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

    出大事兒了。此事后話。

    望走意玲瓏，庒琂滿心喜悅?cè)胂Ｒ蚪褚故羌揖?，未曾設(shè)男女隔障，誰知大老爺又請來幾位官上行走的將帥好友。老太太等人從閣樓下來，臨近宴廳，才有家仆來報(bào)：老爺說原本是家宴席，如今請來之人都是親近好友，所以不必見外，今夜宴席依舊以家宴對待，不必設(shè)屏，亦不用另設(shè)席間。

    曹氏和莊瑚聽聞，各自心中都有不滿意了，曹氏覺著東府辦事隨便了些，莊瑚則覺得自己沒吩咐下去，下人們就不會主覺辦理，這等事如今不成四府笑話了？終究她們二人協(xié)理今夜宴席，本該她們操持叮囑，誰料出莊璞雅閣那事，攪亂了她們的心緒，竟給忘記周全宴席布置了。

    好在老太太不責(zé)怪，還道：“既如此，那更便宜了，省得穿堂過室端菜端湯?！?br/>
    那會子入席，老太太指著兩位有孕的姨娘靠自己左右坐，并讓姑娘們一起，同時叫上慧緣，太太們陪客人的女人一桌，姨娘們順陪客人帶來的其他女眷，又是另一桌。

    莊玳莊璞和莊頊三兄弟原本讓陪客人子弟，又因老爺們有話議論，故讓莊璞和莊玳兩人去陪主客桌。

    才剛落定，莊瑚示意，拍掌傳湯菜。庒琂看到莊玳和莊璞怏怏不樂，便想到雅閣關(guān)先生和阿玉，坐等湯菜一會子，她心里莫名犯急，終于忍不住才借方便起身出去。這才有庒琂在外頭跟三喜的對嘴言語，巧遇意玲瓏的故事來。

    如今，庒琂坐席復(fù)位。

    進(jìn)來時，聽到莊璞義正言辭對那桌老爺?shù)溃骸案髯郧俺谈髯员迹蠣敳槐貫槲掖蛩悴傩?。那年我去蜀地，倒讓我感觸良深，我朝諸旗子弟在遠(yuǎn)鄉(xiāng)他城，細(xì)觀來真是大好前程。他們不必操勞國是，不必去戰(zhàn)場御敵，每日提籠子斗鳥兒喝喝茶，一日日也是自在的。這樣的前程，誰都愿意得到?？晌蚁?，人生之命日夜有數(shù)，長短有度，安穩(wěn)奢靡，過得未免不太值當(dāng)?！?br/>
    一位主客笑向大老爺莊熹和三老爺莊勤拱手作揖道：“二公子果然有抱負(fù)，才情不必說的，思想血?dú)鈽O新??！既不想?yún)⒖嫉摴?，或追隨大老爺或與利大人麾下，我看正妥當(dāng)?！?br/>
    莊璞嘴角微揚(yáng)，露出些許不屑。

    莊勤看出兒子的笑臉，十分不悅，盯住他咳一聲，后道：“袁大人與你大老爺袖袍同帶，能與你說，是極好的提點(diǎn)。你不感謝，反而說那么多的話，可真是太不敬了?！?br/>
    故此，莊勤自斟滿酒，向那說客敬。

    莊璞懶洋洋的手勢端起酒杯，略是也敬了一下。當(dāng)放酒杯時，席間另一位客人笑問莊璞：“二少爺為何不愿意祿官效力？”

    莊璞笑道：“并非我不愿，只是以家人關(guān)系得到的前程，多少是有底子的，既有了好底子就沒腦力想守住，便任意揮霍了。我想的是如能自己腳踏實(shí)地干出一番事業(yè)來，可與此大大不同了。如我二老爺二叔，商道經(jīng)營，可不就是他一個人走出來的路子，我們府上世代無人經(jīng)商，這點(diǎn)而言我是十分敬佩二叔?！?br/>
    那袁大人客氣笑顏：“這么說，二公子是想經(jīng)商！志向不估高低，不貶內(nèi)外。有志者事竟成，有擔(dān)當(dāng)能弘揚(yáng)天下。莊府將添商界英子了?！?br/>
    莊熹、莊勤、莊祿幾兄弟連連抱拳客氣。

    隨后，莊熹大老爺不解道：“璞兒，我聽來你不愿為官道，是與蜀地有關(guān)系。不知你那年在蜀地見聞了什么，讓你有這等想法?！?br/>
    莊璞聽大伯這等言語，心中一震，目光忽然之間迷糊起來。至于那年在蜀地見聞，才剛?cè)鐚?shí)說了，那蜀地富足，可謂魚米之鄉(xiāng)，天下糧倉，并非如太太們認(rèn)為蜀地“蠻荒”。朝上諸旗有爵位的襲官在那處養(yǎng)尊處優(yōu)，日日逍遙，而更壞的也有，那便是無惡不作。在當(dāng)?shù)?，朝上外派的襲官口碑極惡。他那年與家人賭氣，邀幾位朋友南下游玩，一路車行水走，至蜀地，游三峽進(jìn)夔門，可謂極樂之行了。誰料想，亦在蜀地發(fā)生一起命案，自己差點(diǎn)搭上性命，若不是關(guān)先生等人相救，此刻莊璞已不在人間。自然的，莊璞如今承滴水之恩，涌泉相報(bào)，便是此理。他此前跟老太太等人言語介紹，說自己與關(guān)先生并不太熟，實(shí)際不敢道出蜀地那段遭遇。

    見莊璞滿眼迷茫沉默，客人們略是尷尬，舉杯向莊府幾位老爺敬。

    后頭，那袁大人沖莊玳道：“聽聞府上三公子不僅文章做得好，還通曉自然理論。有這樣的才情，我建議呢，不可疏忽此次的會考。這得多少年才能一遇呀？太后六十大壽，擬的恩科會考呀！百年只一遇呀！才剛二公子說底子，是了，咱們就是有底子在，又有文才，不是錦上添花的事兒？不懼怕人詬病說嘴的！”

    莊勤覺得客人太夸自己兩個兒子了，便笑道：“犬子無禮，大人還這樣夸他！再說，皇太后六十大壽在大后年呢！傳聞恩科會考，指不定有變數(shù)。若有大好機(jī)會，大人可多多抬愛我們府上大爺，他也是極有文才的人。”

    因說到大爺莊頊，眾人把目光移到他臉上。

    此刻，莊頊夾著花生米，自己搖頭晃腦吃小酒，似沒聽見一般，他旁邊的客人子弟你推杯我助盞，喝得不亦樂乎。

    莊玳看見大人們這等客氣言語，小小嘆一口氣，勾下頭望杯中的酒，倒半聲不吭。

    老爺們在續(xù)杯碰的時候，查士德從外頭進(jìn)來了，慌慌張張的樣子，原想到女桌那頭，因從老爺們桌這邊過，不好不應(yīng)臉，便止步，拱手向莊熹等人。

    莊熹是查士德的岳父，看到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便怪道：“士德，你怎不進(jìn)來坐？我說怎不見你來著?！?br/>
    查士德笑臉：“岳父，外頭有點(diǎn)兒急事兒，所以擱了一會兒。我這……”手勢向莊瑚和曹氏那邊揚(yáng)，意思要過去說話。

    可莊熹連連擺手：“什么事兒急得讓你前后腳了。擔(dān)著還有府里其他人呢！來來來，你也來陪幾位叔叔吃酒。”

    莊熹向查士德招手，查士德百般猶豫，又不好拒絕，遂而過去了。

    莊祿知查士德辦雅閣的事兒，看他那樣慌張，必定出事兒了。

    莊祿憂心地拿酒杯吃一口，稍稍側(cè)臉看莊瑚和曹氏那邊。

    而曹氏那頭也與客人吃得正興，莊瑚倒有意思的往這邊瞧了，但不好起身。

    查士德過了幾杯酒。莊熹問他：“不用去了，你留下陪著，正好！”

    查士德不敢違逆，只笑著點(diǎn)頭。

    此時，已是天黑掌燈，酒興未盡。諸人皆有酒意了。

    趁時候，莊玳悄悄下桌往老太太桌坐去。到了那邊，老太太等人問莊玳，老爺們都議論什么話。

    莊玳道：“說大后年皇太后壽辰，屆時將有什么恩科會考，老爺?shù)馁F客們舉薦我跟二哥哥去考，還薦大哥哥也去?！?br/>
    老太太問：“我覺得十分好。那你怎不多與客人吃幾杯酒？該謝謝人家。你老爺也在官場行走，怎沒這個消息？也沒聽說過，可見他的心沒外頭人熱實(shí)?！?br/>
    莊玳癟癟嘴巴，轉(zhuǎn)頭去看了一眼庒琂。

    庒琂略小小抬眼簾對了莊玳一眼。

    趁老太太勸酒客人的時候，莊玳與庒琂搭訕：“妹妹，午后說的除夕節(jié)目，我鐵定跟你一組的。你別不要我。”

    庒琂低聲啐：“別說醉話！”

    莊頊咬嘴唇靜下，不言語了，老太太怕他吃了酒會醉，又急讓丫頭子給他盛湯。在丫頭端湯過來時，庒琂側(cè)頭臉過去，低聲給他說：“待會子你去跟二哥哥說，我讓意姑娘去請藥先生了，讓藥先生來接關(guān)先生和玉姑娘。你們安心的吃喝，別胡亂言語讓人不爽快?！?br/>
    莊玳聽完凜然一怔，恰撞翻丫頭端來的湯碗。

    老太太等人關(guān)切一番之后，郡主過來道：“這孩子吃過酒就閃神，身上衣裳也臟了。還不趕緊回去換！過會子沁入體內(nèi)得涼了?！?br/>
    老太太應(yīng)：“是了是了。”又叫丫頭子去準(zhǔn)備燈火，送莊玳回去。

    莊玳聽聞庒琂那說話，先是震驚，后是興奮，再出去時，他狠狠地對庒琂點(diǎn)頭微笑以表謝意。路過莊璞身邊，他手指輕輕在他背上滑過，扯了下他的辮子。

    莊璞轉(zhuǎn)頭看莊玳嘟嘴眨眼的神情，知他有所示意。

    等莊玳出了宴廳，莊璞才借個由頭離桌，匆忙腳步跟上莊玳。

    見莊璞來，莊玳從丫頭子手中接過燈籠，對她們道：“你們回吧！我自個兒回去！”

    丫頭們怕責(zé)罰，不依。

    莊璞笑道：“有我呢！你們回去伺候著吧！”

    到底，莊璞三五句花言巧語，恩威勾搭，丫頭子們紅臉掩面去了。完畢，莊玳將庒琂才剛的話給莊璞說。

    莊璞聽聞，感嘆道：“沒想到琂妹妹是這樣的人?！?br/>
    莊玳笑道：“哥哥，你一直以為妹妹是什么樣的人？日里你總冷冷淡淡的，不大愛搭理人家。瞧吧，這次琂妹妹可自己做主幫你呀！”

    莊璞笑著點(diǎn)頭。

    莊玳道：“正好我們趁現(xiàn)在趕回去瞧先生和阿玉姐姐。哥哥也盡一盡情意?！?br/>
    兄弟倆一邊說一邊往西府趕。

    尚未出東府，那徑道外頭跑來幾個人，提著燈籠搖搖擺擺往這邊跑。等近了一看，竟是四兒領(lǐng)著旺五和財(cái)童兩人。

    莊璞見狀，上前一手拎住旺五，一手拎住財(cái)童，恨道：“小王八羔子，爺今兒出了事故你們落得沒影兒，如今還跑來做什么？”

    旺五嬉皮笑臉道：“爺，這不是正來給您說嗎？”

    莊璞一腳踹旺五，道：“說什么？滾死一邊兒去！”

    財(cái)童顫抖道：“爺，您饒了我們吧！太太和大姑娘的比你狠多了，要是我們不跑，這會子還有時候見您的吶？更不要說這會子還來給您報(bào)信兒了。”

    莊璞奇怪道：“報(bào)什么信兒？”

    財(cái)童道：“雅閣的人不見了！”

    莊璞聽后，大喜，松開財(cái)童，還去拉起旺五，替他拍身上的雪泥。

    莊玳禁不住喜悅，道：“哥哥！”便對財(cái)童問：“多早晚發(fā)現(xiàn)不見的？”

    財(cái)童撓頭想，旺五口快應(yīng)了：“大姑爺吩咐我們過去瞧，我們?nèi)チ丝吹轿堇餆暨€亮著，就是沒見人進(jìn)出。我以為里頭伺候的人因說要趕走先生，她們不盡心了。后頭我們感覺蹊蹺了，就去瞅瞅，結(jié)果看到伺候那幾個人倒在屋里，先生和阿玉姑娘不見了。大姑爺說，讓我們過去幫盯看著，能有啥幫助的伸伸手，等晚些送他們出去。沒料到這樣……所以……我們得去給大姑爺說一聲兒?！?br/>
    莊璞聽完，一腳又踹給旺五。

    旺五倒趴在地上，疼得直站不起來。

    莊璞道：“吃里扒外的東西！誰是你的爺？趕著讓大姑爺支呼你去了！你有膽子讓大姑爺做你的爺！甭搭著這個臉來見我！混蛋！”

    旺五趕緊返身跪地磕頭求饒，財(cái)童也跪下。

    兩人大致說道：“要是我們不聽，太太和大姑娘要把我們交給太太，到時，我們就伺候不了爺了。大姑爺說，出這樣的事兒，還有要交到衙門，問起罪來，到時府上開脫了手不顧，到底我們得被殺頭。爺，我們不想死呢！”

    莊璞啐道：“放你娘的屁！你們不偷不摸不燒不殺不搶，誰砍你們的頭！胡說八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了，滾！給老子滾！”

    在一旁的四兒怕鬧大，唯唯諾諾過來勸說，對莊璞道：“二爺，您別生氣。他們兩個哪敢有對您不敬的，就是膽小一些而已。爺何必生他們的氣呢！”

    莊璞哼一聲，不搭四兒，一腳又踹倒旺五：“滾去討命去吧！”

    便不再搭理，攜住莊玳的手，直回西府。

    這方，四兒依舊領(lǐng)著旺五和財(cái)童往東府里頭，好知會大姑爺查士德。因?yàn)?，旺五和?cái)童還有見到的一幕未跟莊璞說，那便是，他們發(fā)現(xiàn)雅閣沒人，向后門追去，在門外不遠(yuǎn)處看到有幾個蒙面黑衣人拽阿玉上馬車，想必關(guān)先生也在車上了。

    自然的，莊璞和莊玳想到的便是庒琂央意玲瓏找藥先生，若沒猜錯，關(guān)先生和阿玉不見，必定是藥先生接走了！

    兄弟兩人匆匆趕到雅閣，果然如旺五財(cái)童兩人所說，先生和阿玉已不在，可屋里卻怪奇了樣，原伺候阿玉的丫頭婆子，東倒西歪在屋內(nèi)。

    若說藥先生來接人，不能夠傷人吧？

    兄弟兩人滿腹疑惑，合力扶那幾個伺候的下人上炕，又給她們的臉上灑冷茶水，致她們醒來。

    丫頭婆子醒來后，哼哼唉唉，告訴莊璞和莊玳：“聽到很多腳步聲，眼前一黑暈過去了。不知被什么敲了腦袋。迷迷糊糊的看到有人抬走關(guān)先生……”

    莊玳搖頭，默喃：“不是藥先生么？不能夠呀！不在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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