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奔馳的馬車駛入無憂城,停在沐家花園前的時候,更夫剛好敲著棒子,報響了三更。城門未關,一路無阻,似是專門為她的到來而安排好的。
星辰城里的車夫倒算穩(wěn)妥,快馬加鞭倒并沒有覺得十分顛簸,輕車熟路,比預想的時間竟還早了些。
車夫停穩(wěn)車子,牽好馬,在車外道:“姑娘,到了。”
輕城剛剛掀開車簾,便立馬有人從花園里出來相迎了。
來人正是那個叫蓉兒的姑娘。
輕城并沒有急于跟那人說話,反倒是又拿了些銀子給了趕車的人:“天色已晚,不適宜趕路,這些錢你拿去,在這里找間客棧歇一晚吧?!?br/>
她本已出了重金請他,現(xiàn)在又給了打賞,車夫實在是喜出望外,受寵若驚,推脫再三,最后還是收下了,嘴里不停地謝著她。臨走前還不忘多問一句:“姑娘明日是否要回去?”
輕城回以禮節(jié)性的笑容,說道:“有勞閣下費心了,我想到了這里,就算是回去,沐城主應該是會派人送我回去的?!?br/>
車夫又簡單關切了幾句,方才離去。
這時候,蓉兒才開口問道:“想必芳駕就是輕城姑娘了?”
“正是?!?br/>
“奴婢叫蓉兒,是公子派我來等候姑娘的?!比貎悍A明身份,“姑娘請隨我來吧?!?br/>
這座花園府邸在明亮的月光下顯得是那么得清冷而美麗,倒映在小池中的月亮又大又圓,不禁讓人有一種想跳下池中撈起來的沖動。而讓輕城感到驚喜的,是這里遍地開滿的紫色鳶尾花,小小的花朵,撒上點點銀光,別致而嬌美。
“輕城姑娘也喜歡這花?”蓉兒見她看那花??吹贸錾?,連步子都慢了些,不由得好奇問上了幾句。
輕城“嗯”了一聲,神游回來:“說不出原因,就是很喜歡。”
蓉兒想不通這花到底哪里好看:“我家公子也是,我們總問他這花又小又素,為什么偏偏要在花園里種這么一大片。為什么不去種一些牡丹啊、杜鵑啊之類的,又鮮艷又好看?!?br/>
輕城起了興致,問她:“你家公子怎么說?”
蓉兒想了一會兒:“我家公子好像說是為了懷念一位非常美的姑娘,說那姑娘最愛的就是這花,他們一別數(shù)年,公子每當思念她的時候,就看看這滿園的小花,就好像會看到那位姑娘一樣?!?br/>
聽到蓉兒的話,輕城不禁有些許動容:“想不到你家公子倒還是個癡情人?!?br/>
“我就再沒見過我家公子更溫柔、更體貼的男人了!”一說到沐子歌,蓉兒馬上就來了精神,“這府里的丫鬟賴公子收留才能有現(xiàn)在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可他從來沒對我們任何人發(fā)過脾氣,待我們就像親妹妹似的。不止是我們,公子對城里的百姓也都很好,大家有什么困難只要告訴公子,公子就一定會盡力幫他們的。城里的百姓生活得幸??鞓?,都十分愛戴他?!?br/>
“所以,這里才叫無憂城?”
“沒錯!”蓉兒臉上那寫滿了崇拜和敬佩。
看著她滔滔不絕,好像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的樣子,輕城有些后悔提到沐子歌了,畢竟她和她們不一樣,了解到的沐子歌自然不一樣。
那溫柔背后的另一面,或許是她們永遠都不會看到的。
輕城隨蓉兒越走越深,伶俐可愛的丫鬟瞧見了不少,卻始終不見沐子歌的蹤影。
“你家公子在哪里?”
“姑娘別急,跟我來就是了。”
出人意料,蓉兒帶著輕城走進了一處霧氣彌漫、清香四溢的月下溫泉。
“姑娘遠道而來,風塵仆仆,請先在此沐浴更衣?!?br/>
這待客之道,真是特別。
輕城只覺沐子歌的吩咐不會這么隨意和簡單,于是問道:“你家公子的原話應該不止這一句吧?”
蓉兒一愣:“姑娘真是冰雪聰明,公子的確說了不止這些?!?br/>
“介不介意都告訴我?”
蓉兒道:“公子說,如果姑娘是自己來的,就帶你到這里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他自會來見;如果姑娘和其他人一起來,那么就直接帶你到公子那里。”
“恐怕你家公子說的是,如果我是醒著的就讓你帶我來這里,如果我是被人抬著送來的,就換個地方?!陛p城盯著蓉兒水汪汪的眼睛,這是一雙明亮而靈動的眸子,她似乎要看透她似的,“對不對?”
蓉兒撲閃著眼睛,傻傻地問:“你怎么知道?”
果然,沐子歌是在有意試探楚無歡,試他會不會像當年一樣,為了利益出賣她,出賣自己的心。
此處的燈光甚為明亮,輕城總算是看清楚了蓉兒長相,是個標致的美人。灑滿花瓣的湯池邊上,站著幾個妙齡少女,模樣清秀可人。單看她們幾個倒不覺得有什么,不過是長得比一般人好看了點,可是站在一起,輕城卻發(fā)現(xiàn)她們每個人的五官,多多少少都和慕容情有幾分相似。她的知覺告訴她,這絕不是巧合。
“你們叫什么名字?”
蓉兒在她的身旁,一個個介紹道:“這是星兒,這是辰兒,這是若兒,這是溪兒?!?br/>
星辰,蓉兒,還有若溪,他竟然連那個名字都知道。
“沐哥哥,過去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沐子歌的心意輕城已經(jīng)明白了:“我猜,應該還有一個慕兒吧。”
蓉兒簡直不敢相信:“輕城姑娘,怎么感覺你什么都知道?你跟公子是不是認識了很久了?”
瞧著蓉兒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輕城忍俊不禁:“我是猜的。”
“姑娘你好厲害!我一會兒見到公子一定要告訴他!”
“不用一會兒,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回稟他了?!?br/>
蓉兒認真了起來:“這可不行,公子吩咐了,一定要好好好服侍姑娘的?!?br/>
“我不習慣這么多人伺候的?!睆男〉酱螅疃嗌磉呏挥幸粋€人幫她,能自己做的事情,她幾乎從不讓別人插手。
蓉兒卻不能走:“可是……可是公子交代了,我一定要……”
她還沒說完,輕城就已經(jīng)將上衣解開,將手臂上的文身圖案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他讓你看的東西,你看到了,可以去交差了?!?br/>
猜對一次是意外,猜對兩次是巧合,猜對三次,蓉兒真的沒辦法解釋了。
目的已經(jīng)達到,眼前的女子又直言不需要她們,蓉兒就只得帶著滿腔的疑惑和驚訝,和那四個少女一起退下了:“她們四個就在不遠處守著,姑娘有任何事請盡管吩咐?!?br/>
從楚家第一次見面時的暗示,到剛才明面兒上的求證;從兩年前她的受傷失憶,到兩年后他故意的試探,沐子歌究竟知道多少事情,這是輕城當前最想弄清楚的。
整個人浸在溫泉中,舒適的溫度,讓她緊繃著的精神慢慢放松下來,花香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藥香,中毒、受傷,再中毒,再受傷,她都沒什么機會真正地去調理身體,而這樣的藥泉最適合她現(xiàn)在的體質。主人的心思細膩,單就這份良苦用心,已是沒人能比得上了。
一輪玉盤高高掛在遙遠的天空之上,清冷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寧靜安詳?shù)姆諊屗唤氐搅四且荒?,和沐子歌初次見面的那短短幾天時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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