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jié)前夕,賈母親自去往別墅查驗,一草一木,門窗鎖背,筆墨紙硯,無不都用上好的,無比盡善盡美。
薛家三口因為元春省親,忽然間又跟王氏和好如初,恢復(fù)了親密無間。隨即,寶釵母女竟然以幫忙借口,厚著面皮搬回了榮國府。
寶釵這一次回歸,一改往常端方與疏離,無論對賈母王氏,寶玉三春姐妹,甚至府里下人,一色俱是春風(fēng)化雨,笑顏盈盈。那性子溫柔嫻靜,笑容和煦溫馨,只要化成一灘水。
鳳姐的厲害瞬間突兀而出,被下人奉為母夜叉,因此受到了邢王二夫人諸多的挑剔與責(zé)難。
如今,媚人紫鵑晴雯幾個身家性命都系在黛玉身上,紫鵑更是覺得黛玉嫁給寶玉,才是她人生最好的歸宿。
故而,對于薛家異動,她們幾個格外驚心。晴雯不過略提提薛寶釵行動蹊蹺,紫鵑便上了心,回去便求她母親暗自尋訪在王氏屋里當差老姐妹,一番推杯換盞,再塞上五兩銀子,收獲一個薛家最新消息:薛姨媽跟王子騰提出扶持寶釵進宮求前程,沒有得到王子騰支持。
王子騰教訓(xùn)了薛姨媽,同時也允諾,會拉拔薛蟠兄妹二人。
薛姨媽因此反頭說服薛寶釵,最終母女達成一致,回頭來跟二太太王氏低頭,據(jù)說,薛姨媽不僅允諾不再追回起初二十萬銀錢,還承諾省親之日,面前娘娘之時,再奉上孝敬銀子五萬兩。
王氏同時允諾,會力挺薛家保住皇商資格。
鳳姐對于元春再次省親亦喜亦憂,喜的是元春并未失寵,憂的卻是賈璉爵位旁落。
只是眼下群情激揚,就連賈璉也是得意洋洋,鳳姐這樣敗興的話哪里敢說出口呢,也只有暫時按下,在做籌謀。
中元節(jié)之前十日,榮寧兩府就鬧騰起來,提前三日,賈母帶著東西兩府爺們太太奶奶各處驗看,提前一日,鳳藻宮總領(lǐng)太監(jiān)進府各處查驗指點,最后定論游覽順序,以及燕坐陛見之所。
中元節(jié)這日旁晚,榮府期盼已久的元妃終于駕臨,雉羽夔頭,寶蓋華輿自不必說,一時游覽完畢,隨侍太監(jiān)跪請元妃升座守禮,賈赦賈政帶領(lǐng)闔府品級男丁拜見已畢,緊著賈母王氏帶領(lǐng)榮府親戚六眷上前拜見。
當初摟在懷里疼愛雙丫髻的小姑娘,如今已經(jīng)國色天香,高坐云端的主子娘娘。賈母跪地行禮,直覺心酸莫名,元妃也是淚水不干。
元妃這次省親雖然了卻一番思親之苦,對于寶玉黛玉寶釵眾姐妹才華十分欣慰,卻對榮府奢侈靡費深感憂心,臨行灑淚,特特囑咐賈母,以后再有相見之時,萬別這般靡費了。
賈母等哭著應(yīng)了,元妃又特特叮囑賈母王氏與鳳姐,今后每逢二八之期,要多遞牌子請見。
賈母鳳姐邢夫人幾個齊齊應(yīng)了,卻是王氏只是心如刀絞,只為這王氏上次被賈政摔打,被李莫愁使壞與她鍋底灰止血,傷疤切且好了,面上卻如黥面一般,留下黑黢黢的疤痕,使她每每出門都要黑紗遮面,這般嘴臉在家中行走尚可,就是今日在自家里也是鳳姐著她蜂蜜勻面,再撲上厚厚白粉,借著夜色朦朧方才大著膽子面見嫡親女兒一面,如何能夠去宮中呢,嚇著貴人可是抄家滅族的禍事。別說王氏沒有這個膽量,就是賈母賈政也不會答應(yīng)她遞牌子進宮去。
故而,元妃鳳鑾起駕,王氏只當今生母女訣別,直哭得要暈厥。
元妃回宮很快傳出懿旨,著令省親別院改名大觀園,其中所有樓房院舍都題了牌匾出來,著令改造不提。
榮府眾人尚未省親喜悅中醒神過來,元妃懿旨又到了,著令眾姐妹與賈母生辰入住大觀園。
這一次,黛玉已然選擇了*館,李莫愁力主黛玉入住稻香村,竟被寶玉一語否決了,黛玉心里也因為*館里依從翠竹難以舍棄。賈母卻因為*館跟怡紅院比鄰而居,以高壓態(tài)勢驅(qū)逐了薛寶釵,讓黛玉成了*館的主人。
李莫愁至此,唯有感嘆歷史的行程難以轉(zhuǎn)移。
寶玉以及三春姐妹無比歡天喜地,唯有鳳姐屢屢嘆氣,無他,府庫銀錢告罄,日常開支也要寅吃卯糧了。
府中賈母王氏俱是富裕之人,發(fā)覺本可以行挪借之事。如此,府中各人,特別是賈母這個老祖宗也好及時警醒。只是鳳姐如今正要宣示本領(lǐng),偏偏壓下不表,要做那無米之炊,好叫眾人知道她的本領(lǐng),也好認可她是正經(jīng)的侯府主母。
大觀園跟前世并無大多改變,唯一叫李莫愁吃驚的是,櫳翠庵迎來一個新主人,甄婉成了妙玉師妹,法號靜玉。
原來,當初金家謀逆案件雖然翻案平反,只是甄婉的祖父父親卻因此送命,甄家余下的族親因為生活一落千丈而遷怒甄婉,勒逼她殉節(jié)。
甄婉跟林如海又不是正經(jīng)夫妻,林如海想替她出頭也沒法子,只得居中調(diào)和,讓太后發(fā)話,讓甄婉在京都碧云寺出家修行。
甄婉因為貌美如花,縱有浪子無賴糾纏不休,她入賈府,還是林如海請托賈母之故。
李莫愁還以為甄婉能夠跟林如海修成正果,當初青衣仙姑曾經(jīng)說過,叫李莫愁少砸殺孽,多積善緣,李莫愁因此洋洋得意許久,以為自己一句救下三命,功德無量,不料竟是這樣結(jié)果,甄婉這般與死何異?
相對于李莫愁這些許煩惱,榮府以及鳳姐的麻煩就大得多了。
且說元妃如愿省親,并未緩解榮府敕造省親別院所拉虧空,反而因此大行奢靡之風(fēng),榮府所有出產(chǎn)那呢很快難以支撐。
鳳姐初始還有壓箱銀子,以及賈璉自江南銀子墊底,咬牙支撐,只是這些許銀子那里能夠應(yīng)付賈赦,賈政,賈璉這些爺們大手大。
鳳姐不得已跟賴大商議,賴大這些年可是日進斗金,賺錢不少,他偷偷提醒鳳姐,二太太王氏之前就跟冷子興聯(lián)手做當鋪。
所謂當鋪生意,其實多數(shù)都是掛羊頭賣狗肉,明面上是質(zhì)當,實則都作者高利貸生意---放印子錢。
印子錢利息十分優(yōu)厚,百兩銀子進去,一月后出來就是一百一十兩。鳳姐起初抱著試試心態(tài),找到二太太王氏,提出將東西兩府修繕祖墳堂的二萬銀子入股,這樣子除開王氏抽取二股,鳳姐每月便多了一千六百銀子流水銀子。
鳳姐這人十分聰慧,很能夠舉一反三,她迅速把自己田莊首飾抵押出去,攏共得了現(xiàn)銀二萬,然后悉數(shù)放貸出去,這樣子,鳳姐每月就有了一千六百銀子私人進賬。
后來鳳姐越來越沉溺銀子生銀子把戲,就連府中月例她也要攥住房貸出去,每月賺取幾分銀子,以致府中上下怨聲載道,這是后話。
鳳姐并不驚覺此舉給榮府,給自己埋下禍根,反而因為找到發(fā)財門路沾沾自喜不迭。
回頭卻說李莫愁,本以為林如;钪,薛家搬出榮國府,自己脫離怡紅院,性命無憂,前程錦繡。熟料,歷史路程因為賈珍之死頓了一頓,又按照原有步伐開始行進。
薛寶釵因為不能進宮,不得已吃回頭草,回頭俯就寶玉這個鳳凰蛋,王氏因為賈母把著黛玉五十萬銀子不得到手,又開始打起了小算盤。既然林如海不能得罪,薛寶釵不能遺棄,那么讓黛玉體弱多病不能生養(yǎng),然后再以子嗣為借口,迎娶寶釵為平妻,林家的權(quán)勢,薛家銀子都歸了自己。如此,豈不一雙兩好!
這日開始,王氏再次利益熏心,黑了心肝,秘密召見賈菖定計,著令他給黛玉每月所用人參養(yǎng)榮丸下反藥。賈菖倒是答應(yīng)了,卻是提出自己疑問:“太太吩咐,小侄不干不尊,只是林姑娘進來很少到藥房領(lǐng)藥,即便偶爾做一回,也是身邊丫頭親自動手,根本不容制藥房插手!
王氏自從沾上高利貸,銀子來得容易,許久不管制藥房這些蠅頭小利了。故而,黛玉事情他還真的不省得。既然賈菖使不上力,王氏便命他退下:“你回去吧,問你母親好!
賈菖因此客氣道:“母親時常說要進府給太太請安,是我怕太太事兒忙碌攔住了。我母親因此每日早晚一株心香,祈禱太太無病無災(zāi)長命百歲呢!”
這原是賈菖的奉承話,王氏如何聽不出來,但是,她從來要的不是別人愛戴,而是別人懼怕崇拜,因此笑道:“你母親倒是個有良心的,倒沒辜負我當初一點善意,這世上有幾人知恩圖報呢!”
賈菖聞言忙著跪地發(fā)誓:“太太大恩,小侄肝腦涂地也難報答!”
王氏封鎖了賈菖嘴巴,旋即找來吳登新家里,囑咐她把大觀園廚子換成自己心腹,然后秘密囑告一番。
賈菖心中只是祈求,黛玉千萬別來制藥。
熟料怕什么來什么,原本一直安然無恙的黛玉,因為*館潮濕清涼,才剛進冬就病倒了。賈母聞訊忙著前往探望,回頭就吩咐賈菖速速替黛玉配制丸藥。
賈菖這里剛接了賈母吩咐,晚間就被王氏召見。叫他下藥害人,賈菖如今已經(jīng)娶妻生子,很怕陰私報應(yīng),實在不想再做惡事。因此回家去,越想越不安神,一夜輾轉(zhuǎn)難眠。
翌日,賈菖奉命做好了人參養(yǎng)榮丸,以及賈母特別吩咐替黛玉秘制的枇杷蜜露,等那晴雯來取之時,賈菖那手只是哆嗦,捏著那秒藥盒兒不撒手。
李莫愁見他這般,心中只是冷笑,偏是故作不知問道:“這藥有什么不對么?”
賈菖手跟著了火一般縮了回去:“沒,沒有......”
李莫愁回去便將丸藥用水化開,果然又被加了東西。
這一次,李莫愁徹底被激怒了。媽的老虔婆,前世林如海死了,不能帶給榮府好處,你想害死黛玉換娶寶釵情有可諒,黛玉前世被騙取了家財,無依無靠,也只有忍耐。
如今,林如海堂堂二品大員,還有繼續(xù)升遷趨勢,黛玉身體也要有好轉(zhuǎn),根本不存在前世擔(dān)憂不能生養(yǎng)問題,這樣威威赫赫門第家世,還不滿足,還要作興,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李莫愁決定給王氏狠狠一擊,徹底把王氏這個愚蠢老虔婆鏟除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