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們說笑了!”我低下頭說。
壽昌郡主卻拉著我的手認(rèn)真地說:“阿草,你是當(dāng)?shù)梦掖蟾绲摹D汶m出身低微,卻并不卑賤。入宮以前沒做過什么壞事,入宮后又與人為善,治病救人,就連阿雀這般待你,你依然對她有醫(yī)者父母心,真是難能可貴。不管是誰,為人立世只要品性高潔,出身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惜??ぶ鞯溃骸皦鄄f的是?!?br/>
荊山郡主看看壽昌郡主再看看我,大約自悔失言,趕緊打個遮掩,說道:“大姐姐你且莫這么說。我們這些宮里的兄弟姐妹,哪個的婚事由得自己做主?你們這樣說多,多說,若真存了心,明日皇祖母若給指了別人,豈不千古傷心?與其私相授受,不如多在皇祖母面前承歡,討得她老人家歡心,豈不求仁得仁?”
一席話說得壽昌郡主與惜??ぶ鞫嫉土祟^。她們都已經(jīng)漸漸長大,到了懷春的年紀(jì),對于少年情愛也許充滿了憧憬。惜??ぶ骺嘈Γ蠹s覺得與臨淄王殿下的私下書信傳遞也好,漸生嫌隙也好,終究可能歸于鏡花水月一場春夢――若真如此,又何必如此認(rèn)真?認(rèn)真地牽掛,認(rèn)真地生氣,認(rèn)真地思念,到最后可能有情人難成眷侶。
不知道她心中多少個念頭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才說道:“不管怎么說,咱們女孩還是要自重自愛,千萬莫做出阿雀那樣丟臉的事?!?br/>
荊山郡主憤憤地說:“明擺著是阿訓(xùn)干的嘛!雖然我看不上阿雀,也是為她不值。明明是兩個人做的事,傷心的是女人,傷身的更是女人,最后傷名聲的還是女人!他們男人一點事都沒有?;首婺傅腔行┠炅擞衷鯓樱吭撆说姑沟牡胤竭€是女人倒霉!”
壽昌郡主站起來捂住她的嘴,呵斥道:“你是不想活了?這些話也是你為人子孫該說的?罷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你嘴上沒有把門的!”
說著她站起來吩咐左右叫來淮陽郡主,拖著荊山郡主便告辭。惜福也不強(qiáng)留她,只說:“阿草,你留一留,也給我開貼藥吧,我最近身上十分不舒服。”
壽昌郡主道:“如此你越發(fā)要多養(yǎng)養(yǎng)才好?!?br/>
我留了下來。惜??ぶ鞒冻段业男渥訉⑽乙雽嫷?,宮女們重新上了茶后退下。
惜??ぶ鞯溃骸白罱傄菜缓茫⒉?,你給我看看妨事不妨事?!?br/>
我閉目靜坐,感受來自她的氣息。半日才說:“如荊山郡主所說,既然身不由己,不如少思少慮??ぶ餍姆艑捔?,多騎騎馬,多蹴鞠,也許就好了。若郡主十分睡不著,便吃吃藥看吧。我開了這藥,做成藥丸,吃起來方便些?!?br/>
惜福郡主拿了藥方細(xì)看,卻很明顯什么也看不進(jìn)去。她的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忍了又忍,忍無可忍,終于問我道:“阿草,你說皇上會不會讓我和親?”
我看著她,實在不能回答。
“我雖然姓武,可畢竟只是侄孫女,”惜??ぶ鞯吐暤溃霸僭趺凑f,李氏再受打壓,可壽昌與荊山畢竟是皇上的親孫女?;噬献约褐簧藘蓚€女兒,僅僅活了公主一個。四個皇子中兩個英年早逝,子嗣不旺,剩下的兩個,也是皇孫多于皇孫女,更何況三表叔一家還被貶在外,皇上怎么舍得讓這幾個嫡親孫女和親呢!”
惜??ぶ鲗τ谘売兄惓G逍训恼J(rèn)知,這一點比魏王梁王都要聰明――這也是她與這兩個武家的族親走得不近的原因之一。
我沉吟半天,才說:“若是陛下決定對突厥開戰(zhàn)呢?也許根本用不著公主和親了?!?br/>
惜??ぶ鲊@道:“對突厥開戰(zhàn)?那些蠻子生活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行蹤無定。每一次開站,他們沒有什么損失,我們這邊傷亡不說,還要消耗大量的糧草馬匹,一舉一動都是銀錢。陛下執(zhí)政以來,一心一意地休養(yǎng)生息,想要百姓過上好日子,成為萬民口中的圣君。”
“避免生靈涂炭的唯一方式就是和親,贈貨,求得一時安寧容易,但是這會讓他們欲壑難填,胃口越來越大?!蔽艺f。
惜??ぶ骺嘈Γ骸氨菹掠趾螄L不知呢。只是陛下登基未久,窮于應(yīng)付朝中的那些迂腐的大臣,各地的叛亂,哪有多余的精力應(yīng)付突厥?也是這兩年朝中漸漸平息,各地又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庫豐盈,陛下才能騰出手來對付這些突厥或者契丹?!?br/>
我恍然地說:“看來治理天下真不是容易的事啊。”
惜??ぶ鞯溃骸翱刹皇悄亍;使米婺覆粌H僅是女中豪杰,便是站在男人堆里也不遜色。只是這些煩人的臭男人和老朽,隔三差五便要跳出來呱噪,說什么牝雞司晨是天下亂象之始。如此一再二二再三此起彼伏,不管是誰,再好的性子也要惱了。這些年陛下的精力大多消耗再這些事上。而且這些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皇姑祖母這一生,不知道多少次逢兇化吉,九死一生。能走到今天,也是歷盡磨難?!毕Ц?ぶ髯詈罂偨Y(jié)道。
我想我應(yīng)該明白女皇陛下為什么會重用來俊臣這樣的酷吏,為什么會變得那么冷酷無情,諸多殺戮,為什么有時候會將那么鋒利的刀劍對準(zhǔn)自己的親生之子。
為什么會將那么鋒利的刀劍對準(zhǔn)自己的親生之子?因為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用她的親生之子做人肉盾牌推到她面前,磨刀霍霍,準(zhǔn)備將她斬于御座之下。
于是,她刺向那些賊子的劍,不得不穿透自己兒子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