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漓若一驚,倏地睜開眼,惶恐地環(huán)顧室內(nèi),風玄煜已起床離開了,屋里空蕩蕩,異常靜謐,令人無端心悸。
蘇漓若邊起床邊擦擦額上的汗珠,喊了小唯一聲,小唯便推門而入,掠開簾子進來:“姐姐醒了,王爺剛走,還吩咐不要打擾姐姐,這么一會兒姐姐就醒了?”
蘇漓若恍惚地胡亂嗯了聲。
“姐姐昨晚沒睡好嗎?”小唯見她精神萎靡不振,臉色憔悴,目光呆滯,為她更衣的手頓了頓,焦心地問道。
“還好!”蘇漓若搖搖頭,強打起精神,不知是夢魘的原因?還是因為輸送真氣,她覺得頭昏腦脹,渾身又沉又重。
小唯侍候好梳妝,便出去張羅早膳。
蘇漓若步到外室,卻聽到窗框聲響,她過去推窗,竟然發(fā)現(xiàn)是奈落,一臉深意站在窗下。
“蘇姑娘,你…你還好嗎?”奈落自然知道她體內(nèi)有所損傷,但還有一些事,卻讓他不知如何開口,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說?還是隱瞞莊主?
蘇漓若見他一臉沉重,還以為擔心昨晚事情,便笑笑道:“奈少主放心,我沒事,但是,為了避免王爺疑心,牽累少主,往后還是少見面為好!”
“蘇姑娘說得是!奈某是來向姑娘告別的?!蹦温潼c頭,抱拳道:“多謝姑娘成全,了了奈某心愿。只是讓蘇姑娘一力承擔,奈某實在無奈,愛莫能助!也只有姑娘的話,莊主才會聽得了。”
“奈少主無須放在心!我自當讓王爺信服,不節(jié)生枝。”蘇漓若有些驚訝,“怎么?奈少主你要離開月國?”
“是,山莊事務(wù)繁多,原無暇分身,因放心不下,特來探察情況。我原是擅離職守到月國,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該回去處理都城繁務(wù)?!蹦温溲粤T,目光遲疑許久,才一臉慎重地道:“蘇姑娘,有些事,奈某不放便讓莊主知道,但請姑娘務(wù)必小心!盡量減少單獨出離王府,以免王爺擔憂!不要結(jié)交不知底細的朋友,怕陷入危險,傷害到姑娘!”說著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最后轉(zhuǎn)身離去。“蘇姑娘保重!后會有期。”
蘇漓若望他的背影怔怔出神,想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她思索再三,無法揣測他的深意,便不再想了。
一連幾個晚上,蘇漓若都被夢魘中陰森可怕的魔語般的聲音驚醒,一身冷汗,驚悚惶恐。
風玄煜好一陣溫柔安撫,她才漸漸平息下來,緩緩入睡。
而他卻毫無睡意,蹙眉沉思,她最近的反常令他心神不緒。一連幾個晚上她總被夢魘所糾纏,無法擺脫,慌恐驚醒。問她究竟夢到什么?她卻緘口不言失魂落魄般搖搖頭。白天,她雖在墨軒居,幾乎不出去,聽小唯說,她的精神一直萎萎不甚,常常一個人呆滯半天,不知想什么?
這天午時,蘇漓若趴在琴臺上不甚睡著了,迷迷糊糊中,那可怕的聲音又響起,一遍遍越來越清晰擊痛她的心房:“風玄煜至所以對你好...因為是他滅了裕國...毀了你的家國...”
“??!”蘇漓若又一次驚醒,她懊惱咬著唇,自己怎么睡著了?她一直強迫自己不睡覺,這樣就不會被夢魘所糾纏!
“若兒,又做噩夢了?”風玄煜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急切問道。
“?。 碧K漓若受驚地甩開他的手,瞪著一雙驚慌失措眼眸,他怎么回來?不是去營地么?耳邊隱隱縈繞回響:是他滅了裕國...毀了你的家國...
風玄煜愕然注視著她,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會如避蛇蝎般甩掉他的手?而且眼里分明充斥恐懼憎恨!她怎么會...對他...憎恨?難道是他錯覺了么?
“若兒,你這是怎么啦?”風玄煜強隱住心頭的難受,微微俯下身。
蘇漓若哧地驚跳起,慌亂后退,雙眸充滿驚恐,仿佛眼前是一頭令人毛骨悚然的兇殘猛獸。
風玄煜僵住身體,深邃的眼眸掠過難以置信。一瞬間,空氣似乎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蘇漓若恍然咬著唇,艱難地喘著氣,極力想隱去耳邊環(huán)繞著那些話語,她微顫著雙手緊緊攥著,指節(jié)泛白。心里不停強壓制自己的恐懼:是夢!是夢!蘇漓若你要擺脫這個夢魘,別讓它擾亂你的心智!他是王爺!是你攜手相伴,生死相依,疼愛你寵著你呵護你的人!
“煜!”蘇漓若顫栗著聲音,眼里的驚慌漸漸隱沒了一些,她聚集渾身力氣,兢兢戰(zhàn)戰(zhàn)叫喚一聲。
風玄煜的心一震,瞬時臉色柔和,朝她伸出手,舒展開手心,輕聲道:“若兒...”
蘇漓若怯意生生艱難蠕動步伐走近他,嬌柔纖細的素手觸入他的掌心,霎時一掌溫暖包裹她的手,她的心倏地蕩漾一潭的愛意盈盈。
風玄煜輕輕拉入懷里,擁緊她,溫柔道:“又做噩夢了?好了,沒事了?!?br/>
蘇漓若緩緩閉上眼,感受到他健穩(wěn)的心跳,熟悉的懷抱,久違的令她心安,伸出雙手環(huán)繞他的腰間。
風玄煜輕撫她傾瀉后背的烏黑長發(fā),絲絲幽香引人入息,沁怡心神。他的眸光卻陷入沉郁,奈落這個家伙竟然匆匆告別回都城,上次讓他調(diào)查的事不了了之。他想知道,從梧桐宮回府的這一段路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致使她恍惚雨夜?現(xiàn)在又這般失常?
“煜...”蘇漓若輕喚著:“煜...”
“嗯,是!”風玄煜聽著她迷茫無助的聲音,心底泛起憐愛的痛楚:“若兒...是我!”
蘇漓若恍然露出笑意,舒緩了心里郁積的悶氣,眼眸迷離濕潤。
夜幕低垂,墨軒居陷入寂靜。
一條黑影越入墨軒居,幾個起落來寢室門口,耳邊忽聞異風,敏捷地側(cè)臉一閃,即飛快轉(zhuǎn)身跳躍而去。
夜影隨即追了出去。
看著夜影消失,屋角出現(xiàn)一個身材嬌小的蒙面人,黑暗中,雙眼掠過得意,這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果然管用!夜影的確忠心敏銳,但正因為如此,剛好可以差開他,剩下的就看能不能引屋里的人入甕?
蒙面人繞到窗邊,不慎碰了一下窗框,發(fā)出微響,蒙面人一驚,急忙抽身離去,剛跑幾步,唰一聲,有人攔住去路。
蒙面人愴然后退一步,雙目閃過一絲恐慌。
風玄煜一襲月白,臨立暗中,冷冽的目光陰沉沉,亳無溫度。雖是夏日,卻依然如寒冰般入骨,蒙面人情不自禁暗暗打了個冷顫。
風玄煜手掌一揮,屋檐的燈火頃刻之間,燃亮園子。
蒙面人疾速四周環(huán)顧,已無處可逃,不得已回目看向風玄煜。而他,冷若冰霜,靜然不動,此時沉默的他更令人悚然惶恐。
蒙面人暗中偷偷吞了一口口水,甚至能聽到怦怦心驚膽戰(zhàn)的聲音。
室內(nèi),蘇漓若陷入絕望的夢魘,鬼魅般的魔幻聲清晰如雙刃利劍,刺進她的心房,痛擊她的靈魂深處:風玄煜與餓狼為伴,猛獸為伍,生性殘暴,處事冷酷,嗜喜殺戮。蘇漓若!你別忘了,裕國是他所滅,你父皇是他所害,難道你要與殺父仇人,毀滅家國的惡魔至死相隨,共赴白首?罔顧家仇國恨,逆天行之嗎?
“不是!不是!不是!”蘇漓若大汗淋淋,恐慌吶喊著,她轉(zhuǎn)身瘋狂跑走,而鬼魅般迷惑聲音始終如影隨形:是他...是他...
蘇漓若跌落在地,無力起身,眼前珩帝佇立,一臉悲涼,聲音仿佛從深淵地俯發(fā)出:“若兒...”
蘇漓若匍匐前行,抓住珩帝的腳踝:“父皇...父皇...你告訴若兒,不是他...不是他...”
珩帝哀怨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飄然而去,落下悲涼的虛影,倏然無蹤。
蘇漓若手心霎時空無,看著父皇身影飄渺,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父皇...”
一滴淚水冰冷了她的臉頰,驚醒了她從夢魘中解脫,她恍然如夢地伸手拭去淚珠,茫然失神。半晌,目光驚卻發(fā)現(xiàn)身邊空蕩蕩。
風玄煜冷若寒霜地徐徐展開鐵川隱,微微一扇,蒙面人的蒙巾倏地飛落至地,她驚啊一聲,已來不及躲避精致俏麗的臉呈現(xiàn)眼前。
風玄煜陰鷙的聲音響起:“本王忍你很久了,若不是因為凌王,你早已斃命掌下!”
清依此時悠然一笑,懼怕之情反而消失:“邑王何必大動干戈呢?既然凌王的面子這般重要,那清依就此別過,打擾邑王,抱歉!”她說著欲要轉(zhuǎn)身。
“你以為還能走得了?”風玄煜陰涼的聲音如荒野古墓里的驚悚鬼魅。
清依一震,僵住身子,微顫道:“怎么?邑王這次不想放過清依?”
風玄煜瞇著眼,眸光愈發(fā)冰冷。
“不錯!是我劫走若兒,是我告訴她,你滅了裕國,毀了她的家園...”清依嘴角勾起冷笑。“而且,她的父皇就斃命在你面前!”
瞬時,風玄煜渾身散發(fā)致命的殺氣,凜冽四周。
“怎么?邑王想殺人滅口?”清依疾步后退,極力穩(wěn)住心驚。
風玄煜冷冷不言,陰沉臉色,揮手展掌,屏集運氣,一股旋風瞬現(xiàn)威力,凝聚掌心。
一陣悉悉率率微響入耳,清依朝旁邊驚叫:“若兒!”
風玄煜心頭震顫,頃刻收氣,抬眼望去。
蘇漓若一臉驚恐,踉踉蹌蹌后退。
清依低沉無聲一笑,似乎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疾速飛旋而去,轉(zhuǎn)眼消失。
風玄煜蹙緊眉頭,并不追趕,他終于明白清依今晚的真正目的。他心底無奈嘆息,定定注視她一臉慘白,想著她一段時間深受情緒的折磨,心底蕩開濃烈疼惜。
蘇漓若驚恐的目光死死盯著他,腳步顫巍巍后退。
他大步朝她走去,眼里凝聚憐愛。
蘇漓若惶恐依然后退,驚顫顫開口:“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風玄煜腳步一頓,滯緩前行。
“是你滅了裕國?”她艱難地開口,祈望著能得到否認。
然而,他沉默半晌,深沉地蠕動嘴唇:“是!”
希冀的祈望落空,心間愛意盎然的城堡轟隆倒塌,淪為灰燼,她只覺天旋地轉(zhuǎn)。
“你眼睜睜看著父皇殆了?”她拼盡全力,幾乎啞然失聲。
他心底一陣刺痛:“是!”
蘇漓若似雷擊一般,痛透身心,搖搖欲墜。
“若兒,聽話,過來!”他伸出手,在她面前展開手心。
蘇漓若瞪著眼,難以置信盯著他的掌心:他果然是惡魔!竟然這般冷漠承認所犯罪行?還能若無其事坦然面對她?
她悚然后退,步伐凌亂。
風玄煜疾步向前,依然柔聲道:“若兒聽話...”
“不要!不耍過來!”蘇漓若凄慘驚叫,在他觸手那一刻,身子懸空,幾乎墜落。他抓住她的手,及時穩(wěn)住她的身子,輕輕一拉,她整個人向他傾撲。
“?。 彼炭只艁y舞動另一只懸空的手,反彈觸碰到腰間,一股碩實威力直逼她的手心,腰間的無熵劍感受她的碰撞,倏然劍柄吸附纏繞她的手掌。她甩動的手剎那抽出無熵劍,靈光幻閃,耀眼疾馳。
哧!一聲,無熵劍劍尖直擊風玄煜的胸膛,隨著她身子的傾斜撲力,狠狠赫然刺進他的心口。
蘇漓若撲入他的懷中,魔怔般直直盯著他的胸口,屏息呆滯。
“小心!”風玄煜拉她入懷,毫無知覺胸口插入刃劍,她的身后是一潭池水,粼粼微波。
蘇漓若的淚水倏然滾落,苦澀她的嘴角驀然醒悟,她渾身發(fā)揮,顫栗著手,抽出無熵劍。
一剎那,鮮血噴涌而出,一陣入骨剜心之痛彌漫四肢百骸。風玄煜瞥視胸口劍傷,汩汩傾流的血水染透衣袍,他慘然一笑,輕聲道:“沒事!”
蘇漓若如篩子般瑟瑟發(fā)抖,痛徹心扉,微顫著唇瓣,無法發(fā)出聲音。手里的無熵劍煩躁震動,鮮血順著劍尖流滴至地,待流干凈,它黯然失色,旋轉(zhuǎn)一番,飛速自行隱入腰間。
蘇漓若的掌心一空,劍柄也入隱腰間,她只覺心口一陣涌動,翻騰攪至喉嚨,哇!一口鮮血吐出,她幾乎跌倒。
“若兒,不怕...”風玄煜頭暈?zāi)垦?,他了解無熵劍的殺氣陰銳,出鞘必誅,但它靈精無比,或是嗅到熟悉味道,方才稍懈殺傷力,并拒吸血水,逃遁隱入。他話未說完,一番巨痛掀至他緩緩倒地。
蘇漓若被帶置跌倒,伏俯身旁。
他緊緊攥住她的手,始終不曾松開,目光已然迷離,朦朦朧朧之間,她的淚水刺痛的眸光,他拼至最后一絲氣力若游離般:“若兒...不怕!若...兒...別...走...別...走...”凝固注視她一眼,喟然合上眼。
蘇漓若幡然淚如雨下,撕裂般發(fā)出悲涼凄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