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西南一帶,那些鮮少出山行走世間的苗疆修行者,世代相傳一種名為蠱的秘術(shù)。
而諸方上宗所記載的養(yǎng)蠱之法,便是這些苗疆修行者,在深山密林之中找尋許多如蜈蚣、毒蝎子以及毒蜘蛛等毒性極強的蠱蟲,將它們困在一個翁里自相殘殺,待得翁內(nèi)廝殺結(jié)束,最后剩下的那只蠱蟲便是蠱王。
大夏此次的蓮會登山,便是要如養(yǎng)蠱一般,決出年輕一輩真正的王。
九道存放大夏龍氣的光柱之前,有兩串虛幻的數(shù)字,一前一后懸在當空。
二百一十八,二百二十五。
前者代表進入第九峰的人數(shù),后者則代表山河畫卷之中,直至此時仍舊存活的人數(shù)。
初入山河畫卷之時的一千五百來人,走過前八峰,殺伐遍地,至此竟然只剩下不到兩成。
但這近兩成才是大夏年輕一輩,往后真正足以影響天下大勢的天驕。
天空之上的數(shù)字變化的極慢。
足足將近半日過后,兩串數(shù)字才終于變得相同,隨后在六道光柱之前,緩緩重合。
轟然炸開。
巨響伴隨著熒光消散天地,那些原本盤坐在平臺四周的各方勢力年輕一輩,幾乎是在那道數(shù)字消散的同時,便紛紛起身。
山巔之上一時間劍拔弩張。
兩百多位修行者的武元同時激蕩,幾乎是頃刻間便使得平臺之上風聲乍起。
八方上宗之中恩怨錯綜復(fù)雜,但幾乎是在山巔靈氣涌動的剎那,便朝著彼此早已定下的對手撲殺而去。
青山和云夢大澤,直撲墨箓門和祇山。
因為首徒白廬的虛體早已散去,所以摘星樓剩下的十六名年輕一輩,在一位頗有名望的九境修行者帶領(lǐng)之下,依舊與墨箓門和祇山保持著三宗聯(lián)手的格局。
三宗聯(lián)手,哪怕先前那場圍殺已然有所損耗,但直至此時仍舊剩下四十九人。
而青山與云夢大澤則僅有二十九人。
于是,不等兩方交手拉開序幕,山巔之上眾多勢力之中的另一股,那些原本參與蓮會人數(shù)最多,但來到第九峰人數(shù)卻并不多的散修,自祇山身后向前。
與青山和云夢大澤一齊圍殺三宗。
第九峰山巔之上的散修,足有二十二人。
加上青山和云夢大澤,方塵這一方此刻才有了真正與祇山等三宗,真正公平較量的資格。
以五十一,對四十九。
祇山的眾多修行者,以夏澤宇為首,身上泛起各色光暈,當先一步朝著青山弟子掠殺而去。
墨箓門的那些符修,則在掠行之時摘下墨筆,紛紛繪制各種符箓。
“計君昊,散修雖有二十二人,但其戰(zhàn)力與上宗弟子向來無法相提并論,墨箓門和祇山負責青山和云夢大澤,那些散修便交給摘星樓了?!?br/>
穿著一襲黑衣的段沁文,掌心那張墨箓緩緩勾勒而出的同時,轉(zhuǎn)身看向摘星樓的十六人,沖著為首那位九境修行者沉聲道。
“好,段師姐放心,摘星樓定然不負所托?!?br/>
正如段沁文所言,上宗之所以是上宗,便是因為宗內(nèi)傳承較之尋常勢力要高深太多。
那些上宗的天驕登樓破境,不僅破境速度更快,修行途中掌握的功法道訣,較之尋常勢力乃至散修,更要強盛不知幾何。
所以,世間散修連同那些尋常勢力的修行者,向來鮮少有人具備與上宗爭鋒的資格。
以十六人對二十二位散修,這位摘星樓剛剛接過弟子統(tǒng)御之權(quán)的計君昊,并不認為上宗會輸。
青山與云夢大澤在北境拒妖產(chǎn)生的默契,使得這兩方上宗的弟子,出戰(zhàn)之時,幾乎不需要任何言語上的溝通。
在青山劍修呈一字線形握劍殺去的同時,摘星樓的十九位陣修,皆是慢上一步,落于劍器之后,默契地拿出陣旗起陣。
陣紋勃發(fā)。
號稱天下陣法盡出大澤的陣法上宗,在與妖族天下那些大妖千年征伐之中,將陣法推演到了另一個高度。
布陣可以不用提前準備,而是以云夢大澤弟子為陣基,隨時以陣旗牽引陣紋,形成可以移動的各種大陣。
登山奪龍氣的爭斗向來都是死戰(zhàn),所以云夢大澤的這些弟子,基本上是四人一組,在青山劍修遮掩之下,布出極擅小規(guī)模殺伐的四象誅仙陣。
除開洛千瀧和柳劍云之外的八位青山劍修,攔下了祇山的八位修行者。
于是云夢大澤的陣修,每一座四象誅仙陣又紛紛攔住兩人。
那位云夢大澤而今的首徒徐子安,則在洛千瀧對上夏澤宇,柳劍云對上段沁文之后,頗有些無奈地帶著另一位并未凝陣的女子陣修,朝著墨箓門那些境界高深的符修襲殺而去。
足有五方上宗參戰(zhàn)的這一戰(zhàn)場,無疑最為引人注目。
而在此處之外,中域四大上宗之中并未參與圍殺青山的樂府,則在那位詞牌定名少年游的年輕劍修帶領(lǐng)之下,向著南嶼那座真武島殺去。
道子與佛子仍在觀望,但道宗與佛門卻已然戰(zhàn)在了一起。
于是,第九峰的山巔各種兵器碰撞聲、叱責叫罵聲連同虛體陣亡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將大夏登山所要表達的,修行路之上的血腥殺伐,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這是大夏的養(yǎng)蠱。
更是人族天下的養(yǎng)蠱。
站在方塵之前的,仍是那位在山腳處遭遇圍殺時的祇山修行者。
似是因為已然來到了第九峰山巔,此番撲殺再不似山腳那般充滿不確定性。
所以,四周各種廝殺聲交織之下,那位祇山的九境修行者,終于不再壓抑自己的實力,九境武元激蕩之下,一招一式都直奔方塵性命而去。
祇山的修行法,講究與神祇共鳴。
除了夏澤宇那位異類之外,其實此方上宗大半的修行者,在悟道破境山巔之前,都無法喚出那道虛影協(xié)同作戰(zhàn)。
那些與神靈共鳴獲得的神力,只能使得祇山的修行者在動用之時,體魄氣力連同武元屬性都較之尋常強大幾分。
對停留在山巔境這道關(guān)隘之前的九境武修而言,除了悟道之外,實力再難有所增幅。
所以這看似不多的幾分,往往便具有改變一場生死戰(zhàn)斗的能力。
祇山這位對戰(zhàn)方塵的修行者,渾身繚繞著火紅色的熒熒微光,看起來像是與一位傳說中的火系神祇產(chǎn)生了共鳴。
果不其然,開始調(diào)動體內(nèi)神力作戰(zhàn)的祇山武修,出拳之時,拳身上竟是泛起了肉眼可見的火焰。
拳落之時,更是拉出一道狹長火浪,浪尖直撲方塵面門。
以八境對戰(zhàn)九境,方塵自知此戰(zhàn)不易,所以年輕劍客出劍即是沉淵。
見得火浪迎面而來,方塵并未后撤,青山小師叔的左腳向著側(cè)邊輕輕一滑,掌中劍器卻是趁勢朝著那只拳頭直斬而下。
祇山的情報之中,自然記載著方塵手中那柄劍器,究竟有著何等鋒芒畢露的劍氣。
所以,火拳在沉淵之前兩寸所在驟然一停,旋即隨著祇山那位修行者閃身側(cè)步,自方塵肩胛之上,雙拳并握狠狠砸下。
沉淵由劈轉(zhuǎn)為橫斬。
一如摘星樓的那些武修,祇山這些修行神祇一道的修行者,因為神力賦予的強大體魄,往往更喜歡近身廝殺。
拳腳肩肘皆為武器。。
所以,這兩宗的修行者都擅近身游掠。
只是與摘星樓的詭異變招不同,祇山因為肉身素質(zhì)太強,所以一向不喜歡那些花哨的出招,而是出手大開大合,拳腳皆是傾力而為。
耳畔灼熱風聲隨著拳落襲來,方塵眉頭微皺,卻是以左腳為支點閃身后撤的同時,揚起沉淵,朝著摘星樓那位修行者腰腹之間抹去。
那雙肉拳也不遲疑,腰腹隨著劍器寒芒微微一縮,隨后揚腿,火芒隨著拳腿一齊砸向方塵。
劍器方才斬出,一時間難以變招。
但以劍氣磨練過肉身體魄的方塵也沒有畏懼,左臂借著上身偏轉(zhuǎn)而揚起,右腿則是隨著腳心劍元匯聚,如樹根吸附土地,牢而不動。
于是,拳與臂膀,腳與大腿陡然相碰。
祇山的神力加持卻也不負威名,那只泛著火浪的肉拳砸在方塵臂膀,竟是使得青山小師叔以劍氣淬煉的左臂徹底酥麻。
而鞭腿所向,更是將方塵一腳逼退數(shù)步,雙足在青石平臺之上,拉出一道長逾一丈的痕跡。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方塵低頭打量一眼腳下,那道痕跡之上的斑駁碎石。
隨后也不在意臂膀和大腿之上,被火浪灼燒的大片赤紅,徑直揚劍撲殺而去。
青山小師叔的身影,在劍器平舉之時一分為三,上宗秘傳的劍招虛隱,虛實之間,最擅殺人。
但一向無往不利的劍招,此次卻并未取得成效。
祇山的神祇一道在大夏諸多上宗之中最為神秘,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為,這方上宗修出的神力加持,威力實在太過變幻莫測,難以揣摩。
劍道一途的三座劍樓,劍意和劍心兩樓配合之下,可以奪人心神,迷惑敵人心智。
這也是為何虛隱這一劍能夠出劍染血的原因。
但方塵此次這一劍,在那位祇山的修行者眼中紅芒閃爍的剎那,三道虛影竟是如若不存,那一雙火拳在其戲謔的眼神中陡然高舉。
隨后,在方塵劍器近身三尺有余的剎那,祇山的修行者一步跨出,自方塵身側(cè),朝著年輕劍客的頭顱,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