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淮南軍將道路讓開，放他們通過，康懷貞先是一愣，隨即便醒悟過來，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淮南軍這一舉動顯然是打算先攻破他的營寨，那樣一來失去了糧草輜重的供應(yīng)，梁軍即便再能打，也堅持不了多久。
想明白了這一點，康懷貞卻沒有改變自己之前的決定，因為他在不久前就剛剛改變過一次軍令，將士們都有些難以適從，若是再改一次軍令，說不得大軍立即就會陷入混亂，再被王茂章趁機一攻打，那就全完了。
所以康懷貞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向李思安的營地趕去，只希望袁象先能夠堅守到他回來。
淮南軍中軍大旗之下，楊渥等人見王茂章的舉動，同時反應(yīng)過來他的打算。
“王將軍此舉甚妙，若是能一舉攻破敵營，或許今晚就能將康懷貞徹底擊潰，也省了明天的一番辛苦！”周本笑道。
“只是這樣一來，梁軍很容易趁著夜色突圍啊，到時候在夜色之中想要徹底消滅他們都很難！”楊渥搖頭道，對王茂章的選擇不置可否。
此時天色已經(jīng)逐漸暗淡下來，過不了多久夜幕就會徹底降臨，到時候很容易導(dǎo)致混戰(zhàn)，淮南軍的兵力優(yōu)勢就難以發(fā)揮出來，而且蘇州炮在夜里也難以瞄準(zhǔn)目標(biāo)，作用會大大下降。
所以楊渥原本的打算是今晚只消滅李思安，康懷貞先圍起來等到明天天亮后再進攻，有開花彈的幫助，他相信康懷貞頂不了多久。
這時候，李思安借著潰兵的掩護，已經(jīng)成功的逃出了淮南軍的包圍圈，奮力向康懷貞的接應(yīng)部隊趕去。
看著康懷貞部梁軍離戰(zhàn)場越來越近，楊渥正準(zhǔn)備分兵前往攔截，至少也要阻擋他們片刻，為大軍徹底消滅那些潰兵爭取時間。
這時候，朱瑾突然提議道：“殿下，末將有個提議，咱們可以將包圍圈放開一個缺口，一來可以減少梁軍潰兵的抵抗力度，二來可以驅(qū)趕這些梁軍潰兵去沖擊康懷貞的陣型，讓他們自己打自己人！”
楊渥心中一動，喜道：“不錯，朱將軍此計大善！”他連忙派人去傳令。
不久，淮南軍的包圍圈開始緩緩打開，面對康懷貞營地一側(cè)出現(xiàn)了一個并不算大的缺口，那些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沖的潰兵們頓時發(fā)了瘋一般的向缺口處涌去。
之前在沒有任何逃生之路的時候，這些潰兵為了殺出一條生路來還能拼死反抗，但此時隨著生路已經(jīng)出現(xiàn)，他們的反抗意志也瞬間崩潰。
淮南軍一邊從其他方向加緊消滅包圍圈內(nèi)的梁軍，一邊有意識的驅(qū)趕這些潰兵向康懷貞的軍陣發(fā)起沖擊。
康懷貞和李思安匯合后，本來還想列陣阻擋一下淮南軍，好掩護其他潰兵突圍，卻見一大群潰兵發(fā)了瘋一般的向他的軍陣沖來，頓時嚇得冷汗直冒。
“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不能讓他們沖散了陣型……”康懷貞連聲大呼。
在他的嚴(yán)令下，各部梁軍萬箭齊發(fā)，無情的向那些潰兵發(fā)起兇猛的打擊。
如今李思安已經(jīng)徹底潰敗了，若是他的陣腳也被潰兵沖亂，然后淮南軍趁機發(fā)動進攻，梁軍將毫無還手之力。
即便是此時在他的嚴(yán)令下用弓箭阻擋潰兵的靠近，但這依舊給梁軍士氣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些潰兵不久之前都還是他們的友軍，現(xiàn)在卻被他們無情的射殺在陣地前，雖然是迫于將領(lǐng)們的命令，但那些梁軍將士們依然沮喪不已。
而潰兵們本來見生路打開，各個心中激動，以為能逃出生天，尤其是看到前方就是前來接應(yīng)他們的友軍，所以都沒有什么防備。
然而他們卻沒想到，那些友軍根本不是來接應(yīng)他們的，反而向他們射出了致命的箭雨。
在這一刻，所有的突圍希望都已經(jīng)斷絕，剩下來的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向淮南軍投降！
在短短一刻鐘之內(nèi)，之前還在為逃命而拼殺的潰兵紛紛棄械投降，只有少部分見勢不妙就借著夜色的掩護逃離了戰(zhàn)場。
“殿下，這么多俘虜要抓完得到什么時候，被這些人擋著，只怕康懷貞就要趁機逃跑了，不如……”這時候朱瑾又提議道。
話音剛落，便遭到了高勖，張訓(xùn)等人的反對：“這怎么能行？若是為了圖方便就在陣前斬殺俘虜，那么康懷貞的臉上肯定會笑開花的！”
楊渥道：“不錯，屠殺俘虜?shù)氖虑槲一茨宪姀膩頉]做過，孤希望今后也不要做！至于康懷貞，即便給他一點時間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傳令各部暫時停止進攻，派人去給那些投降的梁軍傳信，讓他們?nèi)酉挛淦鳌⑴e起雙手從戰(zhàn)場上走出來，命濠州州兵暫時負(fù)責(zé)看押他們。高勖，你親自去安撫一下那些俘虜，讓他們不要害怕，安安靜靜的等待戰(zhàn)事的結(jié)束！”
“殿下寬仁，屬下佩服！”高勖連忙應(yīng)承。
見淮南軍真的停下了進攻，那些投降的梁軍士兵們一個個喜極而泣，對淮南軍的要求都極為配合，絲毫沒有反抗之舉。
而康懷貞見淮南軍沒有斬殺俘虜，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若是此時淮南軍殺俘虜，他就能趁機鼓動士兵，而士兵們接下來見投降也是死路一條，自然就會抵抗到底。
和康懷貞的想法不同，他的部下們此時心情十分復(fù)雜，淮南軍接收梁軍潰兵的投降，而他們卻用弓箭來對待友軍，雖然是迫于形勢必須那樣做，但他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全軍保持警惕緩緩撤軍，大家不要慌不要亂，等返回營地一切就會好起來……”康懷貞大聲下令，此時不趁著淮南軍的攻勢停止之時撤軍更待何時。
下達命令后，康懷貞這才有時間向李思安詢問之前大軍突然崩潰的原因。
“將軍，末將也說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時末將正在指揮大軍出營列陣，好與淮南軍交戰(zhàn)，突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嚲揄懀缓蟠筌娋蛷氐妆罎⒘恕崩钏及灿行┬呃⒌恼f道。
他雖然打了很多敗仗，全軍覆沒的敗仗也打了不少，但像今天這樣敗得莫名其妙的卻是頭一次。
“你是說，你聽到了幾聲巨響，然后大軍就崩潰了？”回想起自己當(dāng)時也聽到了幾聲像是悶雷的聲音，康懷貞立即就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問題的關(guān)鍵點。
他向李思安問了幾個問題，接著又找來幾個直接目睹了大軍崩潰的整個過程的軍官，這才明白事情發(fā)生的大致經(jīng)過。
“應(yīng)該是淮南軍的火藥！”康懷貞沉聲道。
淮南軍的蘇州炮和火藥，這是他們得以橫行南方的兩大利器，梁軍的將領(lǐng)們基本都聽說過。
不過相比于多次使用過，而且與以前的拋石機有相似之處的蘇州炮，火藥這種東西就更加神秘，外界對它知道得更少。
再加上，關(guān)于火藥的傳言中往往都伴隨著“天神之怒”，“妖術(shù)”等各種說法，所以許多梁軍將領(lǐng)反而是不怎么相信的。
“將軍，接下來咱們該怎么辦？”李思安問道。
如今的局勢，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安然返回自己的營地，即便是能夠返回，在淮南軍的這種開花彈的轟擊下，康懷貞也沒有多少信心能夠抵擋住。
但若是突圍的話，雖然如今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大軍要趁機突圍出去或許問題不大，但此地距離壽州還有一百多里的路程，而且時間還只過去了一天，此時前來接應(yīng)他們的援兵只怕才剛動身不久，想要與援兵匯合難度太大。
更何況，今天上午他還見到淮南軍曾經(jīng)分兵約兩萬人繞道去了他們的后方，那支淮南軍擔(dān)負(fù)的任務(wù)除了攔截梁軍可能的援兵外，肯定也要擔(dān)負(fù)起攔截他們的任務(wù)。
“先返回營地吧！大軍目前的狀態(tài)很不好，此時突圍想要殺出去的可能性并不高，所以我們必須繼續(xù)堅守一兩天時間，至少也要等援兵靠我們更近一點再說！”康懷貞沒有什么好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他剛剛下令，便見到他們的營地里面突然火光沖天，不久又有潰兵來報：營地已經(jīng)失陷了，他們的退路已經(jīng)斷了！
擺在他們面前的路已經(jīng)只有一條，那就是今晚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