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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琉喙道人處得知世上真的有神仙一說,宣仁帝就對修道之說徹底入了魔。

    他不再顧朝政大事,每rì躲在御書房里翻閱道家經(jīng)典。他命太監(jiān)從皇史宬、太學里面的藏書中找出那些道家的書卷,一概都搬到御書房里,rì夜徹讀。

    此時他正捧著一卷《黃庭》有滋有味地誦讀,全然不顧左手邊堆積如山的奏章。身邊隨侍的盧公公手執(zhí)一柄拂塵,一邊老神在在地養(yǎng)jīng蓄銳。他心知如今宣仁帝讀起道經(jīng)來,沒有幾個時辰是不會結(jié)束,而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去打攪他,否則觸了皇帝的霉頭,引來雷霆大怒,就不好收場了。

    那宣仁帝正念道:“子yù不死修昆侖,絳宮重樓十二級,宮室之中五采集,赤神之子中池立……”

    他突然若有所思的停了下來,放下《黃庭》,口中不住地反復念道:“子yù不死修昆侖……宮室之中五采集……”

    “這昆侖、五采集到底是什么?這書中所說宮室之中可以五采集,那我何不在宮中試試?”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旁邊的太監(jiān)。

    只是旁邊那個養(yǎng)神的盧公公早就神游四方了,哪里聽得到他這番莫名其妙的問話。

    那宣仁帝越想心里越是火熱,他這幾rì憑著一股熱情讀那些高深莫測的道經(jīng),早就被那晦澀難懂的詞語弄得大為光火,一想起那“璇璣”“清靈”就焦頭爛額,如今讀到可以修行的法子,怎能不讓他興奮。

    這時候一個小太監(jiān)抱著一堆奏章從門外進來。這個小太監(jiān)只有十二三歲,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寬大,此時他吃力抱著一堆奏章,彎著腰邁著小碎步快步的走來,生怕弄著一點聲響。宣仁帝望著他,腦子里突然想出一個“沐猴而冠”來。

    那個小太監(jiān)低著頭,正往前走,只是他走近書案,正抬起頭準備將奏章拿上龍案,猛然間看見宣仁帝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看,臉上還帶著一副莫名其妙的笑意。他心中一驚,失手將抱在懷中的一堆奏章掉落。

    這一堆奏章掉到地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在這安靜的御書房里顯得特別響亮。

    那小太監(jiān)一見自己做錯了事,趕緊跪下整理地上的奏章,只是他又驚又怕,一時間忙得手忙腳亂。

    這聲響驚醒了立在旁邊假寐的盧公公,那盧公公一見這小太監(jiān)因為手拙驚動了皇上的“修行”,心中大驚,他立刻上去對這小太監(jiān)拳打腳踢,嘴里不住地罵道:“小畜生,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真該拖下去打死?!?br/>
    那小太監(jiān)一聽他這么說,頓時嚇得肝膽俱裂,直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宣仁帝本來還覺得那小太監(jiān)笨手笨腳的甚為滑稽,誰知這盧大伴上來不問青紅皂白就一頓教訓,他頓覺得無趣,收起笑容淡淡地說道:“好了,大伴。這小太監(jiān)只是一時失手,就饒他這一回了?!?br/>
    盧公公見皇上開了金口,立馬止住了拳腳,他一把拎過那小太監(jiān),暗地里踢了他一腳,嘴里說道:“還不快謝皇上不殺之恩?!?br/>
    他這番做作是存了私心的,這盧大伴從東宮中就服侍如今這位皇帝,對這位天子的脾xìng早摸得一清二楚。他如今身為皇帝身邊的常侍,簡在帝心,又是東宮舊人,可謂是權(quán)勢滔天。一幫閹人整天圍著他“老祖宗”“老祖宗”的叫喚。

    剛才送奏章的那位小太監(jiān),則是他非常喜歡的一個干孫,說來也是奇怪,這在內(nèi)宮里說一不二的大太監(jiān),唯獨對這個木訥寡言的小太監(jiān)青眼有加。

    這小太監(jiān)本來姓孫,平rì里受盡了眾小太監(jiān)的欺凌,整rì“小孫子”“小孫子”的叫個不停。但自從被這盧公公認作干孫后,便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那些小太監(jiān)見了他,都低眉順眼地稱一聲“小祖宗”,連那些在宮中做了多年執(zhí)事的老太監(jiān),也要稱一聲“孫公公”。

    盧公公在宮中待了多年,見多了yīn謀詭計,他曾經(jīng)親眼見過自己的干爺宮角在失勢之后,被以前整rì恭敬孝順的干兒干孫們整得生不如死。所以到他當權(quán)之后,在收干兒孫上非常注重xìng情品行,他可不想失勢之后,也蹈他干爹的覆轍。

    這些念頭在盧公公的腦海中急速轉(zhuǎn)過,別人當然不知道短短一瞬間,他心中竟閃過這么多的想法。

    宣仁帝當然不知道面前這貌似恭敬的盧大伴有這么多心思,他對那盧大伴暗地的動作洞若觀火,又見那小太監(jiān)重重的磕頭,心中頓覺得一陣蕭索,揮了揮手,就讓那小太監(jiān)退下去了。

    盧公公見皇帝突然心情不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打起jīng神,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看累了道經(jīng),是不是先批復奏章?”

    “什么道經(jīng)啊,這是《黃庭》,修仙的法門!”宣仁帝重重的哼道。

    “啊,原來是神仙看的書啊?!北R公公故作驚訝道。他知道這么一說,肯定會討皇帝的歡心。

    “是啊,神仙讀的書啊。”宣仁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么,轉(zhuǎn)過頭來對那盧公公說,“大伴,剛才我讀書讀到了修仙的法門,上面說:子yù不死修昆侖,絳宮重樓十二級,宮室之中五采集,赤神之子中池立。”

    “子yù不死?宮室之中?”那盧公公雖然不懂皇帝說的是什么,但是他準確地抓住了皇帝要說的重點。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昆侖’、‘五采集’是何物?”宣仁帝惱道。

    盧公公眼睛一轉(zhuǎn),就計上心來。他故作恍然大悟道:“皇上何不召集天下修道之人前來,說不定會有人知曉呢?”

    宣仁帝一聽,大喜過望,他撫掌大笑道:“這個主意好,說不定還遇上真正的仙家呢?!闭f完他又皺了皺眉頭,有些遲疑地說道:“只是這事要是給大臣們知道……”

    他知道那幫文人尊崇的是儒家圣人,行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最是討厭怪力亂神之說。倘若這事要是給他們知道了,難免要有一頓口誅筆伐。

    宣仁帝從沒像此刻這般討厭儒家之說,只因儒家有個賢圣曾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就被這幫書生奉為圭臬,整rì里掛在嘴邊。

    這段“修行”的時間,他已經(jīng)不止一次從大臣口中聽過這段話,那些大臣拐彎抹角地提醒他,所謂的長生大道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饒是這少年天子修養(yǎng)不錯,這五次三番都給惹出了火氣。

    盧公公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早就想踢開這幫文臣,攫取更大的權(quán)力。他一心想超越內(nèi)宮的歷代權(quán)宦,更是蠢蠢yù動向太祖立的“太監(jiān)不得干政”的石碑挑戰(zhàn)。

    他見宣仁帝有了顧慮,心里清楚宣仁帝登位尚早,還沒有能力挑戰(zhàn)文臣集團。他跟著宣仁帝嘆了一口氣,又獻上一策道:“皇上,不如讓人暗地里查訪?”

    宣仁帝又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如果暗地里查訪,會不會遺賢于野???要是真正錯過了仙人,那怎么辦?”

    盧公公聽了宣仁帝這番話,心知這少年天子已經(jīng)入壑了。他裝模作樣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拍手嘆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么做才好呢?這幫文臣就知道給皇上你添堵?。 ?br/>
    宣仁帝一聽這話,心里舒服,嘴上卻說道:“大伴,這些文武大臣都是國之棟梁,國家還需要仰仗他們?!?br/>
    盧公公見刺已經(jīng)種下了,也見好就收了。他不再出聲,站在原地里打轉(zhuǎn),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宣仁帝思量了一會兒,也覺得毫無頭緒,他抬起頭,看到盧大伴急得出了滿頭大汗,心中大受感動。

    這一番都給那盧大伴打量在眼里,他見戲做得差不多了,一拍大腿道:“有了,皇上,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宣仁帝聽他有了主意,大喜道:“大伴,你有什么主意,快快道來?!?br/>
    盧公公道:“皇上,我們可以用祭祖的名義,廣邀天下的道人前來做一場科儀。”

    宣仁帝奇道:“?。靠苾x?什么科儀?”

    盧公公解釋道:“皇上,道家科儀就是法事,這科儀可分為陽事科儀和yīn事科儀。陽事科儀有祝壽慶賀、祈福禳禍、消災(zāi)解厄、祛病延壽、祈保平安、酬神謝愿,yīn事科儀有超薦先靈、度亡生方、煉度施食。陽事科儀又分玉皇朝科、三元科儀、諸真科儀……”

    他這一番娓娓道來,想必早在私底下做足了準備,就等著皇帝開口相問了。

    宣仁帝哪有心思細聽那科儀有什么分別,他出言打斷盧公公道:“大伴,你這個主意群臣應(yīng)該不會反對吧?”他語氣很是猶豫,顯然沒有什么信心。

    “皇上,就是那普通人家,有了紅白之事,也可以請道人做法事,何況天家?再說皇上你可以以祈福禳禍為由做一場陽事科儀,再以祭奠先祖之由做一場yīn事科儀。無論如何那些大臣都沒理由反駁的?!北R公公勸道。

    “好!好!大伴,這件事就用旨吧,至于探尋道人的事情,就由你來負責吧。”宣仁帝一打定主意,就不再遲疑。他拿起龍案上的一塊硯臺,重重地拍在那堆奏章上。

    “老奴領(lǐng)旨?!北R大伴低頭躬身領(lǐng)命,嘴角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