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夕陽西下,火云落霞。
龍虎盟盟主闞方旭神色微妙的坐在大堂正中的虎皮座椅上,身前的長桌上,擺放著一封已然拆開的求助信。
巨鱷幫幫主傅代良,于今日午后差人來到龍虎盟府上,送出了這封信,信中用詞極為懇切,著重提到大義分舵不久后就會進攻他幫,希望龍虎盟能夠增派一點人手過去,來日必將百倍報答!
至于這到底是幫還是不幫,盟中幾個元老已是在大堂之上分成了兩派,爭執(zhí)了開來:
一方說“唇亡齒寒,不幫恐會顧此失彼”;
另一方認為“當機立斷,不可養(yǎng)虎為患,助長其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認為自己有理,故而自然是誰也不肯謙讓誰。
闞方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們爭執(zhí)地愈發(fā)激烈,忽然兇狠地暴起,大喝一聲,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長桌上。
砰!
隨著一聲巨響,精致的紅木長桌頃刻之間便是四分五裂,化為了一攤破木頭。
“吵什么吵什么!”闞方旭冷喝道,“都給我住口!”
下屬們嚇得連忙躬下身子,先前生龍活虎的人群,此時已然是鴉雀無聲。
“你們跟了我這么久,眼看著龍虎盟從一攤爛泥發(fā)展成今天的洪州一霸,應當有所感嘆才是,”闞方旭毫不客氣地指責著自己的部下,“怎么到現(xiàn)在仍然是沒有半點長進!我早就說過了,做事情也好,做生意也好,要縱觀大局,不可看的太片面!而你們呢?為了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在這里鬧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
“盟主息怒……弟兄們都是為了幫會的前景著想,故而急躁了些……”一位顫顫巍巍地老人站了出來,“聽盟主所言,莫非是對這巨鱷幫一事,已經(jīng)有了主意?”
“那是自然……”闞方旭眼神里露出一絲微妙的神色,他招了招手,示意不遠處的一人過來,隨即道:“你帶上三百個弟兄,即刻趕往巨鱷幫的地盤,先好吃好喝的住著,再等我指令才準行動!”
“呃……是!屬下遵命!”那人雖然有些震驚于盟主的決策,但還是十分迅速的跑出了門,去收整人馬去了。
“這……”大堂內(nèi)的眾人面面相覷,紛紛不明所以,不少人發(fā)出了遺憾的嘆息聲。
“唉呀什么唉呀什么?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是爹媽死了嗎?”闞方旭沒好氣的瞪了眾人一眼,大喝道。
“三百人吶!三百人!盟主,若是今日您幫了巨鱷幫這個忙,無疑是壯大了他們的力量?。 毕惹暗睦先藝@息一聲,繼續(xù)說道:“丐幫的地皮有多肥,想必已經(jīng)不用老夫再多說了,此次哪怕只是給巨鱷幫咬上一口,也必然會讓其飛速發(fā)展起來的!”
“顧老,你以為本盟主沒有想到這一點嗎?”闞方旭冷冷的說道,“若是幫了,難免將來被他們反咬一口;可若是不幫,只怕來日會被那些人給傳出去,令他人恥笑;幫與不幫,都是錯!”
“那敢問盟主明知如此,為什么還要去幫呢?”老人驚訝地問道。
“呵呵,所以我才讓去巨鱷幫的弟兄們‘聽我指令’啊……”
闞方旭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隨后,在眾人的注視中,他不急不慌,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原來,闞方旭根本就沒有打算插手巨鱷幫與大義分舵的爭斗,派出去的三百弟兄名義上是援助,實際上是去隔岸觀火,靜候時機。
等到兩邊都消磨地精疲力竭、奄奄一息時,他龍虎盟再殺出去,來一個經(jīng)典的“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一舉剿滅大義分舵和巨鱷幫兩個勢力,拿下他們的全部地盤!
到時候,就算其余的四個幫派滿腹怨氣,暗地惱怒,但是明面上見到他闞方旭,也得點頭哈腰、俯首稱臣!
眾人滿臉驚詫地聽完,先是一怔,隨即紛紛叫起好來:
“盟主英明!”
“深謀遠慮!”
“諸葛再世!”
……
闞方旭得意地大笑起來,這個新任的舵主齊澤輝到真是他的及時雨,一個愣頭愣腦的舉動,讓他一舉吞下了兩塊垂涎已久的大肥肉!
真希望日后,這種青澀沖動的年輕人,能夠多來一點?。?br/>
指令很快下達,回信已然送到,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勝利,興高采烈的龍虎盟盟主闞方旭,忍不住在府中大擺宴席,與諸位兄弟一邊痛飲美酒,一邊靜候佳音。
手執(zhí)樂器的樂師們安坐在旁,體態(tài)窈窕的美麗舞女們隨著音樂扭動嬌軀、翩翩起舞,不過她們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有藏不住羞澀的慌張。因為龍虎盟的弟兄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每時每刻,都有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幫眾離開座位,在一片起哄和大笑中,蠻橫地抱走一個舞女,徑自去了他們想去的地方。
闞方旭也有了些許醉意,眼前的燈光、人影不斷重疊,他明白自己的酒量快到了,于是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就往室內(nèi)走去。
宴席中,三個身材精壯的男人見此情形,也是毅然決然、毫不猶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肉食,沉默不語的跟在了闞方旭的后面。
此三人,正是闞方旭高價雇傭而來的貼身高手,唯一的任務,就是時時刻刻都要貼身保護他。
闞方旭根據(jù)他們所修車拳法,分別取了三個通俗易懂的代號——
龍、虎、豹!
體格最為健壯的,是練虎爪的阿虎;身材最為精瘦的,是練豹腿的阿豹;個頭最高最大的,是練龍拳的阿龍。
哪怕是晚上與夫人洞房花燭時,這三人也得恭恭敬敬地侍立在屋門外。
盡管闞方旭自己的武藝也是豁然貫通、極為深厚,但是若能偷懶不用自己動手,豈不是極為舒坦?
時至今日,連闞方旭自己都數(shù)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他人派來的殺手被這三位猛將給攔了下來,故而哪怕身邊只有這龍虎豹三人,他也是極為放心……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被不遠處藏在樹叢中的齊澤輝、董高在、鐵牛等人,給暗地里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都發(fā)出了會心的微笑。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他們自然會在這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董高在的計謀,先是聲東擊西,用一封殺氣騰騰的書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隨后是藏在暗處,觀察著闞方旭的大部分手下被調(diào)虎離山!
每個人的思想和顧慮,都被董高計算在心里,在他的精心策劃下,敵人走的每一步,都可以說是在大義分舵的預料之中!
他們從未想過要去對巨鱷幫下手,齊澤輝與董高在從始至終的目標,都是實力最為強勁、根基最為深厚的龍虎盟!
丁征平長老雖然答應已經(jīng)收了齊澤輝為徒,但是他畢竟是位高權(quán)重的丐幫長老,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可能長時間的留在這小小的洪州城,一直坐鎮(zhèn)著大義分舵。
故而在失去如此一個人物的狀況下,齊澤輝走的這一步棋,可謂是險之又險,難之又難,一旦失手,定會滿盤皆輸!
但是一旦成功扳倒這龍虎盟,對于其他人而言,無疑是一擊極為有力的震懾,一次極為震撼的殺雞儆猴!
每一個蟄伏在暗處的丐幫幫眾,都暗自捏緊了拳頭。
手中堅硬的長棍短棒,也是在微微顫抖。
時辰到了!每個人都直起身子,下一秒就會高喊著口號,去沖鋒陷陣!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靈光一閃的齊澤輝卻猛地叫住了所有人,低聲道:“等一等!先別動!”
“舵主,你這是?”眾人疑惑地看向前者。
“別急,別急嘛,”齊澤輝看著一點點消失在內(nèi)室深處的闞方旭,“嘿嘿”一笑,奸詐地挑眉道:“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了!”
……
闞方旭的步伐已有些不穩(wěn),他搖搖晃晃的走回臥房,推開屋門,自己如花似玉的婦人正穿著一身艷麗的紅裝,對著鏡子,耐心的涂抹著胭脂。
女人的梳妝打扮,是如此的認真,以至于她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丈夫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身后,一雙發(fā)綠的眼睛正如狼似虎地上下掃視著她。
闞方旭靜靜地看著,只覺得小腹中有一團邪火在慢慢凝聚。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不禁發(fā)現(xiàn),自己這擄來的美麗夫人,今晚似乎更加的妖嬈誘人。
他揮了揮手,身后的龍虎豹三人立馬會意,躬著身子,慢慢的退了出去,順帶輕輕的合上了門。
他緩緩走過去,一雙大手,猛地摟住了女人的細腰。
“啊!”女人驚呼一聲,回頭驚訝地叫道:“夫……夫君?怎么是……你不是去吃酒了嗎……”
闞方旭腦袋里一片嗡鳴,根本沒有聽清自己夫人在說些什么。他抱起女人,將她蠻橫的丟到床上,隨即一把扯下了兩人的衣服……
……
門外,阿龍,阿虎,阿豹三個人沉默地侍立著。
聽著屋內(nèi)的一片翻云覆雨,三人神色一動,隨即望向彼此。
“這次誰先看?”
輩分最小的阿龍忽然低聲問道。
“上次是你吧?”
排行老二的壯漢阿虎指了指前者,如實說道。
“那就我了唄?”
精瘦的阿豹聞言,不禁輕輕一笑,悄然走到屋門前,熟練地用手指沾了唾液,涂抹到紙糊的窗戶上——
嗤!
一個精巧的小洞,赫然出現(xiàn)。
他閉氣一只眼,熟練地將目光移過去。
屋內(nèi)的燈光很暗,但是阿豹仍然是耐心又仔細的在觀摩著。
積年累月的習武讓他的定力遠超常人,縱然此刻表情已是千變?nèi)f化,但是仍然可以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阿龍和阿虎雖然表面上是在注視著遠方的一片燈光喧鬧,其實內(nèi)心里也是一派焦急不安,正渾渾噩噩的掐算著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
“啊喲!”
隨著一聲嬌呼,粗重的喘息伴隨著猛烈的撞擊聲,驟然從屋里傳出來。
“又變快了?”
三人心中鄙夷的一笑,卻也不約而同的回過頭去。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后,卻忽然響起了一陣衣袂破風的聲音。
“什么人——”
首當其沖的阿龍阿虎二人心中一驚,當即大喝一聲回過身來,但迎接他們的,卻是昏暗夜色中兩個男人高高的回旋重踢——
嘭!
二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連帶著門口的阿豹一齊撞破了屋門摔了進去。
一時間,數(shù)聲驚叫一并響起。
“誰!是誰!”
闞方旭怒喝一聲,刺骨的涼意侵襲而來,剎那間,酒已醒了大半。
“哈哈哈哈……”
幾個人的笑聲驟然傳來,屋內(nèi)五人定睛一看,只見房屋門口已然站著兩人,一個破衣爛衫,落魄模樣;一個布衣長袍,白面書生。此二人正大笑著望著屋內(nèi)眾人,眼神里滿是得逞后的快意。
“是你?”闞方旭的眼神一變,“齊澤輝?你怎么會在這里?”
“闞盟主,你的手下貌似對您和令夫人的魚水之歡很感興趣?。俊饼R澤輝輕輕一笑,指了指龍虎豹三人,調(diào)笑道:“與其趴在窗邊偷看,不如直接進去摸兩手多好?”
“血口噴人!”
阿龍聞言,又羞又怒,當即大喝一聲沖了過去,雙手一陣“撲撲刷刷”的掃動間,已成龍形,直逼齊澤輝面門。
齊澤輝則是輕輕一笑,退了一步,怪腔怪調(diào)地喊了一聲:“二哥救我~”
一旁的董高在忍不住“噗嗤”一笑,身形卻已是迎了上去。
手臂一振,一支判官筆已然滑出袖管,現(xiàn)于掌中,堅硬的筆尖已然刺向了阿龍飛來的掌心。
阿龍雖然怒氣上頭,卻也明白何事為兇險,剎那間,已是掌變龍爪,一抓一戳,一出一回,飛快的攻出了六次,稱之為“龍形六疊”。
董高在不慌不忙,筆桿晃動間,配合著步伐的進退,行云流水有如書寫一副畫卷,旁敲側(cè)擊的一番勾點,將來人的攻勢一一化解開來。
只是這電光火石的一下接觸,眼疾手快的二人就已經(jīng)過了八招,誰也不曾占到便宜。
“快上快上!”闞方旭憤怒地拍打著床鋪,“把他們的頭都給我們擰下來!”
“阿輝,切莫忘記我與你說的話!”董高在驟然間拉開距離,回頭提醒道。
“嗯嗯,我記住啦——”齊澤輝陰冷一笑,拳鋒處的一對鐵蓮花已然寒光閃閃:
“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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