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先生?！币x拿出生意場上一貫的做派,伸手與他握手,臉上帶笑：“咱們還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正式見面吧?！?br/>
“不算第一次?！焙者B卿示意他們坐,又道：“以前在席會上見過，可惜沒機會跟姚經(jīng)理打招呼?！?br/>
姚輝道：“姚經(jīng)理的稱呼見外了，叫我姚輝就行?！?br/>
“姚先生?！焙者B退而改為先生稱呼，目光又落到跟著姚輝一起坐下來的何景身上,打量兩眼,笑：“原來咱們的騎士大人是長這個樣子。”
何景,或者說是星河的面貌只有尼海無意中見到過一次,其他人包括赫連卿都是沒有見過的。不過最近新聞鬧得沸沸揚揚，想來赫連卿也不會不認得,只是面對真人模樣這倒是第一次。
赫連卿的面容似乎定格在三年前一樣,年輕溫柔,目光帶了幾分好奇，道：“我當你已經(jīng)徹底退出ol了，怎的又去了新服還練了個奶號？”
說起游戲，幾人之前莫名的隔閡感倒是消散了不少。何景尷尬笑笑：“這個……說來話長?！?br/>
赫連卿也不追問，低下頭手指摩挲杯面，“咱們公會里盡出能人，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騎士大人，一個……從來都以假面示人的煉金術(shù)師?！?br/>
何景心一下揪起來，他當初也完全沒有認出尼海是誰，知道尼海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直用的假面具，心里也略微有些不舒服，但尼海后來的解釋讓他也十分理解。
那時候尼海和赫連卿關(guān)系很好，可就算這樣，尼海也沒有坦誠自己的身份，大概心里有所猶豫，反而錯過了坦白的最好機會。于是謊言只能一直堆砌下去，直到兩人徹底形同陌路。
別人的感情外人是沒有資格置喙的，哪怕當初牽線的人是何景?；蛟S赫連卿要背負家庭責任是一回事，也或許是尼海始終沒有坦白，總之結(jié)果變成了最后大家看到的那樣，再要挽回，已是遲了。
耿云注意到他摩挲杯面的手指，中指上帶著一枚婚戒，窗外的陽光反射到戒面上，鍍上淡淡銀光，本是十分好看，卻讓耿云下意識移開了目光，只覺得眼睛被刺得發(fā)疼。
“……抱歉。”他不知道說什么，也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解釋，最后發(fā)現(xiàn)居然只能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赫連卿搖頭，“該說抱歉的是我?！?br/>
何景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心里被這氣氛弄都有些窒息，驀然起身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廁所?！?br/>
耿云抬眼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姚輝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于是二人離開包間，將空間留給了耿云二人。
門關(guān)上，房間里一時沉默無語，赫連卿突然笑了，“星河還是老樣子，總是把別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這些年，難為他了。”
耿云皺眉，“你既然知道，為何沒有兌現(xiàn)當初諾言？”
他說過結(jié)婚之后還會回來，就算輸了一次比賽，但他們還有三年又三年，之后他們會一直贏下去，權(quán)當做對當初拉眾人下水背上眾多罵名的補償。
可熾夜眾人等了又等，在各種罵名之中掙扎卻始終沒等到他回來，星河也徹底離開了，于是樹倒猢猻散，一代英雄聚集地的熾夜就此徹底沒落。
“我也想遵守承諾，可現(xiàn)實總不讓我如愿?！?br/>
“遵守？”耿云不知道被觸動了什么，難得臉上沒了溫和笑意，眼底帶了些冰冷，又或者是多年的失望和忿恨終于后知后覺地洶涌而來，讓他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我看不是現(xiàn)實所迫，而是你從沒想過要遵守承諾吧？你本性就是如此，對不對？”
赫連卿一愣，抬眼看向他。二人隔著圓桌相對，窗外陽光大好，屋里卻冰冷如寒冬臘月。
他勾了勾嘴角，“你終于愿意說真心話了嗎？”
耿云一愣。
赫連卿道：“看你進屋時的淡定模樣，我還以為你當真不再往心里去了，原來心里還是忘不了嗎？”
耿云神色復雜地看他，“你是想我忘呢？還是不想？”
赫連卿看了他一會兒，輕輕笑道：“不想?！?br/>
耿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赫連卿卻像松了口氣，連神色都輕松了起來，“你要永遠記得我才好呢，無論我是結(jié)婚了，有了孩子，亦或是我死了，你都要時時刻刻記得我。哪怕剩下的全是恨。”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胸口，“恨意越深，我占據(jù)你心里的位置也就越深?！?br/>
耿云呆呆地看著他，仿佛一瞬間不認識了，隨即心中蔓延出無邊的苦，“你是故意的？”
他突然恍然大悟了，這么多年的傷心，這么多年又想見他又怕見他的自己像個傻瓜被人玩弄在手掌心里。
“你是故意的?！彼а赖溃骸澳惝敵鯇ξ艺f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原本就打算結(jié)婚，根本沒有什么現(xiàn)實所迫，根本沒有什么家庭責任！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的！”
他猛地拍桌而起，有些無法控制地急喘，“為什么……為什么？！”
赫連卿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那張向來穩(wěn)重內(nèi)斂的神色因憤怒而變得扭曲，赫連卿卻笑得更加開心，仿佛看到了一直放在心頭的珍寶，那種滿心歡喜，內(nèi)心因他而變得沉甸甸的感覺，就如同當初和他在一起時一樣，是其他人給予不了的巨大的滿足感。
“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我愛你，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愛你。”他一字一句，聲音恍若幽靈，“正因為我如此愛你，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么？”
“如果我們因相愛而在一起，人生路那么漫長，哪一天你膩了或者我膩了，這段感情該何去何從呢？”赫連卿慢慢道：“若有一天我們互相埋怨，互相憎恨，后悔著當初為何會愛上對方，這樣的折磨不是我想看到的?！?br/>
耿云徹底愣住了。
赫連卿站起身，走到耿云身邊，手指輕輕從他面上拂過，聲音輕柔，“這段愛情是我一生中最珍惜的寶貝，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會給我?guī)硗瑯痈杏X的人了。我不想毀了他?！?br/>
耿云拍開他的手，看著赫連卿精致的面容，他眼里帶著的瘋狂如一盆冷水，徹底將他澆醒了。
“你這個……瘋子。”
他喃喃說出這句話，一時間腦袋發(fā)空，不知道自己這么多年到底是為了什么，夢境里這人溫柔的笑容，枕著自己懶洋洋曬太陽的模樣零碎了一地，再也拼湊不起來。
早知如此他寧可不來見他，寧可那段記憶永遠珍藏心里，也不愿直面如此可怕的真實。
他神經(jīng)質(zhì)地拍開了赫連卿的手，頭也不回沖出了門去。
狼狽逃離的不像那個總是游刃有余的暗夜煉金術(shù)師，反而像只可憐的落水狗。
站在外頭走廊上說話的何景詫異看到他沖出門來，本想喊住，卻發(fā)現(xiàn)耿云木然的表情和通紅的眼睛，一時間話音全梗在了喉嚨里。
姚輝看著耿云離開走廊，又低頭看何景。
何景皺起眉，站在原地沒有動。
姚輝嘆口氣，慢慢道：“赫連卿……熾夜里的id是赫之連心。”
何景有些走神，聞言只點了點頭，“恩。”
“他的傳言我曾經(jīng)聽過一些，不過傳言真假說不準，也沒往心里去?！?br/>
何景抬眼看他。
“他是赫連老爺和情婦所生的孩子，從小不得家人喜愛，赫連老爺?shù)恼乙驗樯眢w受過傷所以不、孕……”姚輝頓了頓，輕聲道：“但他們兩人一直是真心相愛的。”
何景一時愣住了。
一對真心相愛的夫妻，因為必須培養(yǎng)繼承人，于是妻子親自為丈夫找來情人。哪怕生下了孩子，他和他的母親所能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姚輝輕輕揉了揉何景的腦袋，并沒有多說，只道：“一個從來沒被愛過的人，如何懂得怎么愛別人？”
何景低頭不語，半響，靠住姚輝的胸口，喃喃：“你是不是想說，我也是這樣？”
姚輝拍拍他的頭，“你們有相似的地方，都是沒有得到過家庭的愛的人，你們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也不知道如何接受別人的愛。但你們有一點不一樣?！?br/>
姚輝抬起何景的下顎，看著他的雙目，“無論你處于何種情況下，你永遠不會選擇傷害別人?！?br/>
何景一時鼻子發(fā)酸，拿腦袋在姚輝胸口蹭來蹭去，等恢復了冷靜，才點頭，“謝謝……”
等兩人收拾好情緒進了房間，赫連卿還看著窗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杯沿。
“廁所很多人？”赫連卿笑問。
何景沒在他臉上看出任何其他的情緒，坐下來，道：“我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說正事吧。”
赫連卿點頭，應了一聲好。
這一場談判說了很久，姚輝需要赫連卿出手相幫，赫連家是世代做酒店生意的，其中也涉及其他的房產(chǎn)項目，和游戲雖然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但姚輝要的是他的資金贊助。
赫連卿起先一直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是聽著，中途問了幾個問題，姚輝耐心地答了。
赫連卿又問：“除了分紅，我能有什么好處呢？”
赫連卿揚了揚眉，顯然被這一條打動了。
“還有呢？”
“設(shè)計初期往來客戶和合作商會很多，你們的酒店將會是我的第一推薦地。”
赫連卿笑起來，“姚經(jīng)理不愧是廣告部的，無時無刻不在宣傳。”
姚輝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赫連卿最終還是同意了，他需要做出更多的成績讓父親承認自己的能力。
離開前，何景終于忍不住問：“耿云……如果他當初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你會怎么樣？”
耿云的身份之前姚輝已經(jīng)通過電話告訴了赫連卿，赫連卿只說了一句知道了，沒有表現(xiàn)出其他的反應。
赫連卿望著何景，問：“如果姚輝告訴你，他其實不是姚家的繼承人，一年后他將會失去所有，你會怎么樣？”
何景皺眉，“我不是看上他的錢才和他在一起。”
赫連卿點頭，“那我的答案和你一樣?！?br/>
等赫連卿的車走后，何景看向姚輝，“他的意思是，就算耿云很有錢，他還是會選擇和現(xiàn)在的夫人結(jié)婚嗎？”
姚輝摟住他，“或許吧?！?br/>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雙更之第一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