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牧斯特朗如何?”
坐在書房那使用了很多年的椅子上,奧古斯特靠著椅背看著已經(jīng)成年人相貌的兒子。阿布拉克薩斯坐在他對面,前不久才擺上的書桌前,父子兩個人相互對望著。阿布拉克薩斯背后,是那副用名貴寶石馬賽克制作出來的畫作,那是曾經(jīng)的家族興盛之地。而現(xiàn)在則作為浮空島漂浮在新界的皇宮上方,成為未來皇室的私家園林。
“很有意思的地方。”阿布拉克薩斯的性格并不象奧古斯特那么拘謹(jǐn),如同一個嚴(yán)格要求尺寸的德國老鐵匠。更不會像一個英國巫師貴族,滿口流暢的如同歌聲一樣的古英語,幾乎聽不出詞匯之間的停頓,帶著華麗的花腔用繞彎子的話來表示一個簡單的事情。已經(jīng)成長了一些的他,雖然看著如同一個成年人,但是那抹笑容泄露了這個年輕人的年齡,那是代表著青春的酸澀,如同八月清晨從藤蔓上摘下的葡萄,雖然有著甜美的味道,但是那曾酸澀怎么也消除不掉。
“哦……是嗎!”奧古斯特挑了挑眉,從自己書桌上一堆的信件中抽出一封信見打開,來新人是他的老朋友簡。弗雷德。曼施卡因的來信,上面說了一些有意思的小事情。
他看了看信,平整的放在書桌上雙手交握在桌面撐著下巴:“聽說你跟格林德沃的旁系少爺起了沖突?”
阿布拉克薩斯垂下眼簾抿唇一笑,手指在桌面下相互交叉:“算不上什么沖突,只是年少氣盛一些罷了。父親如何會對這個感興趣?”他抬眼看向奧古斯特,然后笑開了:“我以為您好歹會關(guān)心一下您親愛的兒子我的身體健康或者飲食什么的。”
“有家養(yǎng)小精靈,就算那里的北方人菜譜再如何不合口味,也不會讓你餓著。”奧古斯特笑著:“因此……比較起那些不是問題的問題,我更在意你的心情。”
“我的心情?”阿布拉克薩斯楞了一下,轉(zhuǎn)而轉(zhuǎn)了一下眼睛:“說起來,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那個小少爺,似乎看上了我的伴侶而已?!?br/>
“你認(rèn)為他是一個阻礙嗎?”
“不!”阿布拉克薩斯很快否認(rèn):“我對于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地位一向很自信,這一點您是知道的?!?br/>
看著兒子那自信的眼神,奧古斯特點點頭:“的確,我不否認(rèn)當(dāng)初同意你們之間的事情,很大程度是他對你的鐘情。但是親愛的兒子,有的時候鐘情也會隨著時間而有變化?!?br/>
阿布拉克薩斯明白父親的擔(dān)心,他搖搖頭:“我知道他不愛我,就夠了!”
“他不愛你?”奧古斯特看著兒子自信的笑容,但是聽到那個單詞卻覺得自己是否聽力有了障礙。
“是的!”阿布拉克薩斯點了點頭,漂亮的藍(lán)色眼睛看著自己已經(jīng)面無表情的父親:“他不愛我,我之前已經(jīng)知道了?!?br/>
“哦……天哪!”奧古斯特覺得再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事情了。看著兒子的樣子,那鎮(zhèn)定的表情突然讓他有些心疼。他的兒子……哦……他的阿布……他連忙向前探了探身子:“你……沒事吧!哦……真無法想象。阿布,你要知道,我們家并不需要你……如果沒有……天哪……”他已經(jīng)有些語無倫次,心臟的感覺也不是很好。他覺得,就算圣芒戈的大夫告訴他,此時他的心臟還能堅持一百年,他也會覺得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看著父親的樣子,阿布拉克薩斯發(fā)現(xiàn)父親可能誤會什么了。但是,他并不想解釋。他總覺得,他需要給那個小家伙找一些麻煩了。他抿唇笑得十分溫潤,帶著脈脈溫情:“您不需要介意這個,實際上您應(yīng)該清楚他這個人,不會對任何人產(chǎn)生愛意。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事情了不是嗎?”
“可是你……愛……不,阿布!你需要……”奧古斯特希望自己的詞匯,能夠減少讓兒子傷心的可能。
“是的,我愛他。但是,誰又能知道我的愛能堅持多久呢?”阿布拉克薩斯說到這里,沉默的低下頭。是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這份愛戀能夠堅持多久。他嫉妒著一切能夠引起那人注意的事物,但是卻什么都不能做。一直以來,他以為他享受著一場愛戀。但最終的結(jié)果,只是一種欲^0^望。他認(rèn)為,愛并不是欲^0^望,應(yīng)該是高于欲^0^望的可能。
就如同對食物的享受一樣,權(quán)力、力量、金錢、地位等等也是欲^0^望,吃飯休息也是欲^0^望。但是愛……是不同的。如同他的父母,那怕多年分離,卻依然心中沉醉于對方的美好和一切的不美好。
但是那個人狠狠地打擊了他,他不說并不等于不介意。他想擁有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
當(dāng)時的甜言蜜語,讓他誤以為這其中涵蓋了愛情。但是這段日子的仔細(xì)想來,實際上更多的是一種掩蓋,掩蓋那個人對這些都不存在。那個人,他的小伴侶一如既往的看著年幼、清冷、總是有一種游走于世界邊緣的感覺,但是卻在接觸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也是一個凡人。這種感覺很美好,會讓你覺得也許你也能將高高在上的神族擁入懷中,品嘗其中的甜美。
但是美夢結(jié)束后,就是空洞般的寒冷。他的笑容雖然溫暖,但那時轉(zhuǎn)瞬即逝的東西。他的話語帶著親近和融入,卻總會在話題結(jié)束后如同一場夢幻。不夠真實的感覺,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去德牧斯特朗之前,他認(rèn)為只是兩個人接觸的時間不夠漫長,也許經(jīng)歷了時間的洗禮,會變得親密起來。但實際上,他現(xiàn)在覺得當(dāng)時的感覺,就是一種幻想。
那個人,其實并不懂得什么是感情。他的笑容,如同羅列了各種可能,然后選擇出一個最合適的;他的目光,總是在追隨中帶著單??;再親切的話語,也不過是面對不同的人,選擇的合適的言辭,幾乎少有出自真心;唯一真實的話語,卻讓人覺得被黑暗包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抓住這個人一直不放開,只是現(xiàn)在他覺得……他需要選擇另一種方式。
他也想看到,那個人為自己真正吃醋的樣子。他想看到,真實的他。
聽到兒子的話,奧古斯特也沉默了。實際上,馬爾福家族的人血脈中流傳著對愛情的忠貞。但是這建立在對方的回應(yīng)上,而不是空泛的接觸。若是兒子覺得沒有得到回應(yīng),那么就意味著用不了多久,這段愛戀就會走到終結(jié)。想到這里,奧古斯特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阿布拉克薩斯抬頭看著父親,從沉思中走出。
“那么……就去再次確認(rèn)一下。若是真的無法再感情上得到回應(yīng),我想……你也許需要遠(yuǎn)離然后重新選擇未來。”奧古斯特沒有說的太直白,但是已經(jīng)強(qiáng)調(diào)了自己的意思。馬爾福走到如今這一步,雖然有些不上不下但并不表示會為了這種機(jī)會,而葬送繼承人和親人的情感和未來。
聽到奧古斯特的話,阿布拉克薩斯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父子的談話并沒有影響圣誕節(jié)宴會,相反兩個人如同從未有過這么一次談話一樣。一直到圣誕節(jié)過去五天,在一個阿布拉克薩斯獨自出去做客的時候,奧古斯特找上坐在城堡中庭拜占庭圓頂風(fēng)格大理石涼亭內(nèi),看書的方凌。
“介意我打擾一下嗎?”
“不,請坐!”方凌放下手中的書,給奧古斯特倒了一杯紅茶推給他:“有事情?”
“嗯……”奧古斯特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一臉平靜的孩子,此時他還如同八/*/九歲的兒童。那雙果綠色的眸子,如同最好的翡翠一般通透但是卻看不出什么,似乎連影子都未必映照的出來。他視線偏移:“只是想跟你談?wù)劊⒉几艺f……你并不愛他?!?br/>
聽到這個,方凌昂首看著他然后抿唇笑了:“是的,當(dāng)時我是這么對他說的。他跟您說了?”
“哦……是的!”奧古斯特皺了下眉心,點了點頭。他交疊雙膝雙手疊加在大腿上,身上的黑色西裝線條優(yōu)美,色澤純正扣子扣的一絲不茍:“我們談了談……德牧斯特朗的生活?!?br/>
“這樣??!”方凌低下頭拿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捧在手心看著骨瓷的茶杯:“其實也不算壞事!”
“不是壞事?”奧古斯特被這句話弄得楞了一下:“當(dāng)初就是擔(dān)心你們兩個人……阿布到底是年幼的。若只是關(guān)于斯萊特林,做到現(xiàn)在這種程度,馬爾福不進(jìn)一步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br/>
方凌聞言搖搖頭:“不是關(guān)于那個,實際上……”方凌看向奧古斯特,他將茶杯放回桌子目光純凈:“就如同您說的,阿布到底是年幼了一些。但是我想我有等待他成長的區(qū)間。只是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理解。我并沒有重新選擇伴侶的意思,只是……您的意思是……阿布可能會離開我?”
奧古斯特的話題太過于敏感,以至于在他開口的瞬間方凌的大腦就開始高速的運(yùn)算。各種結(jié)果和可能,各種猜測和推理都集中在一起。他面無表情,果綠色的眸子映照不出任何物質(zhì)如同精美的水晶玻璃一樣漂亮,但是卻看著空洞。他坐姿標(biāo)準(zhǔn),甚至帶著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味道。只是奧古斯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的緊張。
奧古斯特一直在觀察他,眼前的孩子一如既往的帶著那種輕靈的氣質(zhì)。眼下的話語已經(jīng)十分嚴(yán)肅,但似乎他說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這讓他的心沉了許久,他皺緊眉頭:“您的意思是,必須是阿布嗎?馬爾福并不是……”
“不!”方凌輕輕搖頭,咪/*/咪眼溫和的笑著說道i:“我并不是那個意思,實際上選擇權(quán)一直在阿布手里。一如當(dāng)初他傳送到我身邊一樣,我從不會強(qiáng)迫任何人做任何事?!?br/>
說到這里,方凌嘴角自然的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很好的微笑帶著眼角的肌肉,看起來溫潤有禮。她聲音清澈,卻讓奧古斯特堅定了讓兒子死心的心思:“如果……阿布覺得……”方凌說了這兩句話,突然停頓了下來然后呵呵的輕聲笑了起來。他笑著低下頭,抿了抿唇抬頭看向奧古斯特,伸手過去手掌緩緩攤開一根鉑金色的繩索出現(xiàn)在他手中,他輕悄悄地將繩索戒斷遞給奧古斯特:
“如果……我是說……他……”說到這里,方凌看著奧古斯特,然后抿抿唇:“選擇權(quán)在他,我只能說……對于人類的所有的情感的欲^0^望,我都給了他。我不后悔,但是……”方凌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講道:“如同您說的,他終究還是一個孩子,他有做錯選擇,然后糾正或者后悔的權(quán)利?!?br/>
說完這里一句話,他的語速不再是那輕飄飄的不確定,而是勻速穩(wěn)定:“一如您當(dāng)初說的,我的確不是一個良配。所以,趁著日后無法后悔之前,不如再次將選擇權(quán)交給他。若是,他那一天覺得,可以接受我的欲^0^望,那么他可以親手將他的因果交給我。這是我曾經(jīng)自私的捆綁上的,所以……現(xiàn)在我將選擇權(quán)交給他?!?br/>
奧古斯特看著那金色已經(jīng)有兩根手指粗的繩索,頓時有些犯難。但是想到自己的兒子,他垂下眼簾點了點頭接過來。那繩索拿在手中沒有實物的感覺,卻帶著一股股的威壓。顯然是無法儲存帶走的東西,他想到因果這個詞匯又想到了不斷被念叨的命運(yùn),其實一個人的因果旅程,就是一個人的命運(yùn)吧!他這樣想著,突然間覺得手中的東西格外沉重,他此時握在掌心的是他的兒子,阿布拉克薩斯的命運(yùn)。
兩個人再沒有交談,奧古斯特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他感覺到阿布拉克薩斯回來了。
阿布是感覺到身上那映射的來自伴侶的力量發(fā)生改變匆忙回家的。當(dāng)他趕到家中看到的是伴侶恬靜的坐在中庭閱讀著書籍。站在走廊上,他捂著胸口一時間很是恐懼。他總覺得發(fā)生了什么不可預(yù)知的事情,很糟糕。但是看著伴侶安然無恙,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既人憂天。
奧古斯特走上二層,正好看著兒子捂著胸口,他低頭看了看右手,快步走過去。阿布拉克薩斯看到父親,頓時覺得胸口的跳動更加厲害,他似乎覺得父親過來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果不其然,在奧古斯特靠近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奧古斯特右手中握著的東西。
“父親……您……”他牙齒有些打顫,那東西讓他格外熟悉同時又覺得渾身冰冷。他的伴侶,終究決定結(jié)束這種關(guān)系了嗎?他膩煩了……還是……看上了其他的人?這種茫然無助的感覺,讓一向平靜寧和,鎮(zhèn)定的他變得有些脆弱。奧古斯特看著兒子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準(zhǔn)備逃跑的樣子,眉頭皺的更深了一些。顯然在這場婚約中,他的兒子投入的要比對方多的多。
“阿布!”他上前走到阿布拉克薩斯面前,攤手將那根重要的繩索遞給他,可是看著兒子難受的樣子頓時又有些無話可說。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根繩索,心中苦澀難忍他覺得如果再過一會兒他一定會哭出來。他低這頭十分沮喪:“他……有……新的選擇了是嗎?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是擔(dān)心我拒絕嗎?”
“不,不是這樣的!”奧古斯特看著兒子難受的表情,用左手撫摸著他的肩膀認(rèn)真的說道:“聽著,阿布!他并沒有選擇什么其他的人,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阿布拉克薩斯向后退了一步,他渾身帶著顫抖似乎下一刻就會崩潰的樣子這讓奧古斯特心疼極了。他明白兒子為何會這么想,畢竟那個小家伙雖然看著古怪,但對于這個世界的巫師而言,尤其是那些貴族來說充滿了無限的吸引力。
他將那根繩索按進(jìn)阿布拉克薩斯的掌心,握著他的手不讓他掙脫:“阿布,聽我說?!?br/>
奧古斯特一字一句的,用極其緩慢的語調(diào)將剛剛的談話復(fù)述出來。聽到關(guān)于欲^0^望的那個詞匯,阿布拉克薩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從未覺得有過如此難過的時候。難過的,他連眼淚都無法自然落下。他顫抖著手,握著那名為因果的繩索,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代表的意思。
因果,其實就是一個人的命運(yùn)。既定的因果,便是已經(jīng)編織好的命運(yùn)。而此時,那個人……將自己的命運(yùn)交還給了自己。想要鼓動力量一如既往的驅(qū)使那轉(zhuǎn)動的金屬環(huán),可是卻連一個虛影都不曾出現(xiàn)。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命運(yùn)一直同圓環(huán)纏繞??墒茄巯隆m然那些詞匯理智的想,不過是給了自己再次選擇的機(jī)會。但是他此時腦子很亂,更不想有什么理智。
多次嘗試后,他的理智也隨著一次次的沮喪而消失。扭頭就能夠透過玻璃看見沉靜的少年,可是此時他卻覺得少年距離自己如此遙遠(yuǎn)。遙不可及的感覺,似乎是用盡一生都無法碰觸的可能。他覺得,哪怕是炎炎夏日也會覺得如在冰窟。再沒有更糟糕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也許會有人看了后覺得,這種感情的轉(zhuǎn)折很突兀。實際上前面我都隱隱的埋了伏筆,只是很隱藏。方凌和阿布之間的問題,其實一直都很明顯。方凌嘴里面說的最多的,是書面樣式的甜言蜜語。但同時,他又否定自己的愛情。他其實比阿布,更加的沒有安全感。這種恐懼,是隱藏的。私密的,甚至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一直與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也嫌少會從正面去解釋。所以,阿布拉克薩斯終究是一個年輕人,再鎮(zhèn)定、再智慧也只是一個剛剛談戀愛的孩子。第一次聽到不愛這個詞,其實很容易將之前建立的薄弱的信任打破。我沒有用過多的言辭來解釋阿布拉克薩斯的內(nèi)心,我覺得這是一種閱讀中苦澀的回味。當(dāng)然,我想也許會有人并不喜歡。因此阿布的內(nèi)心我會用番外補(bǔ)全,只是……個人覺得還是不要補(bǔ)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