而已。
“你是來救我的嗎?”女孩兒問他。
“你想要讓我救你嗎?”少年痞痞地問道。
“想?!蹦敲纯隙ǖ恼Z氣,那么的毫不猶豫。
……
薔薇花落了滿地,雨聲淅瀝中,他帶著她離開了。
而白沉弦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后,那二十四個人化作了二十四株黑色薔薇,那匹馬縱身躍入了那半開著的墓穴中,石棺嚴絲合縫的合住了。
而天空之上,一抹紫色一閃而逝。
……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肖薔薇?!?br/>
“九大家族中的蕭家?”
“不,是生肖的肖。”
“那就好,你可以叫我白沉弦?!?br/>
……
他不記得后來的細節(jié)到底是什么樣子的了,但那女孩兒到底留在了他的身邊,那時的肖薔薇只有九歲,他看到她,只想的到干凈兩個字。
他只有一個哥哥,所以,他是真心的將肖薔薇當成自己的妹妹去疼愛的。他理所當然的對她好,卻從來沒有注意到她對他的感情并不單純。
而那時候的他也太單純,從來沒有去查過肖薔薇的身世。她說她是孤兒,他便信了,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一直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喜歡這個小姑娘,卻也僅止于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
白沉珩曾對他說這個丫頭不簡單,讓他小心點,可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不過既然是哥哥說的,他在心里確實是對肖薔薇產生了一絲懷疑。這個女孩兒太聰明,太美好,不像是該存在于這個世間的人。
但是他的懷疑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兩年后,他的哥哥失蹤了,江湖人都認為他的哥哥一定是死了,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確信哥哥還活著。也是在那時,白云莊經(jīng)歷了一次最慘烈的洗牌。
白沉弦的成長從白沉珩的消失開始,失去了兄長包庇著的白沉弦,開始真正的沾染殺戮與罪孽,白沉珩死后的那一段時間,大概是白沉弦最狼狽的一段時間。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或許這些遠遠不夠,劍下尸骨盈山,所有的殺戮,都是成長的代價。
而那一段時間里,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守護著他的人,就是肖薔薇。她一直以妹妹的姿態(tài)守護在他的身邊。
無怨無悔。
大概吧,大概就是因為那樣,他對肖薔薇的戒心才變成了零。肖薔薇成了他最信任的人,對于白沉弦而言,沒有了哥哥,肖薔薇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而他也將自己所有的親情都給了她。
但是他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肖薔薇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他給的親情。
他也是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肖薔薇從來都不是如表面上那樣喜歡軒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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