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且慢,兩位難道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道歉嗎?”
人群中慢慢分開一條道來,一個長著瘦長馬臉的人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似乎是在住持公道的,但那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又讓蘇璇懷疑他的目的。
當(dāng)然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阿貓阿狗,他本就有一副擅長格斗的體格,而且他的話語中也帶著股底氣。他從地上撿起一根被削斷、帶著鋒利削面的鐵錐,在空氣中炫耀地?fù)]了幾下,指著蘇璇說,“還有你,做了錯事,怎么能讓一個女孩替你擋著。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吧!”
蘇璇臉色頓時就鐵住了,他挪了挪腳,又挪了挪腳,一下子從眾人面前退到了白衣女子身后。
“姑娘,這個人所說的付出代價,是什么?”蘇璇哆嗦盯著那位找事之人,雖然也想道歉息事,但似乎這地方的道歉方式有些不一樣。
“公子不必道歉,拿著劍指著你的人,一定不是幫人討要說法來的?!?br/>
女孩伸出袖子,手中握著一柄鐵劍,將他當(dāng)在身后,那架勢頗有一人當(dāng)關(guān),萬人不敢近前。
“這頭麒駱是洛河族所特有,你既然是洛河一族的人,為什么要幫一個外人說話。”
那個男子似乎對她有些忌憚,于是先用言語一番試探。
只是聽了這話之后,女子竟真的低下頭,像在思考男子的問題。
見到女子分了神,馬臉男目光一冷,手中斷刺刺出,如劍般刺向女子的面門。
蘇璇沒想到這人會使出這樣的陰招,不禁失聲叫道,“小、小心!”
似乎聽見了他的話語,女孩手中的鐵劍堅定了幾分,隨后輕輕一撥,那即將刺入面紗的錐刺武器就被重重地彈開,安靜地空氣中發(fā)出一聲響亮的嗡鳴。
馬臉男瘦黑的臉突然沒了血色,他身形急速后退,眨眼間就退到了比他之前站立的還要遠(yuǎn)的位置,生怕那女子又一劍刺來,人生就此交代在這。
“姑娘的身手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是誰?”馬臉男站穩(wěn)之后,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不過目光中的驚懼之意更濃了。
似乎是“高手“們保留臉面的通用手段,離開之前,他說了句狠話,“不過,若是也為那個東西而來,雖然姑娘身手不錯,不過還是莫要香消玉殞在此的好?!?br/>
走出這個關(guān)卡之后,一路上便再無阻攔,雖然一片荒蕪,但這里的泥土比起外面的沙子倒是富有生機(jī)了許多。
“剛才那個人是誰?”想起那個使陰招的瘦馬臉,蘇璇就有些憤憤。他想此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里已經(jīng)不僅僅是“無主之地”那么簡單了。
“那個人叫武無尚,水濂鎮(zhèn)武姜師父的徒弟,原本是個外地人,武姜師父好意收留他,但是據(jù)說武姜師父被他害死了。他學(xué)了一些武姜師父的本事,平時在水濂鎮(zhèn)呆著還算安分。不過族長早就告訴過我,要提防著此人一些?!?br/>
蘇璇總覺得,這個女子的話語中有一絲奇怪,可是他也說不準(zhǔn)確此刻的心情,想了想,他還是說:“多謝姑娘一路的照顧,還沒請教姑娘的名字?”
“嗯?這么快就道謝了?!泵婕喯聜鱽砼拥妮p笑聲,“我姓胡,胡玥璃,族長說璃字有點多余,所以人們通常叫我胡玥。”
不知為何,聽著女子帶著取笑意味的笑聲,蘇璇不禁有些臉紅。知道女孩的名字似乎并不怎么重要,因為她的任務(wù)就是將他帶到那位神秘的族長面前,其余的蘇璇什么都不必要了解??墒沁@個姑娘,是他生平所見過的最與眾不同的一個人,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對方的名字,等不急見到那位族長再了解,又或許害怕就此失去機(jī)會。
然而即便他掩飾得很好,這點小心思恐怕已經(jīng)被對方認(rèn)出來了。
“我我叫蘇璇,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也住在沙漠的邊上?!?br/>
“很長一段時間?”女子突然停住腳步,“也就是說,公子還去過其他地方?”
感受到面紗下的好奇的目光,蘇璇問:“是啊,怎、怎么了?因為一些事情,人們總不能老呆在一個地方的?!?br/>
女子低下頭默默走路,這似乎是她思考時候的樣子,她突然抬起頭問,“族長說,雖然外面的人身體孱弱,但是越是遠(yuǎn)離沙漠的地方,住著的人也就越危險。你,去過那些地方?”
蘇璇撓了撓頭,“也不都是如此吧?!彼K于知道女孩奇怪的地方在哪了,似乎她所知道的東西全是那位神秘的族長告訴她的。也不知道這位族長是何許人,竟然知曉這么多的事情。
“你說外面的人身體‘孱弱’,確實大概如此吧,不過還是能夠維持正常的生命活動?!?br/>
其實蘇璇心里是這么說的:孱弱?估計十個猛男加起來都沒你強(qiáng)壯!
“如果要準(zhǔn)確的說外面的人危不危險,我覺得應(yīng)該這么說——”
女子所說的“遠(yuǎn)離沙漠的地方”應(yīng)該指的是萊茵秩序區(qū),在萊茵律法的庇護(hù)之下,他們確實少了弱肉強(qiáng)食見的爭斗。草原上的羚羊之所以健壯,是因為老弱病殘都會死在惡狼的抓下,這是自然的選擇,也是必然的淘汰。無主之地上地盤,勢力的衰退也會導(dǎo)致地盤的喪失。強(qiáng)者愈加,弱者越弱,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天理循環(huán)。
蘇璇如此解釋說,“他們只能維持正常生命活動的‘孱弱’身體,決定他們的內(nèi)心也能夠維持在正常的善良范圍?!?br/>
“他們的‘野’性,也被束縛在瘦弱的牢籠中,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都能輕易晃動這座牢籠,所以你永遠(yuǎn)也不知道一個人什么時候會突然發(fā)瘋,在你背后捅一刀。我想這就是,族長的意思吧?”
女子呆呆地看著他,說:“你所說的怎么會和族長所講完全一致?!?br/>
蘇璇有些得意,似乎能感受到被崇拜的目光,不過是跟著那位族長一起帶來的。
“果然,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的心魔啊。”女孩自語道。
“額,心魔?大概如此?!碧K璇趕忙給自己糾正補救,“不過,你可不要太相信我的話,我還沒有資格在這種事情上評頭論足,說三道四?!?br/>
他才吃過多少鹽,走過多少橋,就敢說天下沒有佳肴,世間滿是絕路。
女子令人放心的地點點頭,這回至少那位族長不會一見面就想拍死他,什么垃圾玩意,才幾天就把我培養(yǎng)出來的高手給帶歪了。
“公子的善良,應(yīng)該不僅僅是你說的孱弱身體束縛的正常范圍內(nèi)的善良吧!”
“這個......”蘇璇抓著頭發(fā),果然自己的本性也被看穿了,可是該怎么才能解釋“慫”這個字呢。
反正也沒有必要解釋,于是他便不再說話了。
一路不知走過了多久,繞過多少了多少座山頭,他們才再次見到一個有人煙的小鎮(zhèn)。
難怪女子之前說,道謝還早??粗痪彶患钡呐e止,此路恐怕還長著呢?
只是他從來不知道,沙漠之中竟有如此廣袤的范圍是可以居住人類的。
“今晚現(xiàn)在小鎮(zhèn)上暫時留宿,明天早上太陽出來再趕路,從這個小鎮(zhèn)經(jīng)過,大概明天的這個時候,就能達(dá)到洛河族的最早居住地了?!?br/>
“也就是說......”蘇璇繃著一張臉,“還要這樣走一天!”
欲哭無淚,難怪女子之前說,道謝還早著。
他的身體果然“孱弱”,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他的雙腿已經(jīng)走不動路了。而女子一席白衣還如嶄新,一路上風(fēng)沙走石,竟似乎沒有碰著她分毫。
路上,女子曾讓他在那頭奇異的兩腳生物上歇息,她在前面帶路??墒翘K璇拒絕了,似乎從那沙陣中一路走來,這位女子也都是在前面拉著那頭生物。連蘇璇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拒絕,要知道他平時可不是這么在意面子的人。
“這在這歇息吧。”
他們在一家被稱作客棧的地方暫做休息,女子將蘇璇的東西,一一交還給他,包括楚辰宇的手提箱,還有一個終端器。如果此時女子再拿出一只皮鞋給他,蘇璇也相信楚辰宇他們這回肯定已經(jīng)完完。
“喂喂,上級嗎?你派給我的那兩位保鏢已經(jīng)掛啦!請再安排幾個厲害點的給我。”
與女子道別后,關(guān)上房門,蘇璇扯著嗓子對那塊終端喊道。
他當(dāng)然沒想過這塊冰冷的玻璃能回答他什么,只是那塊玻璃聽了他的話后立刻滋滋地響了起來,“這里是沙塔克,星環(huán)聯(lián)盟沙塔克......”
“放心,陳輕行先生,他們還沒有死。雖然路上發(fā)生了點意外,不過看來你已平安無事。不過你在哪,我們找不到你的位置。”
“你找得到才怪呢,萊茵又沒有軌道定位星座,你們制造的那些地標(biāo)根本就是誤人用的。我們跟著你們的標(biāo)記走,不出一天就差點被沙子給埋了?!?br/>
“看來你已經(jīng)看過了那本技術(shù)文檔,既然如此,應(yīng)該也知道那些地標(biāo)是在三百年前前后制成的,之后UT41中再發(fā)生什么,我們完全無法知曉。況且我們的標(biāo)記又不可能分部在整個沙漠?!?br/>
“算了算了,我應(yīng)該還在那個沙漠中,不過,這里似乎有一座規(guī)模不小的沙洲,我就在那個沙洲中?!?br/>
“我在三百年前的沙洲記錄日志中看過有關(guān)文檔......在我們找到你之前,請務(wù)必小心行事?!?br/>
“我現(xiàn)在安全的很?!碧K璇說,“那個東西也還在?!?br/>
“是嗎?我怎么覺得你周圍很不安全?”
在終端的屏幕中,沙塔克標(biāo)記出了幾塊紅色區(qū)域,“群狼環(huán)繞,你真的確定沒有問?”
蘇璇猛地發(fā)現(xiàn),他認(rèn)識這種標(biāo)記,在楚辰宇的沙越車上,這塊小小的終端器就檢測出來自伊琳身上的某種暗裔信號。
200%,200%......其中還有一個百分之500%的標(biāo)記!
蘇璇驚道,“你確定這些標(biāo)記準(zhǔn)確?”
“絕對準(zhǔn)確。你手中的這塊終端設(shè)備,就是專門用來追蹤亞人的。因為我們相信,既然我們都動用了暗裔,帝國也會相應(yīng)地派出他們的幽靈。他們訓(xùn)練有素,擅長隱藏,而這種亞人與常人長相一般無異,為了防止暗襲,我們還專門加強(qiáng)了這塊設(shè)備。”
“另外,你再看看你的周圍,亞人體征超過500%,將不再是正常人類的體型,甚至外表也會發(fā)生一些不可逆轉(zhuǎn)的改變。如果看見,請立刻遠(yuǎn)離他!”
“我......”蘇璇盯著木質(zhì)的防雨窗外,依照那些信號的方向,那些異常的信號恐怕就在外面的墻上攀附著。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門邊,那扇木門發(fā)出轟的一聲巨響,堅硬的木門發(fā)出頓時化作滿天飛舞的木屑。蘇璇也被一股巨力沖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之前的茶桌上。
窗戶那邊立刻出現(xiàn)了個人影,堵住了退路,看到了眼蘇璇后,他咦了一聲,“不是這個人......”
話還沒說說完,站在門口的一個“巨人”也砰的一聲砸了出去。
“自己送上門來了!”窗口上的人影說,把摔倒腳下的同伴拉了起來。
一個柔弱的身影站在門外的護(hù)欄前,一席白衣如雪,面紗下絕美的容顏被深深隱藏。
“公子,你沒事吧。”
女子優(yōu)雅地在蘇璇面前蹲下,溫柔地將他從地面扶起來,這時,蘇璇才睜開一只眼睛,才悄悄地跟近在咫尺的女孩說,“誒!你怎么知道我在裝死!”
女子輕笑道,“公子的演出雖然精湛,不過可瞞不過這些人的眼睛?!?br/>
“拙劣至極。如此低等的人類,我都不屑于殺他。”
“這么說來.....”
女子原本溫柔的聲音,此刻如寒冰般凝固起來,“諸位是來找我的?!?br/>
“傳聞沙洲之中有九位實力不俗的家伙,更傳聞他們往往同時行動。別說沙洲,恐怕整塊無主之地中都難有敵手,沒想到今天遇見個落單的。你覺得我們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
沒有理會蒙臉之人的話語,女子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白袖中玉掌探出,雖看似軟綿綿一掌,但之前被震開的另一位蒙臉人不禁臉色大變。
他剛才并不是沒有看見女子靠近,本以為能輕易擊倒這個柔弱的女子,不想被同樣的一掌轟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窗上的蒙臉人手中出現(xiàn)了一柄三尺長蛇,劍法詭異毒辣,只是還沒刺中女子的面紗,虎口一痛,長劍被撞脫。他背脊一涼,從木窗上倒躍出去,連人帶劍落入對街的屋檐上。
“不愧是暗侍衛(wèi),實力果然不凡。”站定之后,蒙臉人發(fā)出陰險的冷笑,“不過,我們可是有備而來的——傀奴!”
“小心!”蘇璇驚道,因為終端上那個500%的體征信號隨著蒙臉人的命令發(fā)出后,越來越強(qiáng)了。
轟——
眼前的樓板被震塌,連同門窗一同化作橫飛的碎屑,女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退到蘇璇身邊,白袖震出將茶桌掀翻。
木桌背后發(fā)出篤篤的聲音,雖然比不上炸彈碎片,被擊中也夠他躺幾天了。
桌子倒扣在地板,蘇璇看見坍塌的樓板上抓著一只粗大丑陋的手,比正常人類手掌大十幾倍的手,隨即那張嵌在臉部的鐵面也從如圓月緩緩升起??v然如此,蘇璇也能聽見從它喉嚨中發(fā)出嘎嘎的聲音,似乎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蘇璇嚇得臉都白了,他的“孱弱”只能讓他相信世界上沒有鬼怪,可是現(xiàn)在那頭鬼怪就在他腳下。
“公子莫要害怕,區(qū)區(qū)傀妖,也敢在洛河族內(nèi)放肆?!?br/>
“偵測到亞人體征正在大幅度上升,500%,600%......999%......”
來自星環(huán)的終端器發(fā)出嚴(yán)厲警告,“突破1000%任何生命體都將無法扭轉(zhuǎn)壞血純凈度!統(tǒng)領(lǐng)既將誕生!無關(guān)人員請立即撤離......”
此刻,蘇璇能看見那頭惡鬼的臂彎上長出森白的骨刺,體積縮小,肌肉變得堅硬,這一刻,蘇璇似乎看見了當(dāng)天在沙陣中遇到家伙。
“沙塔克沙塔克,你聽見了嗎?媽的,這么危險的東西,怎么不提前跟我說......”
“這里是星環(huán)聯(lián)盟沙塔克,第三百九十二次請求,......收到請回復(fù)......”
“怎么回事?”蒙臉人不解地盯著周身變得狂躁的傀奴,“這招不是用來對付檀木.....媽的算了,這東西果然不靠譜!”他大喝一聲,“快撤,狂化的傀奴可不認(rèn)人?!?br/>
話一說完,他率先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屋檐上。
冷寂的沙鎮(zhèn)上空,隨即又有幾道身影飛快在那些低矮的屋檐上往外流逝。
終端顯示上,只留下那頭999%的怪物的信號,可是,那位女子的呢?蘇璇似乎才想起,無論那名女子離這臺終端機(jī)有多近,它似乎都不會發(fā)出警告。
空氣中散發(fā)著惡鬼腐朽的氣味,不知道什么時候,街道上空起了風(fēng)。
風(fēng)很急,將女子的面紗吹走了,原本挽起來的秀發(fā),此刻也跟著夜風(fēng)披散開來。
周圍空氣的溫度猛地下降了幾分,一柄寒芒出現(xiàn)在女子的玉手中,似乎那股寒冷便是從那柄刀中發(fā)出的。
散發(fā)著紅芒的獨眼惡魔悶吼著撲上來,蘇璇可是見過300%亞人鬼化的伊琳的實力的。它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狂躁,落在了女子的額頭上。
只是那女子不知怎想,竟迎著惡鬼的利爪輕飄飄探出一掌。
在蘇璇不忍直視時候,突然一聲轟響,原本殘破的窗墻,此刻直接化作齏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將惡魔轟出街道,接著女子輕靈一躍,手中鐵劍在月下滑過一道弧芒,所斬之處,衣甲盡過。
//本章中的刀,劍兵器不做區(qū)分。
女子站在破碎的屋檐上,手中破碎刀刃的刃尖滴著黑色的血液。
終端器的警告此時停了下來,像被什么突然切斷的電源。那頭即將突破等階惡鬼,居然被女子一刀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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