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切都只是場誤會，理查德也松了口氣。付完錢后便找了個隱蔽的角落位置坐下，從餐廳免費提供的書架上拿了份不知道什么時候的報紙，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實則暗中開啟了共感，借助一只蒼蠅的視角時刻留意著每個進入餐廳的顧客。

    用過午餐后，理查德查點數(shù)了下一上午的收獲，看到那剩余的四種草藥，便再次將靈性微微蔓延開來，和在餐廳周圍聚集的老鼠們進行溝通：

    “尋找以下植物：假羊齒莧，黑尖纈草，拜朗小檗，灰頸曼陀羅花……”

    隨后，街道的陰影里，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無人踏足的下水道內(nèi)，一只只肥碩的老鼠爭先恐后地涌出，很快便消失不見。

    “雖然這些普通動物幾乎不能對序列9以上的非凡者造成什么殺傷力，但用來做偵查和情報工作簡直不要太方便?！崩聿榈略趦?nèi)心中感慨了一句。

    多虧以上的幾種草藥原主都有接觸過，理查德調(diào)動記憶后就輕松回憶起了它們的氣味，便將這一尋物的基本信息傳遞給了鼠群。理論上講，它們將根據(jù)氣味幫助理查德大致鎖定一個范圍。

    “看來有時間必須測試下受影響的鼠群能夠活動的范圍，以及下達的指令所能維持的時間……否則對它們的能力限度造成誤判，可能會導(dǎo)致相當嚴重的后果；確認以后，就可以放心使用了?！?br/>
    理查德在心中默默記下這點。他其實對這群低智商動物是否真的能給自己帶來有價值的信息并不抱太大希望。鼠群尋找的方式他根本就不清楚，但想必也不會細致到哪去，因此只想由此做初步的篩查。

    隨后他離開餐廳，發(fā)現(xiàn)那位褐眸深邃的紳士已經(jīng)離開，便將此事當作了一個小插曲，不甚在意地乘地鐵返回了貝克蘭德橋區(qū)的公寓內(nèi)，于路上又買了坩堝等用于調(diào)配藥劑的工具。

    …………

    喬伍德區(qū)，明斯克街15號公寓內(nèi)。

    下午接近三點四十分時，克萊恩端坐于青銅長桌最上首那張象征愚者的高背椅上，手中握著一縷黑色的頭發(fā)，于心中默念道：

    “它的主人的來歷?！?br/>
    “它的主人的來歷?！?br/>
    “它的主人的來歷?！?br/>
    ······

    他眼眸轉(zhuǎn)深，進入冥想狀態(tài)，默念七遍后，于層層疊疊的光球中看到了以下畫面：

    那是位身材勻稱，略顯高挑的年輕人，看上去似乎只比自己小兩三歲的樣子，輪廓逐漸分明的臉上仍殘余著幾分少年的不成熟，長相有著鮮明的魯恩北部人士特色。

    克萊恩看著看著，不緊微挑眉毛。畫面中，年輕人看著手中時不時翻滾出氣泡的墨綠色液體，小聲嘟囔了句“我一定要成為藥師”后，直接仰頭將它全部喝下，臉上頓時青筋暴起，面露痛苦的神色。

    “原來是位非凡者……呵，我剛來貝克蘭德，人生地疏，可以留意下這位叫理查德的先生，一位藥師還是能提供相當多的幫助的。只是……”

    他換了個坐姿，拖住腮部，看著后續(xù)變化的畫面，眉毛一點點皺起。他看到理查德又服食下序列8的馴獸師魔藥，看到對方培育自家的貓咪成為超凡生物，看到對方于昨夜攙扶著一位金發(fā)低矮的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上狂奔。

    此時的理查德臉龐消瘦，肌肉干癟，皮膚蒼白，如同一只剛從墳?zāi)估锱莱鰜淼幕钍?，和先前的體型勻稱、健康健壯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昨晚在貝克蘭德橋區(qū)域肯定發(fā)生了什么……能讓這位理查德先生的身體發(fā)生如此程度上的變化，這肯定有超凡因素介入其中；他攙扶的那位是他的同伴？看他們很狼狽的樣子，似乎是經(jīng)歷了場戰(zhàn)斗，在躲避著什么……非凡者之間的戰(zhàn)斗？”

    他眼眸微轉(zhuǎn)，隱約間有了個猜測：“能讓一位序列8的非凡者和他的同伴這么狼狽，對方毫無疑問也是位非凡者，且實力相當不弱。嗯，這看上去像是涉及到貝克蘭德內(nèi)一些隱秘勢力的爭斗?！?br/>
    “今天中午在餐廳時他能微微觸動我的靈性直覺，這說明他并不只是一位序列8的非凡者這么簡單，身上還可能攜帶著某件威力不小的神奇物品，可能是昨晚在沖突中差點死掉，這才要冒著被其他非凡者察覺的風(fēng)險將它帶在身上……不過我當時通過硬幣占卜的方式確認他不會對我造成危險，這代表他確實是被動的那方，攜帶那件神奇物品僅是出于自保?！?br/>
    克萊恩閉上眼睛，重新通過占卜的方式一點點回憶起餐廳內(nèi)的場景：

    “理查德先生在點完餐后拿了份報紙坐到了隱蔽的角落，但整整二十分鐘都沒有翻動一頁，這說明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報紙上，他在提防著什么，小心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反過來想，什么勢力敢在貝克蘭德，在公共場合明目張膽地殺人，以至于讓他如此警惕和害怕，不惜用那么強大的神奇物品自?！ぁぁぁぁぁた植?，瘋狂，不計后果，對面難不成是極光會的人？”

    克萊恩在思考中習(xí)慣性地輕敲了桌沿兩下，覺得這很符合常理，不禁為對方提前哀悼了一秒：

    “敢惹極光會的人，不是沒理智的瘋子，就是可憐的傻子……當然，除了我?！彼趦?nèi)心中打趣般吐槽了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一個浮夸的笑容。

    平穩(wěn)住情緒，克萊恩認真思索了一陣，便打消了繼續(xù)占卜理查德住所的想法，決定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絕不摻合，不與對方扯上任何關(guān)系，免得節(jié)外生枝，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咔的一聲打開金殼懷表，見指針即將走到十二的位置，克萊恩很好地收斂住情緒，恢復(fù)了愚者那高深莫測的形象。

    “不知道倒吊人先生有沒有準備好七彩蜥龍的腦垂體，如果一切順利，塔羅會就多了位序列8的讀心者……”

    他略感輕松地想著，隨即蔓延出靈性，以回應(yīng)祈求的方式觸碰象征太陽的那顆深紅星辰。

    …………

    貝克蘭德橋區(qū)，一棟破舊公寓內(nèi)。

    “這樣就好了？”

    克莉絲汀活動了下肘關(guān)節(jié)，再也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一時間露出難以遏制的喜悅。

    “盡管不止一次聽導(dǎo)師講過藥師能力的神奇，但真的只有親身感受過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正如羅塞爾大帝所說，‘實踐出真知’……”

    說完后克莉絲汀才察覺到自己略有失態(tài)，忙尷尬地咳了一聲，收斂住情緒，對理查德鄭重說道：“感謝你的幫助，理查德先生?！?br/>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理查德把半個腦袋從盥洗室中探出回應(yīng)了對方一句，便繼續(xù)賣力地清洗著手中的坩堝，隨后又側(cè)頭補充了一句：

    “你的傷勢并未完全恢復(fù)，現(xiàn)階段只是消除了疼痛，晚上還需再使用一次藥劑，然后每天服用兩次，到后天的這個時候應(yīng)該就恢復(fù)的差不多了?！?br/>
    因為缺少關(guān)鍵的藥材，理查德所調(diào)配出的藥劑并沒有達到最理想的效果，只得用數(shù)量彌補質(zhì)量上的差距。

    洗著手中附滿粘稠物的坩堝，理查德的瞳孔突然內(nèi)縮，想到了一個之前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他猛地拍了下額頭，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被賺錢的事所困擾，竟然忘記了藥師吃飯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