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靈魂煉獄

    月色下的科羅拉大沙漠，起伏不定的沙丘像一望無際的靜謐大海，被天神以不世魔法凝結(jié)，頓讓人覺著時間似乎也完全靜止，天地被凝固在了某一個荒蕪的瞬間。

    幸好耳邊還有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身后有單調(diào)的駝鈴，前方更有數(shù)十名縹緲不定的亡靈，忠實地為自己帶著路。帕拉思稍稍覺著不那么孤獨，在這枯燥乏味旅途中，他很想跟那些亡靈聊聊天，談?wù)勊麄兊纳?，了解一下亡靈的世界?？上内ふZ還不夠熟練，除了簡單的命令他連問好都還沒掌握。就像新學(xué)的一門外語，總是很難跟別人做真正的交流。

    每天都是這樣在月夜下孤獨地走著，日復(fù)一日簡單地重復(fù)，就像平凡而枯燥的人生。孤獨讓人胡思亂想，帕拉思很驚訝自己想得最多的，居然是波塞東王宮中那位僅有數(shù)面之緣的葉賽亞王太后，一個游戲中的虛擬人物！

    ...

    越過那些虛幻的亡靈來到前方，帕拉思極目望去。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夜色太過晦暗，可視度不足百丈，完全看不到遠(yuǎn)方的情形。帕拉思猶豫了一下，對那些亡靈下了個“等待”的命令，然后摘下駝鈴，獨自牽起駱駝向前方繼續(xù)走去。

    ...

    返身爬上駱駝鞍子，帕拉思顧不得駱駝早已贏弱不堪，開始驅(qū)使它們加快步伐。如果前方就是自己要找尋的目標(biāo)，那么在追上他們前，自己得保持充沛的體力以備接下來的惡戰(zhàn)。一個女巫加塞姆族最好的勇士，帕拉思并沒有必勝的把握。

    在廣闊無垠的沙漠中，一旦發(fā)現(xiàn)行蹤就不會再丟失，這也算是沙漠追蹤的一大好處吧。當(dāng)太陽升離遠(yuǎn)方的地平線時，帕拉思終于看清了前方那幾個移動的黑點，那是三匹在沙海中緩緩跋涉的駱駝，隱約可見癟癟的駝峰間有兩個模糊的人影。

    前方的駱駝停了下來，并在原地伏下休息。帕拉思知道自己的行蹤也逃不過對方的眼睛，想必他們也知道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甩不掉自己，所以干脆停下來，以逸待勞地等候著與自己決一死戰(zhàn)。也可能對方還未意識到自己是大西國的追蹤者，像這樣要在茫茫沙漠中追蹤兩個人，對旁人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

    “閣下為何而來？”微風(fēng)遠(yuǎn)遠(yuǎn)送來那塞姆族男子粗獷的喝問，用的是生澀的大西語。帕拉思知道自己這身打扮瞞不過對方，他也不想隱瞞自己的目的，便用流利的塞姆語簡單地回了一個詞：“黑圖騰！”

    對方不再說什么，只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帕拉思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個塞姆女巫身材竟十分的高挑性感，完全不亞于在t型臺上風(fēng)頭正勁的黑人模特“黑珍珠”！她的面容即便滿面風(fēng)塵也依然秀美動人，讓帕拉思一改女巫都是蒼老丑陋的壞印象。而跟著她站起來的那個黑大漢，身材異?？鄩汛T，雙手橫執(zhí)七尺長的虎頭杖，巍巍然狀若天神。

    “為了‘黑圖騰’，你不惜千里迢迢孤身追到這里？”那女巫滿面驚訝，大概沒想到帕拉思孤身一人竟敢追入這死亡之地的科羅拉大沙漠，并能在這茫茫沙漠中找到自己。

    帕拉思的駱駝又走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神的距離。他迎著艾瑪爾女巫置疑的目光淡淡一笑，“你為了‘黑圖騰’，不也一路逃到了這里？”

    “你能否放棄？”艾瑪爾遙遙問。帕拉思立刻反問了一句：“你能否放棄？”

    艾瑪爾不再說什么，而是開始半閉起眼念動了咒語，同時雙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比劃起來。帕拉思心知對方開始準(zhǔn)備施展黑巫術(shù)了，他也不由緊張起來，只是對巫術(shù)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該如何防范。

    艾瑪爾的手印終于揮動起來，一股裊裊的黑煙隨著她的手勢從她的掌中升起，漸漸凝成一支短箭，順著微風(fēng)向帕拉思緩緩飄來。帕拉思忙驅(qū)使駱駝向一旁閃開，不想那黑色煙箭在女巫手印的引導(dǎo)下，居然能改變方向向目標(biāo)追擊。帕拉思只得凝視那股黑煙，神情略顯緊張地迎了過去。

    黑煙如一支有形的利箭，隨著艾瑪爾的手勢遙遙射向帕拉思，卻又在他身前三尺處遇到阻礙，突然散成煙霧消失于無形。直到黑煙完全消散帕拉思才輕輕吁了口氣，神情終于輕松下來，摸摸身上這件能抵擋絕大多數(shù)魔法巫術(shù)的“護(hù)身軟甲”，暗自慶幸自己當(dāng)初不惜高價搶拍下來，如今終于派上了用場。

    “怎么會這樣？”艾瑪爾大惑不解，能抵擋自己“黑巫箭”的術(shù)士已經(jīng)很少見了，能這樣輕易破“箭”的術(shù)士就更加罕見，可對方明明是一大西國武士打扮。她不甘心地再次念起咒語揮動手印，一支碩大無朋的“黑巫箭”隨著她的手勢再次從她掌中升起，緩緩飛向帕拉思，在離他身體不足一丈時突然裂成萬千小箭，鋪天蓋地直飛而來，卻在他身前像撞上了一面無形氣盾，紛紛碎散，轉(zhuǎn)眼被風(fēng)吹得無影無蹤。艾瑪爾似乎預(yù)料到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她毫不停息地再次舞動一個更為繁難復(fù)雜的印訣，這次發(fā)出的，是一陣“烈焰狂風(fēng)”！

    一股合抱粗的旋風(fēng)憑空出現(xiàn)在她身前，旋風(fēng)中央是火星四濺的熾烈焰火，在她靈力控制下向帕拉思卷去。帕拉思見這股旋風(fēng)來勢洶洶，怕它傷了駱駝，忙翻身下鞍，大步迎上旋風(fēng)。那旋風(fēng)果然追著他的身形卷來，瞬間便把他裹在了旋風(fēng)中央。只見他在風(fēng)中負(fù)手而笑，對周圍的烈焰狂風(fēng)竟然熟視無睹。艾瑪爾見狀大駭，自己的巫術(shù)對他竟全然無效！

    帕拉思不再給對方任何機會，大步流星沖上前，那個“黑珍珠”身旁的魁梧大漢忙迎上前，手中七尺長的虎頭杖帶著呼呼風(fēng)聲，攔腰橫掃而來。帕拉思抬手抽刀，腰間兵刃輕嘯出鞘，黑黢黢像一道詭異的閃電迎上了對方的虎頭杖，兵刃相交時幾乎毫無聲息，虎頭杖就已從中折斷，猙獰的虎頭帶著慣性和呼呼風(fēng)聲飛出老遠(yuǎn)。沉重的虎頭一斷，奮力一擊的黑大漢差點脫力摔倒，一個踉蹌才站穩(wěn)。趁此機會，帕拉思手中的黑影已直奔他的胸膛，不想大漢身材雖然魁梧壯碩，卻一點也不愚笨，向后一個倒翻躲過帕拉思致命一擊，跟著返身從身后的駱駝鞍子上抽出一柄長刀，順手?jǐn)叵蚋櫠恋呐晾肌?br/>
    兩種兵刃再次相接，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碰響，黑大漢手中的長刀應(yīng)聲而斷，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刀柄。帕拉思一聲長笑收刀而立，黑黢黢毫無光澤的黑暗之刃，像一柄帶著邪氣的魔刀橫仗在他的胸前。

    “我不想要你們性命，”勝券在握的帕拉思好整以暇地對二人悠然道，“交出‘黑圖騰’，我們可以做朋友?！?br/>
    “呸！休想！”黑山族第一勇士巴彥一聲怒吼，扔掉刀柄赤手空拳向帕拉思撲來，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帕拉思擰身躲開他的攻擊，黑暗之刃揮向一旁手捏印訣念念有詞的艾瑪爾，阻住了她即將發(fā)出的巫術(shù)。

    一道黑影掠過女巫的頭頂，削斷了她一縷黑發(fā)，跟著停在她咽喉上，立刻令巴彥不敢再輕舉妄動。

    “交出‘黑圖騰’，不然我殺了她！”帕拉思把刀橫在女巫脖子上，用貓戲老鼠的眼神乜視著巴彥。巴彥憤憤地怒視著帕拉思，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三人僵持片刻，艾瑪爾突然對巴彥說：“給他！把他要的東西給他！”

    巴彥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從一個駱駝鞍子上的褡褳中取出一塊黑黢黢的木頭，憤憤地仍在帕拉思腳邊說：“給你！快放了艾瑪爾，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家伙，根本不配算作一名勇士?！?br/>
    “我本來就不是！”帕拉思悠然一笑，抬腳勾起地上的東西，這才放開艾瑪爾。只見手中是一段黑黢黢的木頭，像被雷火燒過一般，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帕拉思仔細(xì)審視了半晌，才從木頭上看出了一個隱約的人像，完全是天然生成，卻越看越像一個嵌在樹木中的幽靈，“黑圖騰”的名字大概也是由此而來。

    就在帕拉思審視手中物品的當(dāng)口，甫獲自由的艾瑪爾女巫突然手捏印訣向四周揮去。五支黑煙凝成的短箭突然向不遠(yuǎn)處的幾匹駱駝射去，瞬間既沒入了那些駱駝的身體，只見幾匹駱駝立刻像抽風(fēng)一樣倒在沙子上，口吐白沫，抽搐片刻后就全部斃命。

    “哈哈哈...”艾瑪爾女巫突然縱聲大笑，“你拿到‘黑圖騰’又如何？還不是要陪我們葬身這科羅拉大沙漠?！?br/>
    帕拉思手拿“黑圖騰”，呆呆地望著那些死亡的駱駝，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在正午酷熱烈日下，他依然如墜冰窟般渾身冰涼。千辛萬苦拿到了“黑圖騰”，卻被困在了這死亡之地的科羅拉大沙漠，看看四周那一望無盡的沙海，沒有駱駝根本就無法逾越。他突然發(fā)覺自己在拿到“黑圖騰”的瞬間就完全敗了，敗得還如此徹底！毫無翻盤的可能。

    烈日炎炎，酷風(fēng)獵獵，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中，除了五匹倒地不起的死駱駝，就只剩下兩方相互仇視的三個活人。

    南荒的夏夜星月清澄，蒙蒙的月光從窗外靜靜瀉入房內(nèi)，使房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瑩光。聽頭頂屋檐上那細(xì)碎如靈貓般的腳步聲漸漸走遠(yuǎn)。夏風(fēng)這才輕松地直起腰來，對依然半伏著的嘉欣娜莞爾一笑，“還擺那造型干什么，又不是在拍電影?！?br/>
    “你怎么會在這里？”嘉欣娜終于也站直了身子，不過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我也正想問你呢，你怎么也在這里？偷了什么東西？這兒有什么東西值得大名鼎鼎的飛貓姐出手？”乍然在這虛擬世界遇到個現(xiàn)實中的熟人，即便是對手也覺著有幾分親切，何況對方還如此冷艷性感。不過嘉欣娜的冷艷跟庫乃爾又全然不同，庫乃爾的冷艷讓人不敢有絲毫冒犯，嘉欣娜的冷艷卻總勾起別人的騷擾之心。夏風(fēng)不禁開起了玩笑，但跟著就恍然大悟，瞠目驚問，“是‘楓樅之星’？”

    嘉欣娜面色陡變，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腰間那個凸起的袋子。夏風(fēng)隔著袋子一看那物體的形狀大小，立刻驚訝得連舌頭都有些不利落了，“你...你居然得手了？從那些精通武技的少年保護(hù)中、從塞姆族巫師巴蒂拉的眼皮底下、破開亞特蘭迪斯大陸最優(yōu)秀的三名魔法師結(jié)成的三重防護(hù)結(jié)界，盜走了‘夢想之邦’的神器‘楓樅之星’？”

    “夢想之邦？”嘉欣娜輕蔑地撇撇嘴，“你看到的只是它美麗的外表?！?br/>
    “什么意思？”

    “你該讓奧庫斯帶你去看看他的‘靈魂煉獄’?！?br/>
    ...

    “當(dāng)然不是！”夏風(fēng)的輕松感染了嘉欣娜，她也稍稍松弛下來，“我在這南荒潛伏了好幾個月，一直都沒找到任何機會。我曾經(jīng)悄悄接近過‘楓樅之星’，那個老巫師和那三重防護(hù)結(jié)界都不是我能應(yīng)付的，直到今晚，直到你們的到來?！?br/>
    “我們？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今晚像往常那樣借著夜色爬到塔樓的樓頂，從飛檐上窺探‘楓樅之星’，正好看到一個身披黑袍的人影從另一個窗口翻入塔樓。我敢肯定他是和你們同時達(dá)到的外來者，他的黑袍上還帶著沼澤的泥漿和叢林的沾草?！闭f到這嘉欣娜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犀利的武功或魔法，甚至分不清那是武功還是魔法。那人像鬼魅般在狹窄的塔樓中躲閃騰挪，身法絕不亞于一個絕頂?shù)募紦舾呤?，手中揮舞著一條閃電般的長鞭，那絕對是屬于魔法范疇的虛幻物。那些身手敏捷的少年幾乎無人能擋他一鞭，片刻間就被他那閃爍不定的幽藍(lán)長鞭劈成七零八落的殘尸。那場景簡直如修羅地獄，即便知道是虛擬的游戲，我依然被驚得冷汗淋漓。那人殺光塔樓頂層的少年，居然沒驚動到下一層的守護(hù)者。然后他揮鞭破開三重防護(hù)結(jié)界，‘楓樅之星’頓時唾手可得！”

    說到這嘉欣娜喘了口氣，“我當(dāng)然不能容他輕易得手，便向下一層的塔殿中扔進(jìn)一塊碎瓦片。立刻驚動那些守護(hù)者，十幾個少年在巴蒂拉巫師帶領(lǐng)下沖上樓來，立刻阻止了那人進(jìn)一步的行動。黑巫術(shù)對那人還是很有威脅，他也不敢大意，以那條幽藍(lán)長鞭一一擋開巴蒂拉不斷射出的黑巫箭。閃電般的長鞭無意間掃中奧庫斯的石像，立刻讓石像從腰間折斷，上半身落下來摔成了碎片。我趁著塔殿中黑煙彌漫的有利時機，以飛爪從地上抓起‘楓樅之星’就走，離開前我無意間看到了那個黑袍人隱在斗篷中的臉，蒼白、陰森，像傳說中的死神。”

    “是他！”夏風(fēng)一驚，立刻想起了在晉城郊外，飛馬掠走瑤姬公主的那個黑袍家伙。

    “你見過他？”

    夏風(fēng)尚未回答，卻見一個矯健的身影從窗外輕盈地翻了進(jìn)來，剛好落到二人中間。二人都是一驚，夏風(fēng)本能地后退半步，嘉欣娜則一掌切向來人咽喉，同時下面一記陰狠的飛蹴，膝蓋直頂向?qū)Ψ降南玛帯?br/>
    ...

    “好了好了，別打了！”夏風(fēng)趕緊拔刀擋住星流劍，這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庫乃爾。這邊的響動能瞞過屋檐上那些少年，肯定瞞不過庫乃爾的耳目。

    ...

    嘉欣娜也沒占到多大便宜，雖然敏捷地躲過了對方的星流劍，但黑色夜行衣上還是被劍鋒破開了兩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膚。她立刻拔出短匕半伏于地，緊緊地盯著對方那顫動不已的劍尖，神情如伏地戒備的黑色獵豹，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就算我自己放棄了‘楓樅之星’，也決不容它被旁人盜走！”庫乃爾無視夏風(fēng)的存在，逼視著像獵豹般伏在地上的嘉欣娜，“至少為了夢想之邦這上千村民，我也不能容任何人拿走他們賴以生存的神器！”

    嘉欣娜“嗤”地一聲冷笑，“夢想之邦？你們只是看到它美好的表面罷了，可有見過它那‘靈魂煉獄’？還有那些怨靈花樹？”

    “對了，方才你就提到‘靈魂煉獄’，那是什么？怨靈花樹我們倒是見過，不過依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妖物?！毕娘L(fēng)見二人依然劍拔弩張，這兩只母老虎要打起來可不得了，自己也未必攔得住。他只得順著嘉欣娜的話追問，以分散庫乃爾的注意力。

    嘉欣娜深吸了口氣，似乎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然后才緩緩道：“我若現(xiàn)在告訴你怨靈花樹是什么，你們肯定不會相信。我先帶你們?nèi)タ纯础`魂煉獄’后，你們大概才會相信我的話。”說著就往窗口一竄，身形剛動，庫乃爾的劍鋒已搶在她前面攔住了窗口。

    “想走！留下‘楓樅之星’再說！”庫乃爾閃身攔在窗前，堵住了嘉欣娜的去路。

    “你以為劍術(shù)高明就攔得住我？”嘉欣娜輕蔑地撇撇嘴，突然一個倒翻，閃電般竄到墻上，以指力抓住木質(zhì)墻壁的縫隙，腳尖點上木墻那些細(xì)微的凸起，四肢同時發(fā)力，靈貓般輕盈地竄上房梁，居高臨下地對庫乃爾嘲笑說，“我若要走，你連我一根寒毛都碰不到?！?br/>
    庫乃爾目瞪口呆地望著在房梁上悠然架起二郎腿的嘉欣娜，實在難以相信她的身體居然比猿猴還要靈活，她現(xiàn)在若是要走，揭開頭上的瓦就能上到屋頂。自己就算從窗口翻上屋頂去追，以對方如此身手，自己還真抓不住這個貍貓般靈活的神秘女子。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們都別斗氣了！”夏風(fēng)先沖嘉欣娜敬了個禮，然后又對庫乃爾作揖說，“這位飛貓姐我認(rèn)識，她為人雖然有些囂張，卻不會說假話，咱們就跟她去看看什么‘靈魂煉獄’再說。你若信得過我，就可以同樣相信她?！?br/>
    庫乃爾猶豫了一下，終于收起星流劍，恨恨地瞪了房梁上的嘉欣娜一眼，“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你信不信我其實都沒關(guān)系，”嘉欣娜說著輕盈地從房梁上躍下來，落地悄然無聲，果然如靈貓一般。她在地上站穩(wěn)后，挑釁地乜了庫乃爾一眼，“你又能奈何我？”

    見庫乃爾手又扶上了劍柄，夏風(fēng)忙道：“好了好了，現(xiàn)在不是斗嘴的時候，要不明天你們約個時間，打個天翻地覆玉體橫陳三點俱露我都懶得管你們，現(xiàn)在還是去辦正事先！”

    夏風(fēng)的話庫乃爾還不太懂，嘉欣娜卻明明白白，一瞪眼就要翻臉。夏風(fēng)趕緊輕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對嘉欣娜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忘了你聽得懂?！?br/>
    “夏風(fēng)我告訴你，我不是一定要求著你們?nèi)タ础`魂煉獄’，只是覺著自己有揭開夢想之邦真相的義務(wù)！”說著嘉欣娜惱怒地瞪了二人一眼，這才翻出窗外，夏風(fēng)與庫乃爾也跟著追上去，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跟著嘉欣娜，向小鎮(zhèn)外摸去。

    ...

    想走！幽暗長街中央的奧庫斯立刻感應(yīng)到“楓樅之星”的位置，他驀地睜開眼，收起頗耗靈力的“天眼”，大步向“楓樅之星”出現(xiàn)的方向追去。剛一邁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幽暗長街的盡頭，有一股無形的暗黑力量向他涌來，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茫茫夜色里，只見一匹灰白的旄馬無聲地踏著月色緩緩而來，馬鞍上是個黑袍獵獵的瘦削人影，黑色斗篷罩住了他大半個臉，露在斗篷外的小半邊臉像僵尸一樣蒼白，隱在斗篷陰影中的眼睛，則像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完全看不到盡頭。

    “是你傷了巴蒂拉巫師？”奧庫斯只需一眼就立刻看出對方是傷了黑巫師的兇手，這多余的一問，完全是由于對方根本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個魔法師。這個大陸什么時候冒出一位靈力如此高強的魔法師？這疑問令他都感到震驚。

    “是我?！眮砣说亓艘粋€詞，聲音像來自幽冥地獄般陰寒。

    “尊姓？”

    “尹寒。”

    “東軒人？”

    “不！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是神的使者。”來人言詞中有種戲謔的味道。

    “神的使者？”奧庫斯白皙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嘲笑，“如果這世上真有神靈，那么，我倒真想見識一下他的神威?！?br/>
    “你馬上就能得償所愿！”暗黑魔法師從馬鞍上輕盈地落下來，拍拍旄馬頸項讓它走開，然后大步向奧庫斯走來，“我本可以不必與你糾纏，不過實在想見識一下你這個亞特蘭迪斯大陸最優(yōu)秀的魔法師，也是最恐怖的魔法師?！?br/>
    “恐怖？”奧庫斯眉梢一挑，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是啊！”暗黑魔法師輕輕一嘆，在三丈外站定，“你的作為令我都感到恐怖，在這個世界上令我都感到恐怖的人，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br/>
    二人不再說話，只遙遙對峙著，兩人衣袍俱無風(fēng)而鼓，須發(fā)也都向相反方向飄飛起來。只見一個身材瘦削矮小，黑袍獵獵宛若地獄死神；一個身材魁偉高大，白袍飄飄恍若天界仙客?？帐幖澎o的長街，也因他們而蒙上了一層詭異肅殺的氣氛。

    “這就是‘靈魂煉獄’？”夏風(fēng)疑惑地望著眼前情形，感到十分詫異。在離夢想之邦不足兩里的一座小山后，夏風(fēng)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泥石場，足有四、五個足球場那么大。像綠色森林的一塊巨大的傷疤，露出濕潤的黃土和密密麻麻在其中忙碌的人們。雖然天剛蒙蒙亮，但人們已像螞蟻一樣在這個巨大的深坑中辛勤勞作，把坑里的泥土挖出來裝入背簍，然后沿著坑邊簡陋的泥土階梯一級級往上攀爬，送到坑外那一排排木棚中。

    這個大坑已經(jīng)足有二三十層樓那么深了，人們卻還在繼續(xù)往下挖。沿著簡陋的泥土階梯往上爬的人中，不時有人滑倒，與裝滿背簍的泥土一起滾落泥坑底部，帶著一兩聲長長的慘呼，不斷刺激著人的神經(jīng)。但勞作的人對摔下去的同伴均視而不見，挖土的繼續(xù)挖土，背土的繼續(xù)背土，沒一個人理會那些摔死或摔傷者。

    “他們在干什么？”夏風(fēng)看了半天還是不明白，那些人幾乎渾身赤裸，骯臟得就像是泥人，男女老幼都有。若說他們是服勞役的奴隸，干活卻比任何奴隸都要認(rèn)真自覺，而且非常賣力，甚至都看不到任何一個監(jiān)工。不過就不知道他們把那些泥土背上來有什么用。

    “這是一處鉆石礦場，”嘉欣娜躲在樹上，指著那深深的泥坑解釋說，“那些晶瑩的鉆石和美玉就埋在這些泥土中，這些人把泥土背上來送到那邊的選礦場，再由另一些人一點點地篩選，大約幾百簍泥土中可以篩選出一兩顆綠豆大小的鉆石或一兩塊美玉...”

    “那孩子要摔下去了！”夏風(fēng)突然一聲驚呼，本能地就要沖過去，卻被嘉欣娜一把按住了胳膊。只見一個背著半背簍泥土剛爬到泥坑邊的孩子，像是疲勞過度突然無力軟倒，帶著背簍一起骨碌碌直滾到坑底，立刻就被跟著他滑落下來的泥土埋葬。

    “這兒每天都要滾落下去幾十個人，你看得多了就不會大驚小怪了。”嘉欣娜神情冷漠，就像方才看到的不過是電影鏡頭，“這處礦場原來有兩三千人在干活，幾個月下來已經(jīng)死去一半，一些是死于事故，但更多的是死于繁重的勞役。像這樣的礦場還有十幾處，它們?yōu)閴粝胫?、也為奧庫斯創(chuàng)造著驚人的財富?！?br/>
    ...

    “你們看到的夢想之邦只是它最北端的一處村鎮(zhèn)，這兒的人都叫它夢想小鎮(zhèn)?！奔涡滥日f著指指南方，“從那兒一直到最南端的大海，這綿延數(shù)百里全都是夢想之邦的疆域，人口足有十多萬，田地超過萬頃?！?br/>
    “乖乖！”夏風(fēng)的嘴張得更大了，“它...它簡直就是一個小國家了！”

    “這些人為何要如此拼命地干活？”一直沒有說話的庫乃爾看出了其中蹊蹺，“好像并沒有人在逼迫他們，他們?yōu)楹螌ν榈乃纻绱死淠静患永聿?？如果他們不想做苦役，為什么不逃走？這周圍又沒有任何柵欄和看守?！?br/>
    “因為在他們活動的范圍，已經(jīng)被施了‘畫地為牢’的法術(shù)，”嘉欣娜說著指指遠(yuǎn)處那些作為選礦場的一排排大木棚，“另外，在那兒有人要記錄每個人運送的泥土量，他們每人每天都有必須完成的定量，這個定量非常巨大，就算像他們現(xiàn)在這樣每天只休息三個小時，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完成?！?br/>
    “完不成會怎樣？”

    “會變成一株怨靈花樹！”嘉欣娜的聲音開始有些發(fā)顫，冷漠的表情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悲憤，“不僅如此，就連那些對同伴的死傷表現(xiàn)出些許同情的人，也都會被奧庫斯和他的弟子們施以魔法，活生生地埋入地下，讓他的怨氣在土里生根發(fā)芽開花，長成一株怨靈花樹，用最后的生命為拱衛(wèi)夢想之邦出力?！?br/>
    “胡說！”庫乃爾斷然反駁，“怨靈花是由屈死者的尸體為養(yǎng)分，凝結(jié)不散的怨氣為種子，經(jīng)過百年郁結(jié)才能長成。奧庫斯到這南荒不過十多年時間，那漫山遍野的怨靈花樹難道會是出于他之手？”

    “所以才說奧庫斯是個天才魔法師啊！”嘉欣娜嘆息道，“他以自己在魔法研究上的曠世天才，發(fā)明了這種用活人為原料的新品怨靈花樹，只需一年時間就可成才開花?！?br/>
    “那滿山遍野的怨靈花...”夏風(fēng)說了一半就再說不下去，只感到后脊冰涼，渾身寒毛直豎。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挖出來的那個顱骨上長出花莖的孩子，以及他蠕動流血的根須和栩栩如生的模樣。那滿山遍野的怨靈花樹下，該有多少人被活埋？又該有多少怨靈??？從來不信神靈的他，也不禁在心里暗自慶幸：上帝保佑！幸好這一切不過是游戲！

    庫乃爾臉色也變得煞白，顯然她也想到了那個長成怨靈花樹的孩子，那詭異的情形至今還記憶猶新，令她不能不信！

    “為什么？”巨大的疑團(tuán)、莫名的憤怒令夏風(fēng)差點失去了理智，他幾乎是在對著嘉欣娜嘶叫，“奧庫斯為什么要這么做？他不是想建成一個沒有奴役、沒有殺戮、沒有苦難的理想世界嗎？我敢肯定他并沒有欺騙我們，但他為何要給這些人帶來如此大的災(zāi)難？”

    嘉欣娜答不上來，庫乃爾也無言以對，就在這時，只聽身后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在悠然回答：“因為，人世間的一切奴役、殺戮、災(zāi)難和不平等，全都是來自人類自身，來自每個人心底那些骯臟、卑劣、自私、惡毒的欲念，永不滿足的欲念?！?br/>
    躲在樹上的三人差點驚得從樹上摔下來，不用回頭，他們也知道這個充滿磁性、悠然從容的聲音屬于誰，整個大陸也只有一個人有如此動聽的聲音，那是奧庫斯的聲音！

    薄薄的晨曦下，奧庫斯負(fù)手而立，他的神情依然那樣從容不迫，他的身形依然那樣偉岸，他的銀發(fā)依然那么順直飄逸，只是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英俊臉龐，此刻白得像一張桑紙。夏風(fēng)三人先后從樹上跳下來，并肩站在奧庫斯對面?？磰W庫斯那略顯憂悒的眼眸，坦蕩如浩浩明月，清澈如碧海藍(lán)天，實在難以把他和任何邪惡聯(lián)系起來。

    “我本想晚一點再帶你們參觀這‘靈魂煉獄’，”奧庫斯并沒有問三人為何在這里，也沒有問“楓樅之星”的下落，而是負(fù)手朝向那巨大的土坑，眼神寧靜而幽遠(yuǎn)，“不過既然你們已經(jīng)來到了這里，那我干脆現(xiàn)在就向你們介紹，你們可以提任何問題，發(fā)表任何意見?！?br/>
    “為什么如此對待這些人？”夏風(fēng)緊盯著奧庫斯的眼睛，很想從中看清這個曠世天才的思想，它實在太令人難以琢磨了。

    奧庫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負(fù)手走近泥坑。他的身形剛從樹叢中現(xiàn)出來，那些干活的男女老幼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紛紛雙手合十向他行禮，嘴里不斷高喊著“父親”，神情激動而興奮，骯臟疲憊的臉上甚至帶有一種巨大的意外和幸福表情。

    奧庫斯沖眾人擺擺手，這才回首對夏風(fēng)三人說：“方才我說過，人世間的一切殺戮和災(zāi)難，都是來自人類自身，根源在每個人的內(nèi)心。”說到這奧庫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欲念，各種各樣的罪惡欲念，權(quán)力欲、支配欲、金錢欲、暴力欲、極度的私欲等等，建立夢想之邦最大的困難不在戰(zhàn)勝各種猛獸兇靈，也不在鏟除任何邪惡的帝國或王朝，而在蕩滌人們心靈的罪惡。只有靈魂純凈沒有私欲的人，才能成為夢想之邦合格的村民。‘靈魂煉獄’正是這樣一個場所，一個讓人蕩盡心中欲念，屏絕本性中一切罪惡的熔爐?！?br/>
    “用比牲口還繁重的勞役？”夏風(fēng)質(zhì)問道，“甚至是他們的性命？”

    “勞動只是教化的一種方式，要把一個人教化成合格的村民，遠(yuǎn)不是勞動這么簡單。”奧庫斯嘆道，“我為了達(dá)到這個目的，甚至要親自向他們傳播我的思想，就連夢想之邦的村民們，也都時時要接受我的諄諄教誨，隨時警惕那些骯臟卑劣的念頭在心底再生?！?br/>
    “如果這樣都還無法教化他們呢？”夏風(fēng)追問。

    奧庫斯無奈地嘆了口：“這個世上多少總有些不可教化、無可救藥、冥頑不靈之輩，對這樣的人我只能把他變成怨靈花樹，那樣，他至少也算是在用生命為夢想之邦出力。這個世上的一切罪惡既然都是來自人的內(nèi)心，那么建立夢想之邦就該先從純凈人們的靈魂著手。如果‘靈魂煉獄’也無法讓他們放下私欲，我就只好把它們和他的肉體一起埋葬。”

    這樣的話如此理所當(dāng)然地從奧庫斯口中侃侃道出，令夏風(fēng)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看著眼前這些比奴隸還要悲慘的勞動者，想著那些一望無際的怨靈花樹，還有那個頭上生出花莖，身上長滿根須的孩子，夏風(fēng)神情悲憤地質(zhì)問：“為了這個目的，你就要奴役這許多人，殺害成千上萬的無辜？甚至還有許許多多的孩子？他們有什么罪惡？他們又有什么不可教化？”

    “人類心里的罪惡欲念是與生俱來的，即便只是孩子，那些罪惡的種子也已經(jīng)在他心中生根發(fā)芽。為了把整個亞特蘭迪斯都建成我心中的夢想之邦，為了人類不再有各種罪惡，用勞役蕩滌人們心中的私欲，清除一些無可救藥的冥頑，這是我們在夢想道路上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闭f到這奧庫斯神情黯然地長長嘆了口氣，“我也不想殺人，但為了那正義而崇高的夢想，為了這人世間的正道，暴力和殺戮，有時候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br/>
    “正義？崇高？正道？”夏風(fēng)只感到心中的憤怒已達(dá)到極限，這反而使他顯得異常冷靜，緊盯著眼前這個儼然以救世主自許的天才魔法師，他一字字地說，“無論多么美好、多么崇高、多么冠冕堂皇的夢想，當(dāng)你用暴力強加給他人的時候，就無可避免地走向了它的反面——邪惡！我不知道何為正義，何為崇高，何又為正道，但我知道在超越一切正義、崇高、夢想、正道之上，人類還有一個最大的道，任何人也不可稍有違逆！”

    “哦？說來聽聽！”奧庫斯回過頭來，饒有興致地望著夏風(fēng)。只見夏風(fēng)深吸一口氣，以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那，就是人道！”

    “人道？”奧庫斯喃喃重復(fù)了一遍，突然笑著一指遠(yuǎn)方——他心目中未來的亞特蘭迪斯，“我為所有民族建立一個沒有苦難的夢想之邦，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人道！”

    夏風(fēng)不再說什么，他知道自己永遠(yuǎn)也無法說服這個極端自信的天才魔鬼。庫乃爾神情復(fù)雜地望著面前這個父親生前的摯友，本已贏得自己尊敬的長輩，暗自慶幸父親去世得早，不然還不知道父親最終會成為他的追隨者還是死敵。她猶豫了一下，突然問：“如果我們不接受、追隨你的夢想，是不是也要被投到這‘靈魂煉獄’？甚至也變成一株株怨靈花樹？”

    奧庫斯黯然長嘆，“要消除人世間一切罪惡，就必須首先蕩滌、消滅人們心中的罪惡，只有靈魂高尚的人，才有權(quán)利在美好的世界生存，這是建設(shè)夢想之邦必須的?！?br/>
    夏風(fēng)與嘉欣娜、庫乃爾對望一眼，三人清楚自己心中都有私欲，在奧庫斯眼里就是心靈還不夠純凈的人。就算心中沒有罪惡私欲，但判斷權(quán)卻不在自己手里，也依然有可能被當(dāng)成需要教化的人被投入眼前這“靈魂煉獄”?，F(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與奧庫斯翻臉的時候，在夏風(fēng)心里，就算奧庫斯能放過自己，為了人世間那最大的“道”，他也決不能放過奧庫斯！

    “把‘楓樅之星’交出來吧，”奧庫斯神情平靜地望著嘉欣娜，“我可以不追究你們的罪惡，甚至讓你們平安離開這里?！?br/>
    “你能眼看著我們帶著心里的罪惡離開？”夏風(fēng)眼里露出一絲譏諷。奧庫斯對他的嘲諷視而不見，只淡淡道：“蕩滌所有人心中的罪惡，這暫時還只是一種妄想。為了更長遠(yuǎn)的目標(biāo)，有時候我也不得不作出一些妥協(xié)，就像與東軒國南王顏恭海作的交易一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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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乃爾也緩緩拔出了星流劍，遙遙指向白袍飄飄的魔法師，嘉欣娜則拔出匕首貓下腰來，神情如即將出擊的獵豹。三個來自不同世界的角色，為了心中相同的“道”，終于要聯(lián)手挑戰(zhàn)這個大陸最優(yōu)秀的天才魔法師了。

    “親愛的庫乃爾，你在我心目中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難道你也忍心與我為敵？你父親天上有知，一定會對你感到失望?！眾W庫斯眼里滿是傷感，跟著把目光轉(zhuǎn)向夏風(fēng)，聲音有說不出的寂寥蕭索，“夏先生，你是我最為欣賞的智者和人才，難道你也無法理解我的苦心？這天地之大，難道就沒有人能真正理解我的夢想？”

    “我相信父親只會為我感到驕傲！”庫乃爾的目光異常堅定自信。夏風(fēng)則淡淡地說：“我正因為理解你的夢想，所以才要與你不共戴天。用你的話來說，就是你罪大惡極、偏執(zhí)狂妄到完全無可救藥，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棄了對你的‘教化’，只選擇‘清除’！”

    四人都不再說話，相隔數(shù)丈遙遙對峙。南荒清晨細(xì)細(xì)的微風(fēng)，帶來遠(yuǎn)方森林清新的氣息，新的一天正悄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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