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仲揆這家伙怎么還沒有動靜?”李忠早就布好了陣地,一片寬闊的平原之上,還有幾個小土包平整一下可以做炮兵陣地使用,但是他擺好陣勢左等右等卻不見童仲揆來,害的他心焦無比。甚至私底下猜測這家伙不會是慫包了吧,這道也怪不得他這樣想,畢竟自從他們扮演后金兵以來,的確沒幾個明軍有膽子來撩撥他們的,一般就是有多遠逃多遠。
此時李忠已經(jīng)乘這幾日又收集一部分散落的兵馬,手中的兵馬已經(jīng)達到八千多人,騎兵更是達到了2000人。完全具備一場大戰(zhàn)的條件了。面對如此的大戰(zhàn)整個陸軍上下也難道興奮起來,在劉玉波的長期制約下,陸軍幾乎沒有用武之地,而在這千里之外的遼東,已經(jīng)充斥中下層大量帶著懵懂的軍國主義思維的年輕軍官和士兵們,正難得的享受著這自由的空氣。
劉玉波如果現(xiàn)在知道這場要發(fā)生在遼東的大戰(zhàn),而且知道明軍的這次的參戰(zhàn)部隊的話,他很有可能不顧陸軍高昂的請戰(zhàn)愿望,毫不猶豫的進行撤退,因為這場戰(zhàn)斗哪怕就是勝利了。對于劉玉波來說,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開心,他這個小蝴蝶掀起的風暴已經(jīng)太大太大了。
如此紛紛擾的局勢,在亂上一層,對他而言更是不利,因為他所能憑仗的最大利器就是歷史的走勢,這走勢偏離的越大,對他而言就越發(fā)的難以控制。
只是在他采用軍國主義的思想去鼓動年輕人的時候,這個根子就已經(jīng)埋下來,任何事務(wù)都有利弊兩端,而在教育體制和思想層面鼓吹軍國主義,在帶來軍隊的敢戰(zhàn)樂戰(zhàn)的同時,也會帶來另一種毛病,按就是軍隊的暴走。你鼓吹的越厲害軍隊暴走的可能性就越大,因為軍國主義崇尚的就是武力和軍事擴張。
其實包括劉玉波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的治下已經(jīng)徹底成為一個披著一層文官治國表皮的軍國主義國家,這從他開始在免費的初級教育階段就鼓吹軍國主義時,這就已經(jīng)幾乎很難避免了。
按照現(xiàn)代的定義軍國主義就是將國家完全置于軍事控制之下,使政治、經(jīng)濟、文教等各個方面均服務(wù)于擴軍備戰(zhàn)及對外戰(zhàn)爭的思想和政治制度。
而此時劉玉波治下所以土地不就是這樣的嗎?劉玉波這個最大的政治首腦,不斷的提高軍人的地位,甚至在基層安排那些退役的軍人任職,經(jīng)濟上每年軍費支出居高不下,百分之二十都是常態(tài),如不是他收入來源實在是太龐大了,按照這樣軍備,劉玉波只怕只能選擇學習“倭寇”劫掠明朝沿海的富裕城市維持生計了。那時他可就沒有這樣的安生的種田日子可以過咯。
其實他也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來之前就說盡量不要與明軍和后金沖突,免得擾亂局勢,畢竟他有一個昭和的日本可以做一個上好的例子,但是那怕他可以以史為鑒,他還是為了獲取更多的移民同意了可以在一定的局勢下進行戰(zhàn)爭,他還是存著僥幸的心理,人嘛,那個不會有僥幸心理,總覺得這事不會輪到自己身上,一直以為會僥幸的下去的他,怕是沒想到這個問題會爆發(fā)的如此之快,現(xiàn)在這群聞得自由空氣味道的軍人們,已經(jīng)向著他們渴求的戰(zhàn)爭發(fā)出了他們宣言。
這種宣揚是如此的正常,那怕是一向和他們不對付的海軍,都認為這是正常的不能在正常了。這場以李忠想要收集難民建立功勛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發(fā)展到他都控制不了的地步了。畢竟面對這那些從四處日夜兼程帶隊趕回來想要參加戰(zhàn)斗的年輕軍官們,他不能無動于衷?,F(xiàn)在李忠只希望這場戰(zhàn)斗快點結(jié)束,現(xiàn)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消息擴散開來已經(jīng)打亂計劃了。本該在執(zhí)行收集難民計劃的個部隊,只要不是必須駐守的,都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他又不能虎著臉趕他們走。
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候,金州城外一大幫武官正在和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的沈有容道別,為首的一位金光閃閃的盔甲,里面趁著大紅色的一品武官服。一張孔武的面孔,長髯飄灑,頗有風度,此人正是四川總兵童仲揆。
在他們的后面,還有兩個長相相近的人,朝著一口川腔官話,自然不難猜出這是川軍,再看他們指揮的部隊所用長矛皆為白木,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huán),自然就知道他們是四川的白桿兵,而這二人真是秦邦屏和秦民屏兄弟。
“沈大人,等我這次把那些假冒的“后金”蠻子滅了,早找您敘舊。說實話我早些時候可仰慕你了,怎么也想不到你會來遼東?!?br/>
沈有容這把年紀還來戰(zhàn)場的確是罕見了,他出身與1557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六十二歲的高齡了,也怪不得童仲揆這么開心,沈有容笑道:“哈哈哈,為國效力乃是我們武人的本分,遼東頹敗不敢不來啊。仲揆啊,你這次仔細看看這伙后金人是不是假扮的,他們手中所使的是不是那種用遂石擊發(fā)的火器,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十有八九就可以確定他們是臺灣那邊的來人。到時你可得小心些,這伙賊人可不一般??!”
沈有容絮絮叨叨的說著,他早前自然不是這樣的,人老了難免會帶上一些嘮叨的習慣。童仲揆只是剛剛榮升的雜號總兵,而且他知道沈有容這把年紀來遼東,真心就如他說的那般,為國效力乃是我們武人的本分。像這樣的老資歷而且真心為國的老人,童仲揆不但沒有不耐煩,而且還細心的聽著,臉上也是格外受教的模樣。
“沈大人,你說的都是那些盤踞臺灣的賊人海戰(zhàn)上如何如何的厲害,那如是我們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他們就是臺灣那伙賊人,那他們陸戰(zhàn)的實力如何?”一旁的賀世賢笑著問道。
童仲揆之所以會延誤這么晚,就是為了等賀世賢來援,這倒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沈有容的意思,沈有容見到童仲揆只帶了川兵過來,附屬周圍的支援的士兵滿打滿算不過一萬五千多人,覺得有些不妥,就修書請求熊經(jīng)略,將浙兵也一同派了過來,畢竟他是南方人對于浙兵的戰(zhàn)力是可以肯定的,那怕這些浙兵都是新訓練的。
而熊經(jīng)略出于對一場大勝戰(zhàn)渴求也同意了,畢竟這場戰(zhàn)斗對于他的意義真的非同小可,那怕他知道這伙人可能是假冒的后金軍隊,但面對朝廷上的壓力,他必須要交出成績來了。他把楊鎬押回京城,可是惹到不少人,為了自己加重籌碼沒有什么不對的?,F(xiàn)在的他只需要一場大勝戰(zhàn),就可以洗刷掉一切。
沈有容搖了搖頭,嘆道:“賀大人,我知道他們海上的實力真的非同小可,自從這劉玉波的人展露頭角以來,先是福建海域的海盜逐漸的消失,在是浙江這一片的海盜被他剿滅,前幾年這人又占了呂宋,廣州的海盜也被他一掃而空?,F(xiàn)下整個南方海域,依然是他的天下,為禍國朝數(shù)百年的?;季谷槐凰粨跏幙?,可見其人的確是有些本事的。我想陸軍也不會差到那里去,小心駛得萬年船,總沒錯的?!?br/>
登萊運輸船不斷消失,沈有容提前調(diào)來經(jīng)手他的老本行水師,早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伙為禍的海盜就是劉玉波所屬的人了。雖然劉玉波非常希望明朝上下都是瞎子,但是這怎么可能呢?事實上明朝已經(jīng)對他施行種種法子,限制他的移民計劃,但是出于自己的需要,沒有對劉玉波開戰(zhàn)而已,畢竟現(xiàn)在南方沿海大省,難得的過上了沒有海患的安生日子。
只是資本家的德行,誰都知道的,只有要足夠的利潤,那怕是賣以后要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繩索都會樂意至極的,在劉玉波提高價錢之后,還是有一大批的人運移民來臺,反正他們秉持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法子,總是繞的開的。畢竟現(xiàn)在這販賣人口出海,已經(jīng)是一個極為龐大買賣,牽連的人數(shù)之廣難以估計,不少高官也參與其中的。
“沈大人,沒有向朝廷反應(yīng)嗎?”
沈有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向巡撫大人遞過折子,可是石沉大海,沒有一絲消息。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他卻是不知這些年來劉玉波在沿海諸省關(guān)系已經(jīng)非常的深厚了,所涉及的利益集團更是難以估量,有誰會這么傻,給自己找不自在。
在童仲揆身后的戚金直言到:“沈大人,童大人領(lǐng)著的是四川的土司兵,我?guī)У碾m然是新訓練的浙兵,但也戰(zhàn)力不俗,沒必要這么擔憂?!?br/>
“荒唐!”
賀世賢氣的不輕,大聲說道:“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沈大人也是為了咱們可以打勝戰(zhàn),你可倒好,難道不知驕兵必敗嗎。領(lǐng)著精兵強將,自己卻不行,可知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童仲揆可沒有賀世賢這么無所顧忌,他還要倚重戚金的戚家軍內(nèi),只能做和事佬道:“賀總兵,我們大家都是客軍,又都有心報國,現(xiàn)在就不要在這么吵下去了。”
又向著沈有容道別,“沈大人在下告辭了?!?br/>
“切記,一定要小心。”
“嗯。”
匯合了白桿兵和浙兵,童仲揆手上的兵力一下子擴張到了兩萬出頭。其中更是匯集了大明朝現(xiàn)有最精銳的兩支力量,白桿兵,戚家軍!
這只力量真的可以說是明軍最強的一支的,若是有三五個月的時間整合,說不定都可以和八旗軍正面一拼!只是這只力量卻找錯了方向,當然這都是劉玉波那邊的人這樣看的,現(xiàn)在在明軍看來劉玉波在遼東的所作所為基本與后金無異,都是在喝明朝的血。
當然戰(zhàn)場上沒有假設(shè)兩個字,童仲揆現(xiàn)在帶著這支雖然是臨時拼湊的人馬,但卻是整個明軍少有的精銳,并且小心翼翼的準備奮力殺敵。大軍離開了軍營,向著李忠所盤踞的地點出發(fā)。
第二日,在行軍途中,遠處突然跑過來一大群騎兵,隔得老遠在觀察他們。章光看著這只行軍穩(wěn)健的明軍大部隊,露出的難得的興奮之色,放下千里目對王路說道:“這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兩萬人了??礃幼舆@一戰(zhàn)有的打了?!?br/>
王路看著沒心沒肺的章光,嘆道:“這怕是一場大戰(zhàn)了,這些明軍軍容比起遼東的那些敗軍要好上不上,雖然有一些人怕我們身上這身皮的,但不多。沒有上次鎮(zhèn)江見到過的慫包樣!”
“沒事,好好打一場就是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大不了馬革裹尸,戰(zhàn)死沙場,這可是軍人的榮耀!”章光滿不在乎的說道。
王路也打起精神回道:“那是自然,軍人以戰(zhàn)死沙場為榮。我參軍就是為報國的。”
章光笑道:“怎么臺灣可無國一說,咱們只說都督?!?br/>
他們二人在這里肆無忌憚的說說笑笑,卻激怒的對面的童仲揆,這些人也太目中無人看來一些,不過他還是記得沈有容的教誨,沒有冒進,而是大聲說道:“誰去對面查看一番?看看是不是韃子的誘敵之計?!?br/>
吳文杰當即站出來,躬身說道:“童大人,卑職愿意領(lǐng)兵過河,一查究竟!”
戚金是吳文杰的長官,詢問似的看著童仲揆,吳文杰雖然屬于戚家軍但戚家軍到底都是步兵,總不能用兩條腿去追四條吧,那可不得跑死,勢必要調(diào)派騎兵,而這是比較犯忌諱的,畢竟明軍中人把士兵視為自己的私產(chǎn)的作風非常厲害,童仲揆滿意笑道:“果然是好漢子,不過千萬小心,不要弱了威風!”
“大人放心!”
吳文杰當即率領(lǐng)兩百騎兵沖鋒而去,章光見一隊明軍騎兵先他撲來,立刻列陣迎敵。士兵行動極為迅速,絲毫不弱于精銳明兵,加上他們身上的穿著看樣子和后金真的沒有異常。童仲揆頓時來了興趣,他有些想知道這稱霸大明沿海賊人陸戰(zhàn)到底有多厲害,在沈有容的教誨下他已經(jīng)非常相信這只軍隊是劉玉波的軍隊的,而且他還看到這些人身后的火器,后金身后可是箭囊。
吳文杰看著這不到五十人左右的騎兵擺出迎戰(zhàn)的模樣,當時嚇了一跳,真是好大的膽子,不過吳文杰也沒有多想,繼續(xù)率領(lǐng)軍隊沖殺過去,二百對五十不到,怎么看也不可能輸。而且這群人傻傻的竟然不沖鋒,難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寫的嗎?
砰砰砰!
整齊的槍聲響起,兩百米的時候,眼看就要靠近章光騎兵部隊的吳文杰遭了秧,被密集的彈雨擊中,紛紛人仰馬翻。章光的臉上露出得意笑容,他內(nèi)心的確是非常想打一場的,不過現(xiàn)在他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來這里的目的是將明軍引到布置好的戰(zhàn)場之上,準備來一場真正的大戰(zhàn)。
吳文杰卻是被這群無恥的敗類氣個半死,緊咬著章光尾巴想要血恥,他請戰(zhàn)是希望揚名的,當然不是他自己的名,而是戚家軍的名,自從戚繼光去世后,戚家軍這支讓韃子膽寒的部隊漸漸銷聲匿跡。此次遼東再度興起戰(zhàn)局,戚繼光的侄子戚金再度招募浙兵,苦心訓練,讓這支威名赫赫的部隊再度復(fù)活!雖然他率領(lǐng)的不是戚家軍,但是他是戚家軍的人,戚家軍的第一戰(zhàn),他要用敵人的腦袋祭旗!
可是狡猾的敵人卻故意惡心他,但下他顧不得馬力連抽幾鞭,眼看就要追上,對面卻扔歸來一顆黑色的物件,忽的爆炸起來,這當然就是手榴彈了,當然這個東西不是非常的厲害,畢竟是用黑火藥做成,而不是威力巨大的現(xiàn)代炸藥。而且重量也不下,需要壯漢才可以扔的遠,一般來說騎兵用的較多,畢竟他們的力氣大些。
爆炸聲驚擾的馬匹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無恥小人!”吳文杰用力嘶吼著。
“大人你看前面?”一個眼尖小兵提醒道。
吳文杰抬頭一看,前面不到三里地有許多人形的物體,他走近一里地一看,列隊整齊的士兵組成的這一排排,異常奇怪的陣形對著自己。
“敵人大軍!”吳文杰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