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4-24

    從半夜出發(fā)到現(xiàn)在，其實王爾德和他手下的一千馬隊，并沒有走出預(yù)計的那么遠。

    17世紀的黑夜，不同于二十一世紀的燈火輝煌，從克爾素邊門往遼河平原上走，雖然一路平坦，長期以來來往的行人也在茂密的草原上踩出了一條通路，可是卻也沒有二十一世紀白的刺眼的路燈照射道路。在這片沒有被污染過，也沒有因為過度墾殖放牧而退化成黃沙裸地的草原上，出了啟明星之外，陰沉的天空看不見一顆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躲在哪朵云彩之后，沒有露頭。

    所有的騎兵都舉著火把，馬頭連著前一人坐騎的馬尾，在領(lǐng)頭人的帶領(lǐng)下，慢吞吞的一幾乎等同于不行的速度向前進。

    不少士兵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癥，這些人都是才被編入到義勇軍之中的。在成為一名義勇軍士兵之前，他們大多都只是普通的農(nóng)夫或者是下級的士兵，在地主和上級軍官的壓榨下，過著十分清貧的生活。

    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粗糧疙瘩就咸菜湯，一個也難得吃上幾次肉食。如果沒有見過古代人生活的環(huán)境和對他們的醫(yī)療條件有所了解，甚至李滿江也無法想象，這些人是生活在以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進油鍋里的富饒的東北。

    沒錯，在這個原生態(tài)的時代，各種野生的動物在山林里隨處可見。但是，如果是偶爾的意外收獲一些野味還好，若是以獵人為職業(yè)，則必須遵守自然界的規(guī)律，由種植采集者搖身一變成為了地球上最可怕和致命的獵手的人類獵人，幾乎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就發(fā)現(xiàn)，他們不得不花上一整天才可能在十幾里外茂密的山林追蹤到一頭足夠分量的獵物。

    任何動物都是由領(lǐng)地范圍的，由于人類的卓越的制造工具的能力配合上擁有地球少少有的高效散熱生理系統(tǒng)的殺戮效率實在太高，很快獵人們面臨的問題不是獵物的臨死放抗的威脅，而是日趨減少的狩獵對象。

    趨利避害，雖禽獸亦知也。

    如果當一個職業(yè)獵人真的能夠象想象中的那樣得到大多數(shù)人很長時間都吃不上一點的肉食，那么，為什么最為白山黑水之間卓越獵手的代表的滿人還要從原始森林中鉆出來，向“孱弱”的漢民們學(xué)習(xí)種地，向羅圈腿的蒙古人學(xué)習(xí)放牧呢？無他，穩(wěn)定爾。

    這些普通的農(nóng)夫和下級士兵，雖然能夠通過辛苦的勞動獲得勉強可以果腹的粗糧，卻無法食用足夠的肉食以補充微量元素。相當一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癥，也就是所謂的雀蒙眼。

    夜盲癥不是指在黑夜中看不見，沒有星星和月亮以及燭火的黑夜中視力哪怕2.0的人眼也是看不見東西的，夜盲癥患者在黎明和黃昏，天色昏暗，光線較弱的時候，也是看不見的。

    因此，即便是有著燃燒的火把，然而在如此漆黑的夜晚里，依然想的火光昏暗，不少士兵都成了瞎子。再加上，不是水泥地的草原上，即便是白天也不能肯定奔馬不會踩陷到老鼠兔子挖的洞中折斷腿骨，因此整個部隊只能這樣一個接一個的緩慢前行，避免掉隊。

    到天亮了，才加快速度，向北行進，終于在9點之前，進入到了山區(qū)。

    然后在山路崎嶇里行進了一個多小時之后，終于又快要重新鉆出山林，回到平地上來。

    這條隱秘了小路，是在半路上截獲的一個獵人指的。為了不暴露行蹤，騎兵隊只能將他控制住，免得走漏了風聲。若是遇到野蠻些的軍隊，恐怕就直接殺人滅口了，可是王爾德卻沒有這么干，因此他認為，根據(jù)李滿江的教導(dǎo)的思想，沒有必要的殺戮會帶來惡劣的影響，這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獵人，卻也有著家人，自己若是殺了他，的確不費什么事?？墒鞘潞笏募胰穗y免會出來尋找，如果被找到了尸首或者知道了他的死訊，雖然依然不可能對義勇軍造成什么威脅，可是也難免有些不好的影響。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他干脆把這獵人帶著甚至還賞了他幾兩銀子作為壓驚。這獵人起初極為擔憂自己的性命，卻沒想到不但沒有事，還得了賞錢，那大官說話還相當?shù)暮蜌?，于是感激之下就主動給他們當起向?qū)怼?br/>
    王爾德席地而坐，和衛(wèi)兵們一樣一首拿著和水捏成團的炒面，一首拿著鹿肉干吃的吧唧吧唧的挺有滋味，不時還拿起裝在柳條小外框里面的鹿皮水囊，喝上幾口對葡萄酒的涼開水。

    按照義勇軍操典的規(guī)定，行軍期間，軍官和士兵一律只準吃自帶的行軍干糧喝自帶的涼開水，不準隨意食用其他食物。這個規(guī)定一方面是為了拉平官兵之間的待遇差別，在行軍過程中，這種方式能夠有效的減少士兵的抱怨，提高士氣。另外一方面，禁止吃非行軍干糧和喝非自帶飲水，更是為了避免痢疾等傳染病，要知道，即便在19世紀，拿破侖在遠征俄國的過程中，疾病造成的減員，竟然不少于大大多于戰(zhàn)斗的傷亡。1895年日清甲午戰(zhàn)爭中，死于于清軍戰(zhàn)斗的日本士兵，只相當于死于各種疾病的日本士兵數(shù)量的五分之一。甚至有人開玩笑說，清代臺灣人民抗日的成果遠遠大于了清政府，原來，日本人在清朝割讓臺灣島之后，鎮(zhèn)壓島上的起義過程中，感染瘧疾等熱帶傳染病死亡的數(shù)量累計高達數(shù)萬人，這數(shù)目，都差不多夠從天津登陸打入北京城了。

    因此，李滿江作為21世紀的接受過完整義務(wù)教育以及少量高等教育（大專肄業(yè)）同時又有著相當野外生存經(jīng)驗的走私販子，他對這些問題的注意可想而知，特別是在幾年前那次在建設(shè)義勇谷過程中的意外感冒，讓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在這個缺少有效醫(yī)療手段的年代，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35歲，就是這個時代中國人的平均壽命，即便是皇家，也有許多的孩子夭折，能夠成長起來的都是極有運氣的，例如北京城里的那位康熙皇帝，他能夠當上太子最終成為皇帝，還是靠了傳教士對他爹說說：“別看他得過天花，滿臉麻子不好看，可是得了天花卻沒死，說明他是有福之人，并且此生也不會再得天花，作為帝國的繼承人，健康問題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甚至在有可能比他的才干更重要?！闭\如他所說，對于大多數(shù)皇帝來說，壽命和健康，通常比能力重要。比如清朝的兩位長壽皇帝康熙乾隆，兩人加起來在位就足有120年時間了。若萬歷皇帝也能當60年皇帝，努爾哈赤卻是沒有機會崛起的，因為一個不算殘暴也不亂搞的皇帝只要在位，政治格局就會穩(wěn)定，一個朝堂穩(wěn)定的明朝，哪怕再文弱，也足以用二十年時間把后金拖死了。

    普通的士兵的吃的是牛肉干，作為軍官的特權(quán)則是鹿肉干，王爾德作為最高指揮官則自然是鹿脯肉干了。為了改善口感，壓制皮水囊的皮革味，燒開后冷卻的涼水被摻了少量是果醋以供士兵解渴。高級軍官則有蜂蜜甚至是葡萄酒加入其中。

    吃過了午餐，王爾德就帶著親衛(wèi)四下巡查起來。

    每走到一處，他都會拍拍士兵的肩膀，摸摸戰(zhàn)馬的額頭理理戰(zhàn)馬的鬃毛，甚至親手捧上一把黑豆燕麥喂食給馬兒吃。他原本是鐵匠學(xué)徒，卻因為年輕耐不住性子，便主動響應(yīng)李滿江的號召，成為了第一批義勇軍戰(zhàn)士。從一開始，他就喜歡騎在馬背上，感受著風從自己的身上劃過的涼爽與自由，從一開始只能勉強不掉下馬背，到后面他干脆抱著鋪蓋卷到馬廄里和馬兒同住，后來又跟著幾個被打敗收編過來作為騎兵教官的馬賊學(xué)了許多東西，最終成為了騎兵隊的千總，這與他愛馬的習(xí)性的不無相關(guān)的。

    他和陳進財一樣，心中充滿了對李滿江的極端崇拜，甚至說話方式以及行事做派也跟著模仿。這會兒，他就不時的關(guān)懷的問一下士兵從半夜開始一直騎馬到現(xiàn)在，累不累，精神還撐得住嗎？雙股有沒有被馬背磨破，行軍餐吃不吃得慣等等，著實是句句暖人心。而說完了關(guān)心話之后，他也會用簡短的語言向士兵們描述一下目前的處境，向他們講解勝利的希望所在，表達自己作為主將在對司令的無比忠誠以及對他的智慧的無條件服從之下，取得必勝的決心與強大的自信。

    將為兵主，將心為士卒之勇氣。在王爾德的感染下，士兵們雖然也感到疲憊卻覺得斗志昂揚起來。

    讓士兵們找個平坦的地方，枕著馬鞍小憩了一個多小時休息之后，王爾德又帶著部下從山區(qū)的林子里鉆了出來，折轉(zhuǎn)向西行軍了。

    這是一場賭博。

    在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李滿江根據(jù)那個伙計帶來的情報，結(jié)合地圖以及自己的一些還沒有忘記的高中地理知識推算，蒙古人應(yīng)該能夠在中午12點左右到達這一地區(qū)，因此王爾德需要帶領(lǐng)著他的部隊避開和蒙古人的接觸，然后繞到他們后面截斷后路。如果一切順利則在下午五點之前往回折返于李滿江一起夾擊蒙古軍。

    這個計劃，都是建立在李滿江對蒙古人的行軍速度的估計上，而在這沒有無線電的年代，離開了李滿江的王爾德等于就和李滿江之間的聯(lián)系被切斷了。一旦李滿江估計錯誤，或者是王爾德把握的時間部隊，造成了義勇軍唯一的騎兵力量在沒有火炮和步兵的支援的情況下與蒙古人的9000大軍面對面，則結(jié)局很可能是悲劇性的。畢竟，在義勇軍之中，騎兵一直是作為步兵的附庸，側(cè)重偵察，追擊。大規(guī)模的騎兵對騎兵作戰(zhàn)，其實王爾德基本沒有任何經(jīng)驗，何況是在人數(shù)相差達到了一比九的情況下，即便是逃走，恐怕王爾德也不是有著一人3馬的無與倫比的機動力的蒙古人的對手。

    王爾德是李滿江的狂熱崇拜者，這才是李滿江敢于把這個任務(wù)交給他的原因。

    出了山林，重新回到平原上，還沒有走多久，就看見大批飛鳥從南面飛過來。那個獵人說，這要么說明南面的有人在山里大規(guī)模的行動，要么就是林子著火了。

    而王爾德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大炮。

    在義勇谷周圍，王爾德不止一次見過這樣的群鳥驚飛的情形，往往都是試射火炮之類的爆炸聲引起的。

    其中一個叫做嚴石的副千總作為同樣是從義勇谷出來的老兵，顯然也想到了這個方面。

    他急了，立刻對王爾德脫口而出：“立刻放棄原有計劃，向南進軍。”

    旁邊的那個叫何成革的副千總這時候也反映過來，想到了飛鳥代表的含義，也急了，連忙道：“對，盡快向開炮的地方趕啊。要快！”

    這時候，在場的軍官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推理出一個計劃之外的情況，蒙古人比預(yù)計的要快得多，他們提前到了，說不定正撞上行軍間沒有來得及布置陣地的司令的部隊，現(xiàn)在正在激烈的交戰(zhàn)。

    王爾德卻拿不定主意了，他感到極為猶豫。

    畢竟，誰也沒有真正的聽到炮聲，而只是見到了一群飛鳥，他甚至不能派出一支斥候去偵察，看個究竟。因為在向南行進了幾個小時又鉆了山溝之后，騎兵隊已經(jīng)遠離了蒙古人必然經(jīng)過的主道，來到了北面開闊的草原上。而南面越走越靠近山口，中間是遼兩岸的平地，卻加在兩山之間，雖然足夠?qū)掗煟瑓s全是草地沒有遮掩，一旦自己派出斥候去偵察，而自己判斷失誤，返回到大路附近的斥候必然被蒙古人察覺到，很可能就會暴露馬隊的行蹤，導(dǎo)致計劃功虧一簣?？墒侨绻娴氖鞘畮组T大炮設(shè)計引起的巨大轟鳴聲驚嚇了飛鳥導(dǎo)致它們遷徙的話，那么就必然是司令已經(jīng)和蒙古人干上了。

    由于李滿江沒有向自己透露步兵部分的行軍計劃，出現(xiàn)這種情況的話，說明已經(jīng)是司令誤判了，那么他的步兵和炮兵很可能就會在行軍間遭遇大隊蒙古騎兵的圍攻。這種情況下，極易導(dǎo)致原本就有相當多新兵的步兵隊伍潰散，想到不成隊形的步兵面對數(shù)倍的騎兵，王爾德不寒而栗。

    王爾德在這里由于，嚴石也急了，他的已經(jīng)顧不得注意語氣上對長官的尊重了，他急匆匆的說：“趕快向南面前進！”

    這種語氣已經(jīng)不是建議或者請求，而是命令，作為下屬用這種語氣和上司說話，在等級嚴密的義勇軍中，是極為失禮和違反軍規(guī)的行為，更何況這種沒有敬意的語氣，讓王爾德也是極為不滿。

    他思考了十秒鐘，然后用極為生硬和嚴厲的語氣說：“全軍注意，聽我命令，掉轉(zhuǎn)馬頭向南，進軍！”

    “呼，謝天謝地。”嚴石松了一口氣，心理說了一聲。這時候他才反應(yīng)到自己剛剛的語氣是多么的不合適，很可能導(dǎo)致王爾德因為反感和維護自己身為主官的權(quán)威而做出相反的判斷。

    他打了一個寒顫，側(cè)過臉看向王爾德板著的面孔。

    王爾德，做出了他的決斷。

    晚了點，不過加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