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柔云去了海陵閣,卻見孟姨娘著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紋錦長衣,頭上簪了一柄金海棠珠花步搖,氣色比之上次見更是好上了幾分,神氣十足,涂了大紅色的口脂,氣質(zhì)相當張揚。
柳覓初默默地看了眼她那身累贅般的裙裝,心想這那里是照顧生病孩子的裝扮,分明是早就坐著等她了,比起上次見面來更是隆重氣派了不少,她少不得在心中多想,許是公爹回來了,有人給撐腰,自然要陣仗大些。
她暗暗搖頭,甄府給的環(huán)境太過安逸,也或者是這偌大的宅子里確然是沒有人能做孟姨娘的對手,才使得孟姨娘敢這般張揚,不懂得收斂才是正理,樹大招風。
孟姨娘哪知柳覓初早在心里想了這許多,遠遠兒的瞧見她來了,便立馬從上首的位置下來,熱情的迎過來,放在不知情況的人眼里,還要當著二人關(guān)系多好似的。
“不趕巧兒,今兒恰逢妙竹身子不爽利,我也不好過去尋你,隨時小孩子家家,也難免過了病氣,你方才進了門,不好沾染這些的?!泵弦棠镄Σ[瞇攙著她手臂,讓她安坐于主位下首。
柳覓初回以一笑,“姨娘不必這般客氣,您是長輩,怎好讓您跑腿?先前原是我不懂事了,本該料想到的,再者說妙竹年紀小,不興這樣的說辭,您這是折煞我了?!?br/>
柳覓初本也沒想著跟她斗法,因此打算客套兩句便回去,自然也不會多說什么,誰知孟姨娘卻不是這樣盤算的。
孟姨娘握著她的手,先是感慨了一番,從先頭她來甄府教習妙竹開始,說到現(xiàn)今她進了門,非說是有緣的緊,只是之前礙于二少爺?shù)拿娌缓每偸菍に?,現(xiàn)在倒好了,左右她二人平日里都無事可做,院子離得也不甚遠,沒事兒倒是可以嘮嘮家常,盼著她時常過來,否則她一個人怪憋悶的。
柳覓初聽到這里就有些好奇了,按理說甄家是大族,怎會只有孟姨娘一個女眷,之前在甄府不太總動,倒是真的不了解甄家的行情,誰知當她問出了口,那孟姨娘嘴角的弧度卻忽的降下來一半。
她看著柳覓初,眼里既有同情又有難過,不一會兒竟泛起了淚光,舉著帕子擦拭起了眼淚。
“說起來,你我俱是命苦的,好好地不成,非做了人家的妾,便是自己日子過得再風光,說出去也是不好聽的,更莫說別的內(nèi)里的苦,只有自己曉得?!?br/>
孟姨娘這是預備進入正題了,柳覓初配合的給予關(guān)注,忙說道:“姨娘莫哭啊,有事便說與我聽聽,雖不能出個正經(jīng)主意,好歹是個排解呢?!?br/>
孟姨娘順著路自然要往下說,她停下喝了口茶水,特意關(guān)了個關(guān)子,“嗨,是我的不是了,竟與你說這些,本做妾也是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你如今跟在二少爺身邊盡心伺候著,往后主母進門了,便是看在這一遭面子上,也斷斷不會為難你的?!?br/>
這就開始上眼藥了,柳覓初挑眉,“您說的是,好些道理我是該學著?!?br/>
“本也不該說這些,實在是今日見了你高興,難得有個伴兒,往常都是我肚子一人的?!?br/>
“哦?”柳覓初疑惑,“姨娘也知道,我剛進門,什么也不知曉,萬事還靠姨娘指點指點,好歹見了人會打聲招呼,沒得讓人罵無禮。”
孟姨娘說:“那便同你說說吧,現(xiàn)今在宅子里住的只剩下五房,如今管家的是二房,”說到這里她苦澀的笑了笑,“二房沒有妾室,二奶奶又是大戶出身,看不上我們這些人的,故而你往后見著她啊,只管繞著走?!?br/>
打謎面一般說到現(xiàn)在,柳覓初總算懂了,這是打算從這里入手,先把自己拉攏過去再說呢。若她是個傻的,被這番“推心置腹”的拉著說了半天,少不得要信了她的鬼話,若她有些腦子,知道自己想想,哪怕往后不同她站一邊也不吃虧。
柳覓初暗笑孟姨娘打的一手好算盤,默默留了個心眼兒,不論如何這種立場分明的話是不能順著道兒走的,少不得一不小心就著了道兒,譬如她若是跟著說幾句二奶奶的不是,被有心人“不經(jīng)意”聽到,再然后傳到二奶奶耳朵里去,那就有的熱鬧看了。
雖則她只是姨娘不打緊,費不著人家二房的主母來處置,可是無論何時總歸是有個朋友比樹敵要強百倍,孟姨娘這一番又何嘗不是暗暗地警告她?安分的,就萬事大吉,不安分,那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忍不住心里譏笑一聲,隨后又默默嘆口氣,這才是第一天,就已經(jīng)感覺到如此心累,往后的無數(shù)個日子又該當怎么過?
見她沒有說話,孟姨娘也沒有就著這件事繼續(xù)說什么,轉(zhuǎn)而開始了另一個話題。
她仿佛不懂得循序漸進這個理兒,非得一股腦就把賭注都放下來,簡直恨不得柳覓初現(xiàn)在就拍胸脯同她保證日后會聽她的。
只可惜她漏算了一點,她小看了柳覓初的為人,過于看輕了柳覓初在甄朗云心目中的重量,只當至多也就是個姨娘,不會翻出什么花樣,即便如此還是盡早拿捏住為好,莫說她現(xiàn)在沒有哥兒,這么多年都熬過來了,她等得起,她還有機會,不能就這樣白白放棄。
“二少爺身邊啊,一直沒個知冷知熱的伺候著,這下你來了,也算是叫老爺放了心,他叫我捎句話,說你們到底是年輕人,莫要不知節(jié)制,往后的日子還長?!泵弦棠锝柚琦i輝,不知不覺端起了長輩的架子,最后說到了重頭上。
開什么玩笑,就公爹前些天那個表現(xiàn),哪里像是放心的樣子?簡直沒把她當做是敵人看待,只怕這背后的意思才是真。
老爺怎么看你,全在她孟姨娘一念之間呢,若是想過得安生,就要先討好孟姨娘才是真。
柳覓初已經(jīng)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該說她粗鄙,因著她目的太直接,可她卻粗中有細知道暗著提醒拐個彎兒拉攏,果真是個有意思的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