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蘇抗抗到達科頓星不到半個月,就漸漸和軍事基地生活區(qū)的后勤兵們混熟了。
在軍隊,在戰(zhàn)場，最容易拉近關系的方式就是一起回憶故鄉(xiāng)。無論是來自主星北部巴伊州的工業(yè)城市，還是西部哈克特港灣的漁夫,蘇抗抗在老蓋亞的幫助下,幾乎每個地方她都能說出一二來。
回報是豐渥的，午餐盒里經(jīng)常會多出幾片小牛肉和真正的雞蛋,和家人的電話通訊也比規(guī)定的時間限制更長，近來,在晚餐時間過后,蘇抗抗還被大師傅特許進入廚房，給自己開個小灶。
這天將近正午,有個叫加爾的聯(lián)邦機修官告訴她：“蘇,廚房的老戈登讓你過去一下。”
加爾和蘇抗抗的同事安其羅是老鄉(xiāng)，來自西部哈克特港。他的發(fā)色像蘇薩沙一樣紅，有類似五噸的憨厚笑容，親切又熱心。
蘇抗抗問他什么事。
加爾擠眼，悄聲說：“去看看就知道了?！?br/>
基地的餐廳廚房有球場那么大，正是忙碌的時間，后門的后勤通道上停了一輛洛克希德軍車。紅胡子盧加上次隨周戉來基地，滿心裝載的是那數(shù)百臺新型號機甲，根本沒有注意到三葉蟲總裝廠技術員里還有位女性。這一下見到蘇抗抗，他震驚得眼珠將掉下般：“怎么是你？你這女人怎么又流竄到科頓星了？”
在蓋亞號上蘇抗抗早已安慰過自己，接受現(xiàn)實，就像遠古的吉普賽人那般生活吧。不理會流竄那兩個難聽的字眼，她問盧加：“老戈登呢？”
盧加用拇指示意車后座的兩個大兵把東西抬下來，自己紋絲不動地坐在前座，上下打量蘇抗抗，從她凌亂的短發(fā)到明顯不符合他心目中標準尺寸的胸脯，詫異的表情不加絲毫掩飾，“頭兒就是專為了你跑了索拉山一趟？還拉著戰(zhàn)前練兵當幌子，又操了我們一回？”
他用詞太粗魯，蘇抗抗不知怎么回答，調(diào)轉目光望向兩名士兵丟下的動物尸體，眼中閃閃發(fā)亮。
盧加大喇喇問：“喂，跟你說話呢，女人，你們什么時候勾搭上的？”
蘇抗抗深呼吸，告誡自己不要和這些兵痞子一般見識。她叉腰問：“你用不用機甲？”
“當然。”盧加莫名其妙。
“那好，我問你，機甲機械臂上安裝的自動轉輪粒子炮每發(fā)時間延后兩秒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腿部鏈接齒輪不暢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還有……”
盧加張開嘴就習慣性地想罵娘，注視面前這女人不懷好意的微笑，他終于忍住了，唯有發(fā)抖的紅胡子顯示心中的憤怒。
蘇抗抗自覺笑容純真如薩沙，她緩緩開口，客氣地央求說：“幫個忙，把這幾個東西抬進去?！?br/>
盧加惡狠狠地盯著她，隨即氣餒地揮揮手，示意那兩個士兵聽命行動。一雙虎眼瞪得圓圓的，不離蘇抗抗左右，一字一句說：“夠狠的！我問你，你把我們的船弄到哪里去了？”
這是要翻舊賬？蘇抗抗毫不退怯，“問你的頭兒，還有總統(tǒng)府的特赦令，也是托他的福?！?br/>
一句特赦令堵住盧加嘴巴，他用力握緊手掌，關節(jié)啪啪作響，捏住的拳頭足有小南瓜那么大。他在蘇抗抗面前虛晃兩拳，然后腳踩制動閥，洛克希德軍車倏然啟動，呼一下飛掠向前。
廚房里，老戈登正用毛巾擦拭著手上的血漬，美滋滋地瞄著地上的尸體，一幅心喜不勝的模樣。
望見蘇抗抗推開后門進來，他連忙問：“兩只鹿，一只羊，大手筆啊。蘇，你說怎么弄？聽你的。”
蘇抗抗抬起手掌擋住鼻間的血腥味道，心中激動不已?！案甑?，看來我們要忙一下午了?！?br/>
三葉蟲的技術人員向來有單獨的桌子，這日晚餐的菜式豐盛得令人瞠目。整只羊一分為二烤制，老戈登聽從蘇抗抗的建議，熬了一鍋酸辣鹿肝雜碎湯，爐灶上還燉著土豆鹿肉塊。滿餐廳彌漫著紫蘇葉，九層塔和肉類的香氣，惹得其他桌的基地士官們頻頻翹首張望。
在同事中間，蘇抗抗身份證年紀最小，性格爽利又好學，技術支援隊的大叔大哥們對她愛護有加。聽說是蘇的朋友送來的食物，更對她多了幾分熱情。
“開動，開動！”蘇抗抗毫不客氣。又招呼共事的機修營士官，“加爾，喊你的同事們一起坐這邊來?！?br/>
正忙著搬椅子拼桌子，盧加帶著下級，近十人像風一樣卷進來，他邊走邊搓著肚皮嚎：“餓了，戈登，有什么吃的，全部端上來?！?br/>
一眼望見蘇抗抗，盧加腳步不停，直往這邊來，搶先霸占了幾個位置，咧開大嘴，笑呵呵說：“都做好了？那可趕巧了?！?br/>
這就是一群蝗蟲??！看見滿桌子吃貨狼吞虎咽的樣子，蘇抗抗呆滯的臉上浮現(xiàn)懊悔之色。她還在暗自慶幸奸猾的老戈登為他們兩人藏起了一大塊烤鹿腿，哪知吃完晚餐的盧加抹著嘴上的油，已經(jīng)偷偷溜進了廚房，不一會他抱著一團錫紙包裹出來，還厚臉皮地問：“過幾天我們吃什么菜？戈登？”
過了幾天，戈登的廚房后門上又丟下幾只淌血的動物尸體。蘇抗抗一邊收拾羊皮，打算將來給安德拉大嬸帶回去，一邊向老戈登抱怨：“要是帝國人也這么貪吃，根本就不用打仗，擺幾口鍋在戰(zhàn)場，大家坐下吃吃喝喝順便談談心，然后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各回各家就行了?！?br/>
“小孩子話。”老戈登沒孩子，又支付不起高昂的人造子宮費用，早已把聯(lián)邦軍隊當作家，把基地的小伙子們當作自己的孩子?！暗蹏烁?lián)邦人不一樣，當了兵就是把命交給了他們那個皇帝，聽說，這些人來到我們星系，就沒打算直著回去?！?br/>
在聯(lián)邦主星可無從得知這些新聞。蘇抗抗想起歷史上那個深具武士道精神的瘋狂民族?！案宜狸?？”
老戈登涮干凈一口大鍋，咂嘴說：“就是敢死隊！收復裂石堡市的那天，帝國人開著機甲和穿梭機，沒有子彈炮彈了就直往我們聯(lián)邦軍隊里撞！”
是什么令他們毫不惦念家鄉(xiāng)和親人？是什么讓那些同樣是血肉之軀的帝國士兵們死志決絕？
老戈登想起那些場景，眼中恨意如刀?！笆諒土咽な兄?，我們的人進城掃蕩，發(fā)現(xiàn)一座小學的操場上尸骨成堆?！彼鋈?，“死了足有四年了，全是裂石堡的市民?！?br/>
蘇抗抗詫異地說：“在主星時，沒有看到這些報道。”
“怎么會報道？科頓星的敵占區(qū)這種慘劇太多，報道出來只會顯示那些人的無能?！崩细甑菗]揮鍋鏟，發(fā)誓一般叫嚷，“總有一天，會把帝國人趕出去！”
“好！”廚房后門，盧加扯開粗豪的嗓門夸贊，“戈登，你一把老骨頭了，還挺硬！”
蘇抗抗提醒他：“盧加，這才幾點？還沒到晚飯時間?！?br/>
“最后一批機甲已經(jīng)裝車了，我要跟著回去。”盧加專往老戈登藏食物的柜子里收羅，“今天不蹭你們的飯，下回再來。蘇，你不止會做又酸又辣又開胃的雜碎湯吧，還有沒有其他拿手的？”
他...
前后態(tài)度轉變之快，讓蘇抗抗感覺自己能完全能勝任聯(lián)合國特使了。她沉吟，“有倒是有，就是有點費工夫?！?br/>
盧加連續(xù)幾個標準的軍事閃避動作，終于從老戈登那里劫掠了一兜雞蛋。“有什么要幫忙的，你只管開口?！?br/>
瞧不出他人長得粗魯，心倒是挺細致，聽出她有意刁難。蘇抗抗假作沉思狀，然后問他：“你能幫我搞到廢棄機甲的操作儀表盤嗎？”
盧加警惕地望過來，沉默不語。
“老實說，上司的小舅子不愿來前線，我是被上司陷害才頂替他的名額來這里的。機甲我會修，但是多線程控制電氣系統(tǒng)我不熟，又不可能經(jīng)常向同事請教?！碧K抗抗為難又認真地說，“要是自己弄明白了，將來回總裝廠說不準還能繼續(xù)升職加薪水?！?br/>
思索了片刻，盧加告訴她：“看情況。有就想辦法給你弄來?！?br/>
接著問：“還有什么拿手的？”
蘇抗抗歪著腦袋，緩緩開口：“餃子，包子，鹵羊頭肉，嗯，撒上蔥花……”
盧加嘬嘬牙花子，堅決地說：“成交！”
第五裝甲師駐扎在裂石堡市東北面，索拉山脈邊緣的盆地里。這支代表聯(lián)邦最高科技水平的機械裝甲師擁有近萬名士官，上千臺機甲和履帶式坦克，以及數(shù)個反坦克炮兵營和重裝備保養(yǎng)營。
在長達四個月不知疲憊地向敵占區(qū)挺進，爭奪每一寸領土的戰(zhàn)事之后，第五裝甲師獲得了短暫的休養(yǎng)假期。
第一戰(zhàn)斗團營地設在最外圍。在不分朝夕地面對死亡威脅的科頓星前線，沒有人會愚蠢地拒絕這樣一個美好的假期。只是日復一日的集合訓練，而且要枯守著必定會來到的開拔應戰(zhàn)通知，就連鎮(zhèn)定如恒的周戉也漸漸生出些不耐。
所以當盧加要求上山練習槍法時，他痛快地答應了。當盧加自保奮勇，隨著重裝備保養(yǎng)營的人一起返回裂石堡市拉回新機甲時，他也痛快地答應了。只是當某天他發(fā)現(xiàn)盧加的懷里藏著錫紙包裹的烤鹿腿，熱騰騰的羊肉包子時，周戉意識到不同尋常。
時習之搶到最后一個包子，淡定地吞下去后，語氣平緩地解釋：“或許盧加愛上了裂石堡市的某位姑娘，我們該為他慶幸。”
以盧加那駭人的份量和臉龐來說，確實值得。不過周戉不是好糊弄的，特別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上山辛苦獵到的鹿，被盧加當作戰(zhàn)利品，偷偷搬到他的車后座時，周戉夸張地沉下臉，“一級上尉盧加！”
盧加從車座跳下來，幾步?jīng)_到周戉面前：“有！”
“星期五八千米跑缺席，加倍補上！”
盧加楞了楞，隨即挺胸大聲應道：“是！”
然后在營地繞圈的盧加眼睜睜地瞧著周戉踏上準備好的軍車，卷起一陣沙塵，飛馳出營門，分明是朝著裂石堡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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