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說啊，這孩子能活到現(xiàn)在，八成是借到了他爺爺奶奶剩下的壽命，可是借的東西總要還的，他現(xiàn)在成人了，自己不還，恐怕就得讓別人替他還！不信你們看！”老者假裝夾菜，卻用筷子往屋里指了指。
“這娃娃的額頭中間，是不是有條黑線？這鬼眼一開啊，不見點(diǎn)紅怎么可能輕易再閉上！”
聽了這話，大家全都忍不住偷偷看向牛生。
白柏眼力最好，果然一瞥之下就發(fā)現(xiàn)牛生的額頭上出現(xiàn)了一條縫衣針粗細(xì)的黑線，大概有拇指長短，不偏不倚地豎在額間偏下，靠近雙眉的地方，猛一看上去還真像是一只黑色的第三只眼！
張力等四個人同時抽了口氣，當(dāng)初那慢慢睜眼的佛頭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現(xiàn)在又冒出一只即將睜開的鬼眼來！
而白柏則是被那借命一說觸動了心弦，這借和賒本質(zhì)上殊途同歸，賒命要還債，借命當(dāng)然也不例外！
可這鬼娃一說也太難以讓人相信了，如果按照老者所說，慘死的小兩口和牛叔牛嬸，都是被牛娃連累而死，那死得真有點(diǎn)冤枉。
老者回去后幾個人低下頭，假裝吃飯的樣子開始討論。
白柏先起頭：“現(xiàn)在如果假設(shè)老人說的話有道理——因為我們暫時也沒有更好的推斷了。那么牛生到底是怎么害死那些人的呢？”
“他有自己家的鑰匙，所以悄悄溜進(jìn)小兩口的東屋的確是有可能的，可是他怎么在短時間內(nèi)殺死兩個人，又在牛嬸趕來后全身而退，根本沒法解釋。然后牛叔牛嬸死的時候，假設(shè)他就在屋里，然后從窗戶跳出去，再從另一側(cè)繞到大家身后假裝剛回來，也勉強(qiáng)說得通，可同樣的問題就是，他怎么做到快速殺死自己父母，還躲過獵槍，身上一點(diǎn)兒傷都沒帶？”
白柏拋磚引玉后便不再開口，看著其他人。
大家都被白柏提出的問題難住了，苦苦思索，李娟干脆提出了另一個假設(shè)：“難道你傾向于更玄乎的理由？”
“比如，真是牛生招來了惡鬼，惡鬼先從牛生身邊的人下手，最后才對付他？”臘梅一下猜到了李娟的意思。
“要是真有鬼，倒是能輕松解釋很多疑問了，可我們誰都不會捉鬼，根本沒法證實這件事?！备啐嬅约旱姆暑^大耳，顯得很發(fā)愁。
白柏開口總結(jié)：“那就剩下唯一的辦法了，今晚咱們還得蹲點(diǎn)，如果問題真的發(fā)生在牛生的身上，那么恐怕今晚牛叔的大哥，牛大伯就有危險了！”
白柏的提議得到了全體支持，畢竟這真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不管是牛生有鬼，還是另有他鬼，都不會輕易罷手，今晚，就讓它原形畢露，不讓它再多造殺業(yè)。
“這牛生要真是個鬼，豈不是成了牛鬼蛇神里的一員了？”黃發(fā)女剛說完就被白柏瞪了一眼，她吐吐舌頭沖張力撒嬌。
“你們這個同學(xué)是什么人啊，怎么這么能裝逼，好像自己是老大一樣，我也沒看出他有啥厲害的。”
張力哈哈一笑：“還是我厲害吧？嘿嘿！”
倆人打情罵俏起來，白柏?fù)u搖頭，心里突然有點(diǎn)想念華成先，這張力人還算夠義氣，打架也不含糊，可是腦子就不怎么夠用了。
放下筷子走進(jìn)牛生呆著的房間，白柏盡量露出和善的表情。
牛生的眼珠動了動，但還是麻木地看著窗外的天空，連打招呼的興趣都沒有。
“不是我干的，我不是什么鬼娃，我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不等白柏開口，牛生自己就先說了，聲音中帶著怨氣。
“我相信你，沒人會對自己的親人那么殘忍?！卑装刈脚Ｉ呐赃?，倆人并肩在炕頭上沖外面發(fā)呆。
“我從小沒見過母親，跟老爸也是聚少離多，最近才剛剛找到他。那個時候我才感覺到，不管小時候他對我多么嚴(yán)苛，讓我覺得多么缺少溫暖，都不重要了，只要他還活著，我就不是孤兒?！卑装卣f到這里話鋒一轉(zhuǎn)。
“又有誰會故意讓自己變成孤兒呢？”
牛生的眼角紅了，這么大的小伙子很感性，白柏的話勾起了他的共鳴。
“雖然他倆總是吵架，有時候還會動手，互相打，或者打我，可是，他們突然安靜了，就好像這個世界突然不理我了，我很孤獨(dú)。我后悔自己以前還討厭他們吵架，現(xiàn)在想聽也聽不見了！”
牛生擦擦眼淚，突然轉(zhuǎn)過頭，額頭上那一道黑線讓白柏想到了蠱蟲，可是這次村子村民受到了傷害，明顯不符合蠱蟲的性質(zhì)，白柏不得不從其他方向來入手。
“你相信嗎，我能看得見?！?br/>
“看得見什么？”白柏心下激動，但還是循序善誘地慢慢追問。
“我能看見鬼，這附近，就有好幾個?！币皇桥Ｉ恼Z氣和態(tài)度都很認(rèn)真，白柏差點(diǎn)以為他在開玩笑，或者受到打擊燒壞了腦子。
這種迷信的東西，白柏一向是嗤之以鼻的，不過為了解開謎團(tuán)，他只能按捺住煩躁，繼續(xù)問道：“什么樣的鬼，你為什么能看見？”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從下午我額頭上出現(xiàn)這條黑線開始，我能看到有些人的身上有團(tuán)黑氣，比如他、他、還有他們。”
牛生伸手指向窗外，在幾個村民身上和張力幾人的身上分別停留了一下。
“他們的黑氣有大有小，形狀也不一樣，可是我卻覺得，這些黑氣都是活的，他們都在悄悄地看我?！迸Ｉ蛄藗€哆嗦：“可能我也快死了吧，這樣也好，我能去找爹娘了，不用這么孤單了。”
白柏眉頭緊鎖，外面被牛生點(diǎn)名的這些人，既有外來者又有村子原住民，這就更加讓白柏拋棄了蠱毒作祟的判斷，可是他們身上哪有黑氣啊，這牛生萬一是受到刺激，產(chǎn)生幻覺了呢？
真按照他所說的話追查下去，搞不好會是白白浪費(fèi)時間??！
白柏出來時外面已經(jīng)沒剩幾個人了，只有幾個醉漢還舍不得走，在桌子旁大嗓門地吹著牛。
“要是隔三差五地就死這么一次人，咱們天天給人幫忙就天天有酒喝啦！”一個人大著舌頭嚷嚷，乖乖妹和臘梅同時鄙視地看過去。
另外倆人點(diǎn)頭附和，還有個人一拍桌子：“你們還記得那個叫翠花的吧？她死的時候就是我發(fā)現(xiàn)的，沒想到她妹妹也一去不回，這要是死在村里，又是一場喪事?！?br/>
“看來這村子里的人，也不是全都淳樸善良的，他們就是另一種典型的代表了?！崩罹暌财沧?。
終于熬到幾個閑漢離開，李娟去跟牛大伯聊了一會兒，就獲準(zhǔn)今晚住在這里了。
牛大伯滿頭花白的頭發(fā)，看起來就和善得多，脾氣也跟牛叔大相徑庭，除了有些愁苦外，算得上溫和有禮。
“唉，要說這些外來人啊，也挺不容易，現(xiàn)在身上的錢快用光了，為了不白吃白住，多數(shù)人開始幫我們谷里人干活，可是這就讓有些本來不怎么勤快的人偷懶了，居然還當(dāng)著孩子的面說出那種話來，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牛大伯感慨一番，自己回屋休息，他是個鰥夫，自己住的院子卻很大，除了四間正房外，東西兩邊還有四間廂房，現(xiàn)在西邊的一間廂房里住了對守衛(wèi)村來的母女，她們倆在晚飯的時候沒少幫忙，第二間租給了守衛(wèi)村的一個小學(xué)老師，他卻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除了出來吃兩口飯以外，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東邊兩間廂房是連通的，牛生和白柏等人晚上就住這里。
有了同樣是年輕人的白柏等人陪伴，牛生的情緒終于好了一些，跟大伙時不時的聊聊天，或者在張力四人打麻將時觀戰(zhàn)一番。
乖乖妹不怎么會玩，高龐又呆傻蠢笨，兩個人的腦門被張力和黃發(fā)女彈紅了一片，連牛生都快看不下去了。
白柏三人卻無心打鬧，隔著院子里的小菜地望向?qū)γ妫鬟厧康膬杀K燈都亮著，顯然鄰居也都沒睡呢。
一會兒第一間的房門打開了，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走出來，手里提著個小燈籠，蹲在白菜地旁邊好像在捉蟲子。
臨近冬天，白菜都要砍下來了，泥土里還能有啥蟲子？
臘梅看小女孩穿得不多，拿起一件外套也走了出去。
“小妹妹，你為什么跑到外面來了，冷不冷啊？”臘梅把外套給那看起來也就四五歲的小女孩披上。
“我不冷，你看它們每天都在外面，也沒說冷啊?！毙∨⒅钢厣系膸字晃浵仯骸八鼈円矝]有衣服穿?！?br/>
臘梅一時語塞，小女孩卻突然神秘地趴在臘梅耳邊說了句：“不過我出來不是為了看它們，而是因為我怕我忍不住?！?br/>
“忍不住什么？”臘梅哭笑不得地問。
“我怕我會忍不住吃掉媽媽，把她切成一塊一塊兒地吃掉?！毙∨⒌穆曇糁袔еJ(rèn)真，臘梅一扭臉，看到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透出一種渴望。
這，一點(diǎn)兒都不像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