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薔回到辦公室, 把文件資料收拾好,緊趕慢趕地趕到景豐城一樓的肯德基, 還是遲到了十分鐘, 免不了被文彤云埋怨了幾句。好在選衣服還順利,兩人逛了不到一個小時, 終于在文彤云試到第十一條裙子的時候,選到了一條滿意的。她當即剪了吊牌,把裙子穿在身上,付了錢走人。
送走了文彤云,夏薔看時間還早,自己回家也沒事, 一個人又逛了逛。
從景豐城出來不遠,便是百泰廣場,這里聚集了許多的國際大牌奢侈品店。
這些店鋪, 對于夏薔來說, 根本不敢進, 最多從街邊走過的時候,從櫥窗外往里面望一望。她走過一家店前面的時候,照例隨意往店里面望了望,突然, 她看見一條很眼熟的連衣裙,粉底藍花的復古玫瑰裙。她抬起頭, 只見店招上寫著“dolce &gabbana”。對這些奢侈品牌, 夏薔也不認識, 她只知道,那條裙子,是郭欣瑤穿過的。
鬼使神差一般,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聽到有熱情的聲音響起:“歡迎光臨杜嘉班納?!?br/>
杜嘉班納?夏薔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這時,一位年輕漂亮的導購小姐迎了上來,對著夏薔說道:“女士,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看導購小姐身上的工作服,就比自己穿的衣服還貴。夏薔心虛地笑了笑,說道:“我隨意看看?!?br/>
“好的?!睂з徯〗阋荒樣H切的微笑,“女士有什么需要的,隨時叫我?!?br/>
“嗯。”夏薔點了點頭,然后裝著隨意的模樣,在店里走了一圈。走到那條裙子面前,她停住了,伸手把裙子拉起來,看了看吊牌。嗯,五位數(shù)。以她一個月一千八的收入,一年不吃不喝,差不多就是這條裙子的錢。
“女士,這條裙子沒您穿的碼了,我們每個碼只有一件,小碼前幾天賣了。”導購小姐微笑著說道,“您可以看看其他的款式。”
聽到這話,夏薔輕輕一怔。沒她穿的碼了?那條她能穿的裙子,應該在郭欣瑤身上那件吧?杜嘉班納的裙子只有一條,陸嘉言也只有一個,如今,他們都屬于另一個女人。
夏薔回過頭,對著導購小姐笑了笑:“我就是看看。就算有我的碼,我也買不起啊,這條裙子可小兩萬塊錢呢?!?br/>
導購小姐沒想到夏薔這么直白,微微一愣,隨即又笑道:“沒事的,女士,今天你買不起,不代表你以后買不起啊,還是歡迎你隨時過來看?!?br/>
“謝謝你?!毕乃N笑了起來,“如果有一天,我有這個能力了,我一定來照顧你的生意?!?br/>
“好的,女士,歡迎你來選購?!睂з徯〗銘撌鞘苓^培訓,笑容看起來特別溫暖。
自己這一輩子應該也舍不得買這么貴的裙子吧?夏薔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對著導購小姐說道:“我不耽擱你們了,再見。”
“女士慢走?!睂з徯〗阋恢卑阉统隽碎T。
夏薔從杜嘉班納出來,也沒有再逛了,直接去了地鐵站,乘地鐵回董家巷。雖然她也許永遠都買不起杜嘉班納,但她覺得此時自己的腳步卻有著從未有過的輕松。
半個小時后,她站在了董家巷的巷口。
城中村的房子,大同小異,都改得跟鴿子籠似的,許多還是公用的衛(wèi)生間和廚房。夏薔租的這個房子,雖然小,但五臟俱全,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和廚房,而且才五百塊一個月,非常的經(jīng)濟實用,所以才這么搶手。以夏薔現(xiàn)在的條件,有這樣一間房,她已經(jīng)很滿足了。
巷子口有一家小店,平時賣點水果、時令蔬菜什么的。
第二天是周六,夏薔只能自己在家里開火,看見小店還開著,便鉆了進去,準備隨便選幾樣便宜的菜,明天將就對付一下,免得起早床出來買菜。
店主是位六十多歲的老阿婆,看見夏薔走了進來,阿婆忙迎了上來,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著笑:“姑娘,買菜嗎?”
“我先看看?!毕乃N笑了笑。
“隨便選點吧。”阿婆笑呵呵地說道,“這個時候,菜都是賤賣了?!?br/>
聽到“賤賣”兩個字,夏薔的眼睛一亮:“好的,那我選點啊。”
雖然是賤賣,但夏薔也不敢多選,五個青椒、兩根茄子,四個西紅柿,再選了兩個雞蛋。家里沒冰箱,菜也不能久放,選幾樣,夠吃就行了。
阿婆稱了一下,又算了算賬,說道:“姑娘,算你十塊吧?!?br/>
十塊,真的很便宜了。夏薔爽快地點了點頭:“好的,阿婆,我馬上付錢。”說著,她把手伸進包里,去摸錢包,誰知摸了半天沒摸到。
咦?怎么回事?她這包并不大,東西也裝得不多,平時一摸就摸到了,這個時候怎么摸不到?她把包從肩頭上取下來,翻找了一下,沒有發(fā)現(xiàn)錢包。她臉色一變:“我錢包好像不見了!”
阿婆一愣,說道:“不會吧?姑娘,會不會沒看仔細?你再好好找找?!?br/>
夏薔又翻了一下,還是沒看到,索性把包里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錢包沒有在其中。她可以確定,錢包掉了。
“我的錢包,可能被偷了。”夏薔的臉色蒼白。
那錢包里裝的幾乎是她全部的家當。
聽到夏薔這么一說,阿婆一驚:“這,姑娘,你莫不是記錯了?會不會沒把錢包帶身上?”
“我記得很清楚,我出門帶了錢包的?!毕乃N很肯定。
離開肯德基時,她和文彤云一人拿了一個甜筒冰激淋,是她付的錢,當時錢包還在她包里。
“那,那咋辦?”阿婆似乎也為夏薔著急,“要不姑娘,你趕快報警吧?”
“算了,報警也沒用。”夏薔苦笑一聲。她那么點兒錢,警察不會上心,能不能破案,全靠運氣。就算破了案,錢也找不回來,還要做筆錄什么的,很麻煩。
她把選好的菜退給阿婆,說道:“不好意思,阿婆,我沒錢買這些菜了?!?br/>
“沒事?!卑⑵虐汛尤叵乃N手里,“這些菜又值不了幾個錢,就當阿婆送給你了?!?br/>
“阿婆……”夏薔眼圈有些發(fā)紅。她知道阿婆是可憐她,她也很想硬氣的拒絕,可她現(xiàn)在這種狀況,她,她硬氣不起來。她把塑料袋捏在手中,咬了咬唇,說道:“謝謝阿婆。”
“唉,這么點兒菜,有什么好謝的?”阿婆拍了拍夏薔的手,“都是這巷子里的,有什么難處大家互相幫襯著嘛。”
“謝謝阿婆。”夏薔又鞠了鞠躬。她覺得阿婆這慈祥的面容像極了外婆。
她很感謝老天沒有對她趕盡殺絕,每次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總會讓她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情。
夏薔回到家,把自己剩下的錢都清理了一下,還有二百多塊錢。她沒有積蓄。她每個月一千八,之前住在宋明家的時候,每個月給王一萍八百塊的生活費,剩下的錢除了她的工作餐和交通費,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花銷,基本就沒有了?,F(xiàn)在離下個月發(fā)工資,還有二十天。也就是說,剩下的二十天,她只能靠這二百多塊錢生活了,平均每天只有十塊。
華美的員工餐廳中午一頓二十塊。許敏燕給她卡的時候,幫她充了一百塊,上周五天,剛好用完了。原打算星期一去充卡的,現(xiàn)在肯定不能去了,可是就算不去員工餐廳,到外面去吃一碗面,她這兩百塊錢也有些吃緊,怎么才能更節(jié)約一些呢。這時,夏薔看見垃圾桶里的一只榨菜的包裝袋。一袋榨菜才一塊錢,而且份量還不少,每次吃半包,還可以吃兩頓??磥?,剩下的日子只能吃榨菜度日了。
于是,第二天,夏薔去銀行辦了銀行卡的掛失補辦手續(xù)后,就去超市買了一袋米回來,決定每天把飯做好帶到公司去,然后趁大家都去餐廳吃飯的時候,她就在茶水間吃白飯和榨菜。
星期一早上一上班,夏薔就坐在電腦前,按照陸嘉言的要求改稿。快到十二點的時候,顏萱和許敏燕來叫夏薔去二樓餐廳吃飯。
夏薔連忙笑著說道:“萱姐,燕姐,你們?nèi)コ园桑疫@個月可能都不去二樓吃飯了?!?br/>
“為什么?”顏萱一臉關切。
“我不是胃不好嗎?星期六我去看了一個中醫(yī),他叫我在飲食上要調(diào)理一個月。所以,這個月,我只能吃自己帶來的藥膳便當了?!毕乃N笑吟吟地說道。
顏萱聽到夏薔這么說,也不作他想,便點了點頭:“那行,我們就先去餐廳了。”
許敏燕拍了拍夏薔的肩,說道:“你確實該調(diào)理一下了,年紀輕輕的,別落下什么病根?!?br/>
“好?!毕乃N臉上的笑容仍舊燦然,“謝謝燕姐關心?!?br/>
送走了顏萱和許敏燕,夏薔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辦公室的人都離開了,她才從柜子里把飯盒拿出來。里面是半盒的白飯。怕路上碰到人,她拿了一個紙袋裝著飯盒,迅速地跑進了茶水間。
茶水間里有一個微波爐。她把飯盒的蓋揭開,放進了微波爐中,然后調(diào)好時間。很快,飯就熱好了。她從包里取了一袋榨菜出來,倒了半包到飯盒里,又倒了一杯熱水,然后便坐著吃了起來。沒想到吃到一半的時候,茶水間的門一下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