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恍然如夢

    幾乎是想要放棄對他的抵抗，她的手機(jī)卻不合時宜地嗡嗡地響了起來，明悅仿佛被兜頭潑了盆冷水，一下子清醒過來?！半娫??！彼÷暤卣f道，一邊仍然死死按著他的狂亂的手。

    “不管它?！北龥]抬頭，只是更加熱情地親吻她。

    手機(jī)卻不肯罷休地響著，一聲緊似一聲，明悅心里煩躁著，猛然用力推開了伏在身上的薄濤，“不要。放開我，我們這樣算什么？”

    手機(jī)鈴聲戛然而止。

    薄濤驀然放開了她，翻身靠在座椅上，頹然地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才慢慢地說道，“怎么樣？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吧？”

    明悅坐直了身體，低下頭，仔細(xì)地整理著衣服，一粒一粒扣好胸前的扣子，細(xì)小的紐扣，在微弱的光線上閃著淡淡的瑩光，像一顆一顆的淚珠滴在那里，不知道過了有多長的時間，她用盡量平靜的語氣慢慢地說道：“薄濤，我不用問你什么，也是能夠明白?！?br/>
    “你明白什么？”薄濤把頭抵在方向盤上，聲音悶悶地傳了過來，“這么多年，這么多事情，你怎么能夠明白，即使是我自己也沒有明白。林琳只是我們家族聯(lián)姻的手段，就連這樣的事情，我尚不能控制，其他的--唉，你這樣-也好?！?br/>
    他慢慢地抬起來頭看著她的臉，凄迷地笑了，鳳眼深深，無限悲涼，“只是，我不甘心?！?br/>
    明悅做了一個夢，夢里似乎還是某一年春天，薄濤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去看電影，她坐著他的自行車后座上，她一手摟著他的腰，揚起臉瞇著眼晴，看那枝頭上的櫻花，那花兒開得極是絢爛，她看著看著，心里歡喜，滿天的花瓣立即隨風(fēng)飛舞，落英繽紛，紅雨迷蒙。薄濤的車子在這花瓣雨中騎得東搖西不住調(diào)皮地去踢那樹干，那漫晃，歪歪倒倒，邊騎邊叫“別動，別動。再動就要摔著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笑，陽光照耀進(jìn)他的眼睛，黑曜石一樣反射出彩虹般的光彩…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在擴(kuò)大，好像是電腦的全屏一般，占據(jù)了整個畫面，但是卻越來越模糊，就像是分辯率不高的圖片，驟然被調(diào)成了桌面，變了依稀仿佛……明悅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夠不著…

    她驚得坐起身來，眼前的黑暗使眼睛有片刻的不適應(yīng)，仿佛真的就是從燦爛陽光里跌入了黑暗里，伸手一摸身上渾身是汗，真絲睡裙已經(jīng)全部潮濕，濕嗒嗒地粘在身上。

    天氣進(jìn)入了夏季，已經(jīng)十分炎熱，夜里的空調(diào)的溫度似乎打得太高，她沒開燈，在暗里尋找著空調(diào)的遙控器，想把溫度再調(diào)低一點，正在床頭摸索著，卻摸索到她的手機(jī)，不知道是按了哪個鍵，手機(jī)屏一亮，竟顯示著十五個未接電話，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前面的是大約五六個是舒檀，她記起在車?yán)锏臅r候，她的電話曾經(jīng)響個不停，再看時間真的是那個時間段，也就沒有多想。后面那十個的竟是薄濤的，01點5分，01點07分，01點08分…………最后一個01點30分，看來打電話的人前面十分焦慮，后面已經(jīng)失去了信心。她嘆了一口氣，想起所發(fā)生的事情，心，銳痛了一下，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刪除了，那么多的電話她竟然沒有聽到一點動靜，可見是睡得很沉，這可能是他都沒有想到的吧？難道她就一定得如他或許是他們所愿的要輾轉(zhuǎn)反側(cè)，今夜無眠？

    他們想錯了。

    她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以前因為與他分手而痛不欲生的明悅了，更何況在那樣的經(jīng)歷之后，誰不會增強一點免疫力，一個人不能同時踏入兩條河流，一個人一生也不能犯兩次同樣的錯誤，即使是痛，也只想是自己調(diào)整，不想再麻煩任何人來窺視她的傷口，他們就更不行，不論是舒檀還是薄濤。

    十年的孤獨都熬過來了，難不成這一次還真的壞了她的金剛不壞之身？

    她是明悅，是祝紫嫣說的冷靜而無情的明悅，現(xiàn)在她能很好地調(diào)整自己，即使是面對那樣曖昧的局面，當(dāng)她走下車的時候，她甚至都能夠微笑地與他道別，禮貌而客氣，那時他在她的眼中他已經(jīng)又變成了薄總，是她的客戶，就像某一次的應(yīng)酬之后由某一個具備紳士風(fēng)度的客戶順路送她回來。

    院子里的月光真的很美麗，如同十多年前某一個夜晚，月華如水，星光熠熠，夏蟲縈縈，電視機(jī)里唱著纏綿緋側(cè)的越劇，祝英臺凄婉無比地嘆道，“梁兄呀，爹爹做主已將小妺的終身許配馬家了……”

    她翻了個身，終于在棉毯下面找到了空調(diào)遙控器，一下子把溫度調(diào)低了三度，然后就緊緊地裹住了棉毯，柔軟的棉毯溫暖的觸感真的很像人的肌膚，一點一點地包裹住了她。她把臉埋進(jìn)了枕頭，一動不動，可是所呼吸之間竟依然是那帶著淡淡煙草味氣息，有一個聲音輕輕在耳邊呢喃，“悅——，悅——”

    多少年前的那一個春夜，當(dāng)她把他從自己的身體上推開，還帶著輕微暈眩，淚水終于順著滾燙火紅的臉頰汩汩流下，那雙漂亮的鳳眼，近在眼前，掩飾不住內(nèi)心慌亂與心痛，急急地?fù)ё∷?，“悅，對不起，我——?br/>
    她溫柔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嘴，虛弱地微笑著，燈光下她粉紅的臉龐，柔媚至極，讓他情不自禁地再次俯下身去親吻，“悅，相信我，我決不負(fù)你?！?br/>
    這誓言早就隨風(fēng)飄散了，到今天又何必想起呢？

    也許是因為晚上吃得太鮮，她口渴得難受，爬下床來，到廚房找個茶杯倒水，窗外已經(jīng)是黎明時分，淡淡的朝霞，靜靜地懸掛在藍(lán)紫色的天空上，萬賴俱寂的清晨，只有微風(fēng)輕輕吹散窗簾。又是新的一天，她想起斯佳麗那句著名口頭禪，微微苦笑，是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沒有什么過不去的。

    突然，有什么刺痛了她的眼睛，一口未及下咽的水，毫無預(yù)兆地嗆了出來，她怔怔地往著窗外，眼淚一顆，二顆，終于還是不可抑制得流了下來，心，是那樣地痛，痛得讓人不得不彎下腰來，她撐著餐桌的一角，慢慢地滑坐下來，終成號啕。

    借著路燈的光亮，能夠清清楚地楚看到那輛黑色奧迪A8靜靜地停在街角。

    也許是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得太低了，第二天早上，明悅頭痛如裂，四肢酸痛，身子一會在冰窟里冰水里浸著，一會兒是在爐火上烤著，終于，如她所愿地把自己折騰病了。

    打電話給蘇岑請假，這女人竟然在電話里笑道，“病了好，早該生病了，我還琢磨著呢，你這個女人不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都這么長時間了也能扛得住，換了我早趴下了?！?br/>
    明悅被她氣得，罵了句“沒良心”就把電話掛了。

    昨天回來得晚，怕吵了老爸老媽，更多是怕他們啰嗦，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小窩，如今病得起不了床，只得讓老媽把早飯送了過來。老媽端了煮好的稀飯，還拿了一盤小菜過來，看她臉色潮紅，摸了摸頭，嚇得一縮手，罵道，“昨晚什么時候回來的？成天不知好歹地瞎玩，，不知道自己注意，以后老頭老太不在了，看誰來管你?！崩蠇屩苯拥刎?zé)怪她在終身大事上的無能，明悅心中正不自在，也沒多言語，蒙著腦袋裝睡。

    本來只想著假裝睡一睡，不想?yún)s真的朦朧睡去，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被嗡嗡的手機(jī)鈴聲吵醒，她疲憊地睜開眼，伸手拿了床頭的手機(jī)，也沒細(xì)看來電顯示，就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里面?zhèn)鱽淼氖鞘嫣绰曇簦骸懊髦魅?，我可是等了你一個上午。難道你昨晚上太盡興了，把今天的工作給忘記了么？”他嗓音清冷，卻暗含譏諷，大不同于平日。

    明悅眉頭一皺，正要發(fā)作，突然記起好象昨天真的和舒檀約好了要去他的辦公室談事情，她一看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jīng)是十一點半了，只得賠不是，小聲說道，“不好意思，舒總，我身體不舒服。我們改天好么？”

    手機(jī)半天沒有回音，明悅把手機(jī)拿回來看了看，確認(rèn)上面的信號是滿滿的，又喂了一聲，“聽見么？”

    “聽見?！笔嫣吹穆曇敉蝗蛔兊檬值统粒笆敲?？”不可置否地哼了一聲，又問道“身體怎么了？”

    “我——”明悅吸了口氣，想開口說話，發(fā)現(xiàn)嗓子眼里像是含著一塊燒紅的煤球灼得她生疼，真的不想說話，但是仍然咬咬牙，清了清嗓子，道，“大概是受涼了吧，感冒發(fā)燒了?！彼龂肃榈卣f道。

    “哦?！笔嫣闯烈髁艘宦?，又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一會之后，才語氣平淡地說“那就好好休息吧，等休息好了，我們再面談。”

    明悅對著電話點了點頭，又突然想到對方根本看不見，才軟軟地說“好的，我想明天應(yīng)該就沒事了吧。”

    “去過醫(yī)院了么？”他的語氣輕柔了一些，沒有了剛才的戾氣，

    明悅又搖了搖頭，搖完想起對方還是看不見，只得又小聲說“沒有，不用去的，吃了藥，睡一會就好了。”

    他也“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明悅等了一會兒，見他仍然不開口，只好說，“那我們明天再聯(lián)系吧。”說畢，便道了再見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明悅撫著前額，有點茫然，手里撫弄著棉毯的穗子，發(fā)起了呆。

    舒檀電話里的語氣竟不似平日，明悅不是傻瓜，當(dāng)然也明白舒檀待她的確不似一般，但是經(jīng)過昨天那一場，她也清醒明白，與其說薄濤與她已處于不同世界，那么這個舒檀與自己，也同樣是如此，只是那林琳，聽他們語氣是薄濤的未婚妻，又卻與舒檀親昵熱情，而薄濤卻又滿不在乎，這三人倒底是什么關(guān)系？哦，還有那個美艷不可方物的繆可兒，更是精采紛呈，熱鬧非凡。

    額頭兩邊的太陽心又是一陣劇痛，明悅苦笑地想，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還管有心去人家的閑事。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都與她無關(guān)。他們幾個才是一個圈子中的人呢，都是非富即貴的，那是一個與她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圈子。

    這么多年來，因為業(yè)務(wù)上的關(guān)系，明悅也是經(jīng)常與這班有錢人打交道，其中也不乏對她另眼看待的，結(jié)過婚的，沒結(jié)過婚的都有，也是所謂的精英，青年才俊，但是她都恪守一個原則，工作只是工作，不談感情，因此才會有程遠(yuǎn)清這種來自相親的對像。

    正在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之際，手機(jī)又響了起來，她一瞧居然還是舒檀，“我的車在樓下，你下來，我送你去醫(yī)院?！彼Z氣生硬，卻有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正在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之際，手機(jī)又響了起來，她一瞧居然還是舒檀，“我的車在樓下，你下來，我送你去醫(yī)院?！彼Z氣生硬，卻有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明悅吃了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皮卡丘鬧鐘，大約是十二點鐘了，這會兒是應(yīng)該是鼎天公司的午餐時間，他不在公司高管餐廳吃飯，不在外面應(yīng)酬，跑到她家樓下來接她去醫(yī)院，是什么意思？不過，這舒大總裁從來是不按牌理出牌，她也不是沒領(lǐng)教過的。

    “嗯，那個什么，”明悅咽了一口唾沫，頭暈?zāi)X脹地說道，“舒總，您怎么來了？我真的不用去醫(yī)院。我沒事，我明天就去您公司談工作?！?br/>
    “快一點，哪來這么多廢話。給你十分鐘時間換衣服。你要是不怕你爸媽看見，我就上來幫你換。”舒檀說畢“啪”地掛了電話。

    他的聲音非常不耐煩，原先在明悅面前表現(xiàn)出的那一點點溫柔逗笑和嬌寵溺愛感覺全然無影無蹤了，只有強勢的壓迫。

    明悅給他一番威嚇，只得頭重腳輕地起了爬下床，換了條七分的棉布褲子和一件黑色的小T就下了樓，走到他那輛保時捷車旁，看見倒車鏡里的自己面色蠟黃，頭發(fā)蓬亂，才想起自己牙沒刷，臉沒洗就下樓，想轉(zhuǎn)身上樓再收拾一下，都來不及，舒檀已經(jīng)下了車，無聲地為她打開車門，讓她坐了進(jìn)去。

    不知道是他冷氣開得太足，還是她發(fā)燒的緣故，她一進(jìn)車就感到了不勝寒冷，抖抖瑟瑟地環(huán)抱著胳膊，牙齒咬合不住地咯咯作響。舒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伸手關(guān)了空調(diào)，打開了車窗。然后，就再也不看她，發(fā)動了車子，出了小區(qū)的院子大門。

    一路上他專心致志地看著前面的路，沒多看她一眼。明悅發(fā)覺到從見面開始，舒檀的臉色很不好看，板板得跟撲克牌一樣，讓人不可捉摸。

    隨著太陽的暴曬，車內(nèi)的溫度越來越高，明悅倒不覺得什么，而舒檀那高高的額頭上，竟有細(xì)細(xì)的汗珠，他伸出手解開衣領(lǐng)的扣子，低聲咒罵了一句，那幽深烏黑的眼睛，時不時地微微瞇起，發(fā)出冷冷的光茫，活像是上的正準(zhǔn)備捕食的美洲獅。

    她惹到他了么？明悅納悶。

    除了忘記給他打電話請假之外，明悅不記得有任何事情招惹他？想想心中便微存不滿，有錢人大多數(shù)脾氣古怪，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付了錢雇她做項目，就是連生病也要看他的臉色，既然如此，又何必親自來接她去醫(yī)院？自己不如在家里睡睡吃吃，省得如此低眉斂目。

    明悅歪過頭去看窗外，不去看他。

    雖然是午休時間，病人還是很多，明悅被舒檀拖著去看醫(yī)生，驗血之后便被他扔在了在輸液室的躺椅上歪著，一會兒看著舒檀緊蹙著眉頭，上竄下跳地排隊批價、交錢、拿藥，白色短袖襯衫已經(jīng)汗?jié)瘢ゐつ伳伒刭N在他的背上。

    醫(yī)生開的抗生素輸液，要做皮試，明悅怕痛，剛伸出手腕就把頭扭到一邊吸著氣，嘴里哎喲哎喲地哼著，護(hù)士小姐輕聲笑道，“我還沒戳針呢，你就開始叫了，怎么這么怕疼呀?！?br/>
    又向站在一邊皺著眉的舒檀笑了笑，“你是她男朋友吧？來幫我按著，她這么緊張，哪能戳得進(jìn)去?！?br/>
    “她就是給慣的，您下手狠一點，她就不叫了。”舒檀過來一把按住了明悅的手腕，緊緊地摁著，眼睛狠狠地剮了她一眼，嘴角閃過一絲獰笑。

    明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給燒糊涂了，反正她自認(rèn)為目前腦子不好太使，就知趣不說話了，與其說錯話，不如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