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立并未當即行動,依舊不動聲色的將怪人帶到了歪脖樹上。
歪脖樹橫生出來的樹干直徑約有六尺寬,即便是兩個人站在上面,也不顯得擁擠,更不用擔心會折斷。
球球見孑立一行回來,睜大眼睛,盯著怪人看了半響,而后蹙了蹙鼻翼,轉(zhuǎn)而爬到孑立的身上。
樹干之上,一旁的泥土爐子中,依舊小火烤炙著一條怪魚。
“吃吧”孑立隨手指了下烤魚,沖怪人說道。
怪人快步邁上前去,直接探手抓起爐子上的烤魚,可還沒遞到嘴邊就將烤魚扔到了樹干上,一邊‘呼呼’喘著氣,一邊快速的甩著手。
孑立見狀,不由得鎖起眉頭,心下想到“他是真傻還是裝傻?連咿呀都知道,剛烤好的魚,要等一會才能抓起來吃,他居然直接下手?如果是裝的,他有必要這樣裝傻嗎?這似乎顯得裝得有點過了吧?!?br/>
雖然孑立方才推測出了,這怪人可能心有歹意,但是仍有些疑惑沒有想清楚,最令他不能確定的一點就是,他究竟是真人還是火紅巨鳥幻化而成的。如果他真的心懷不軌,孑立就更希望他是火紅巨鳥制造出來的。因為,孑立真心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在妖夜森林中遇到的一個人類,實際上卻是想要害他的。
細細觀察過后,結(jié)合種種跡象,孑立認為眼前的怪人應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方面火紅巨鳥不太可能將妖元所化的怪人派到血玉虎的領地,并且更不會讓怪人這般接觸孑立,因為那巨鳥會更傾向于引誘。
另一方面,孑立觀察到,眼前的怪人與當初看到的那個妖元所化的怪人有些不甚明顯的差異,如今的怪人似乎頭發(fā)更長一些,衣服也更顯破舊,起碼當初孑立在追趕那個怪人的時候,并沒有看到他背后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這就意味著,火紅巨鳥曾經(jīng)看到的人影,是這個怪人之前的狀態(tài),那時候他的狀態(tài),比現(xiàn)在要好上一些,這也就意味著,眼前的怪人的確是一個真實的人,并且火紅巨鳥之前見到過他。
可是,孑立心下隱隱又不愿去相信,眼前看起來傻傻的人,會真的想害他。先前那難得遇到一個人類的喜悅之感,已隨之消散。
“可能,在妖夜森林中呆的久了,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性吧?!辨萘⒖粗秩耍袂橹杏型锵?、又有驚愕。因為,他看到那怪人將烤魚扔掉后,轉(zhuǎn)而撿起一條還沒有經(jīng)過烤炙的魚,直接生吃了起來。直至吃完生魚,才再次撿起烤魚,繼續(xù)啃食,似乎全然不知孑立心中在想些什么。
“唉,等他吃完,就讓他離開吧!”猶豫半響之后,孑立做出了決定。既然這怪人很可能會尋找時機對他下黑手,孑立自然不能待他一同上路。不過,孑立也沒有想過要懲治這個對他懷有惡意的怪人。因為,在有些環(huán)境之下,人們會失去選擇的權利,既然沒有了自主的選擇,那做出的事情,哪還有什么對錯?如今,在這妖夜森林之中,就是一處毫無選擇的地方!
孑立不禁搖了搖頭,轉(zhuǎn)而看向那怪人,面頰上竟突然顯現(xiàn)出驚愕不解的神色。
只見怪人懷抱著啃食了一半的烤魚,倒在樹干上、仰著頭,竟然深沉的大睡起來。
“什,什么情況?”孑立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如果一個人心懷歹意,應該集中精神,時時做好準備才對,怎會在這種情況下先睡過去,難道他是在裝睡?“
想到此處,孑立不動聲色的慢悠悠走向泥爐,將火熄了,往回走的時候,一腳踩到了怪人的左手上。一切很是自然,看起來并不像是故意為之。
怪人猛地被痛的驚醒,坐起身子,快速甩了甩左手,一臉疑惑的看向孑立。
”不小心踩到你了,不好意思!“孑立一臉歉意的說道。
怪人迷迷糊糊的吧唧了下嘴,低頭看到右手上還有未吃完的烤魚,當即接著啃食起來,可是還沒啃上幾口,又暈呼呼的倒頭睡去。
”這,這也不像是裝的?。咳绻娴男膽巡卉?,他肯定事事小心,怎么敢在這種情況下閉眼裝睡?即便他是想靠裝睡,減輕我的防范,再伺機偷襲,那我剛剛踩到他的時候,他應該也會強忍著,裝作不知。如果他所有的反應都是假裝的,那他裝的未免也太像了吧?一個人怎么可能裝的這么像?難道,難道我都想錯了!“孑立不由得蹙起了眉心,緊握起了拳頭。
”我是不是有些太過多疑了?“孑立抬手摸了摸貼在他前胸的球球,喃喃自語道。半響過后,他再次仔細觀察起已然熟睡得流出哈喇子的怪人。
他穿的衣服略顯寬松,可能是衣服本來就不合適,亦有可能是在妖夜森林的時日里,他變得瘦弱了很多。衣服雖然襤褸、破損的嚴重,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冬季的男士棉衣??雌淦茡p的程度,可以推測出,怪人也并沒有在妖夜森林之中呆多久,看起來破損的程度倒是跟孑立先前的外衣有些接近。
“難道他也是幾年前進入的妖夜森林?不會是隨我一起進來的吧!”孑立腦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他自己一個激靈。
不過,孑立這般想,也并非毫無依據(jù),“若是從妖夜森林的界外走到此地,至少要經(jīng)過一宮一卦,憑他的實力,肯定不可能一個人走這么遠。并且,看他的打扮,應該也是三、四年前到妖夜森林的。先前在古樹妖和三面梟那里,可從沒有聽說過,近幾年還有其他人族闖入妖夜森林的,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三年前那幾個人族大能了......”
“難道那幾個人族大能除了把我擄來之外,還帶進了其它的人?“
“不對,不對......”孑立想著想著,慢慢蹲坐下來,使勁搖了搖頭,否定了剛剛的想法。因為孑立突然發(fā)覺有一件事情對不上,他明明記得自己被擄走的時候是陰雨綿綿的夏季,衣著應該為單衣才對,而這個人穿的衣服明明是冬季的!這就說明兩人進妖夜森林時,是在不同的季節(jié),那自然不太可能是一同到前來的。
否定了這個想法之后,孑立不由的緊攥起右手,喃喃低聲細語“如果他刻意靠近我的行為,不是為了偷襲我,那究竟是為了什么?難道真的是因為同為人族,所以倍感親切?“
“不對,也不對......”孑立不禁蹙眉搖了搖頭。
“他先前一直偷偷瞧著我,肯定早就知道我是人類了,如果真的覺得親近,自然不可能逃跑??墒牵竺嫠麨槭裁从滞V固优?,反而向我跑來?!版萘⒉唤萑牖貞洠妓髦讲诺狞c點滴滴,查找線索。
“當時,是在我開口喊了一句之后,他可能是聽到了我的聲音,才停止逃跑的。他停下之后,似乎也并沒有關注咿呀,反而是在......是在盯著我看!看了片刻之后,方才向我沖過來。”
“既然,既然是這樣,那就只能有一種可能了:這個怪人認識我!我追擊他的時候,他正是先聽到了我的聲音,所以才有些疑惑的停下,等看清我的樣貌之后,方才快速的沖我跑了過來......”
“呼呼、呼呼”
就在這時,暈睡過去的怪人鼻音濃重起來,像是打起了呼嚕。
孑立扭頭看了眼怪人,心下想到自己幾分鐘前,還在懷疑這樣一個人心懷不軌,不禁暗自搖頭。?!翱此臉幼?,應該是許久沒有睡過了。也是,在這妖夜森林之中,能有幾次機會睡個安穩(wěn)覺的。他睡得這般熟,顯然是將自己完全托付給了我,看來他是真的認識我的,否則不可能第一次見面就如此信任我.....”
可是,隨即孑立又緊鎖起了眉頭,沉吟道“他為什么會認識我?我印象里可沒一個人是這個樣子的?。侩y道是在妖夜森林中待了數(shù)年,身形外貌大變?是不是該讓他洗個臉,或許能認出來些許?不過,他進入妖夜森林的日子是在冬季,既然不是與我一同被擄來的,那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人!唉~”這般想來,又陷入了死胡同里。
“會不會是在我被帶入妖夜森林之時,他見到過我?而我失去了那些記憶,所以記不起他他?咦~”孑立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這怪人不會是當年闖入妖夜森林的,其中一個人族通天修者吧?”
不過又細看了眼怪人的樣子,孑立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人族通天修者,會變成這個樣子。再者,那擄他前來的人,也不可能會對他有親近之感。
“呼~”孑立深吸了一口氣,倒頭躺在樹干上,呆呆望著即將步入夜幕的天空。
只見,天空似乎就是一塊鋪滿了點綴的幕布,一眼看去,覺得它就在自己頭頂上,似乎抬起手就可以觸摸到,可是實際上,夜幕深邃無垠,可能永遠都看不到盡頭,永遠觸摸不到。
如今對于怪人的一切都是猜測,并不可能是真實的情況,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雖然腦袋出了些問題,還失語了,但似乎對孑立并無惡意,此外,他肯定與孑立有極深的關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