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哲悄悄走過去,把東西輕放桌上,又在楚楚肩頭一拍,少女抬起頭來,眸子中亮光一閃,笑了起來,嘴角掛著一個可愛小酒窩,脆生生道:“少爺!”
辛哲燦然一笑,“把眼睛閉上。”
楚楚乖巧的閉上眼睛,微微踮起了腳,一副翹首以盼模樣。
辛哲從懷里摸出一個鏤空圓球,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輕柔敲了敲,少女睜開秋水般的眸子。
“生日快樂?!毙琳苷f。
這句話,第一次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
那小小的鏤空銅球,雕刻有精致的葡萄花鳥紋,分上下兩半,以子母扣套合,內(nèi)設兩層雙軸相連的同心圓機環(huán),乃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香囊。
這東西,辛哲曾在博物館里見過,那個是銀的,要好看許多,李錦記也有的賣,但都被放在了柜子里,不好拿。
見到香囊,楚楚的眼睛如同夏夜星辰一般閃亮起來,立刻撲到辛哲懷里,樹袋熊一般掛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
一身狼狽的賀堅站在外面,神色古怪。
這兩人,不像主仆,更像夫妻。
辛哲拍了拍少女的背,“還有客人在呢。”
少女松開手,這才注意到站在外面的賀堅,俏臉一紅,又看到如長蟲一樣爬在他臉上的刀疤,又是一驚。
賀堅也不惱,他這張臉,常人看了都要嚇一跳,這少女沒驚叫出聲已是好修養(yǎng)了。
少女連忙將賀堅引進鋪子,招呼著他坐下,端茶倒水。
賀堅這一路趕的急,口干舌燥,卻沒有端起茶碗,他對辛哲,實在是怕了。
倒是辛哲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干凈,抹了把嘴,對少女說,“我待會兒還要去縣衙里報備,你先弄點吃的?!鞭D(zhuǎn)身走進屋子。
賀堅這才拿起茶碗,倒了茶水吞下。
“你是他的丫鬟?”賀堅問在一旁煎蛋切菜的少女。
楚楚嗯了一聲,明媚一笑,“你是少爺?shù)呐笥寻桑俊?br/>
賀堅怔了怔,搖搖頭。
“那便是同僚了,阿兄做事沖動,每次抓賊緝兇都沖在最前面,為了賞錢不要命呢,還請你幫忙照顧著點?!鄙倥o賀堅施了一福,添了茶水,燦然一笑,又轉(zhuǎn)身去灶臺前忙碌。
賀堅喝著茶,后屋突然傳來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響,他暗道不妙,抓起陌刀沖進內(nèi)屋。
門后突然伸出一只腳,賀堅連忙閃躲,卻不料腳剛落地,踩到散落一地的干豆子,腳往前滑,身體卻往后倒下,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反應極快,剛倒地就去摸腰間陌刀,卻只摸到了刀鞘。
寒光一閃,被拔出的陌刀已經(jīng)抵在他脖子上,傳來森寒觸感。
賀堅怒目圓瞪,臉上的刀疤也扭曲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他正要現(xiàn)出狼形,一看拿刀的是辛哲,頓時愣住,“你,你這是做什么?”
辛哲陌刀下壓,在狼人脖子上印出血痕,眼神冰冷,“再說殺了你?!?br/>
少女走了進來,沒有絲毫慌亂,先找了一塊布塞在賀堅嘴里,又從床底下拖出來一條鐵鏈,將賀堅捆住,很快,賀堅便動彈不得。
這手法,這速度,為什么那么熟練?而且,接口處是什么東西?蝴蝶結?
“哎呀,面要糊了!”少女又跑了出去。
賀堅一頭霧水,像是在夢里。
辛哲將賀堅拖到墻角,拍拍手出了臥室,坐在板凳上,少女盛了面端過來,幾塊水煮豆腐飄著,面上躺著一個金黃的煎蛋,還散著一撮蔥花。
辛哲端起面吹了吹,大口大口吃起來。
內(nèi)屋,賀堅掙扎了幾下,卻發(fā)現(xiàn)鐵鏈綁的很緊,根本不可能掙脫,他四處張望,想要找辦法脫困,正這時,聽到屋外傳來少女的聲音。
“要殺了么?”
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很好聽,語調(diào)沒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問中午吃什么。
內(nèi)屋的賀堅卻聽的一陣頭皮發(fā)麻,這不是賣豆腐的鋪子么?黑店?這兩兄妹是賣人肉豆腐的?
接著傳來少年的聲音:“是鎮(zhèn)北將軍府的人?!?br/>
少女的聲音:“是壞人嗎?”
少年的聲音:“不算是?!?br/>
少女的聲音:“那殺不殺?”
賀堅身子一抖,這對主仆,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接著又說道:“白天不好處理尸體,晚上再殺。”
頓了頓,少年又說,“你收拾一下,要搬家了?!?br/>
少女沒有問為什么,而是問什么時候。
“今天晚上,”少年的聲音,“那些人發(fā)現(xiàn)了我修者的身份,我要換張臉?!?br/>
沉默片刻,少女的聲音響起,“好?!?br/>
腳步聲響起,叫做楚楚的少女丫鬟走了進來,瞥一眼墻角的賀堅,說道,“你要乖乖的喲”接著在床頭的墻磚上一按,墻磚凹陷下去,她從里面取出一只木盒,打開看了看,里面裝著碎銀子,甚至有兩塊金錠。
少女她又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口箱子,打開,里面裝滿了銀子,是將軍府不久前送過來的,足足有一百斤。
“換成銀票吧?!背匝宰哉Z說著,蓋上箱子,把李錦記的香囊放到木盒中,開始收拾行李。
沒多久不,辛哲正吃完了面,楚楚出來,洗了碗,給揉著肩,主仆兩人,說了些閑話,又回屋子里收拾行李。
過了一個多時辰,辛哲突然說道:“走了?!?br/>
楚楚顯然松了口氣,看了一眼外面,接著來到墻角,解開了賀堅身上的鐵鏈。
賀堅猛地竄起,身形暴漲,變成一只巨大狼人,原本還算寬敞的臥室,立刻變得狹小擁擠起來,狼人一把掐住辛哲的脖子,大步向前,將少年推到另一面墻上,手臂上肌肉暴起,單手將少年舉了起來。
之前在將軍府外,他化身狼人,卻一時大意,被這少年一掌轟進墻里。
辛哲盯著他,沒有絲毫慌亂,更沒有求饒的意思。
少女不知什么時候拿起那把鋒利陌刀,將刀尖抵在狼人下巴上。
辛哲被掐住脖子,無法呼吸,卻臉色不變,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狼人只覺手中掐著的,不是有些有肉的脖子,而是一塊堅硬的百煉精鋼。
陌刀刺破狼人皮膚,熱血順著刀身流下,落在少女白凈的手里,她的手很穩(wěn),手中的刀也很穩(wěn),沒有絲毫慌亂顫抖。
所以這陡然的用力一刀,不是失手,而是個警告。
屋子里只剩下狼人粗重的喘息聲。
“為什么?”狼人問道,“你到底是誰?”
辛哲卻笑了笑,楚楚看到他的笑容,收了刀。
狼人一愣,明白了他和對方之間的實力差距,松開狼爪,變回人形,他的衣衫已被撐破,此時變成幾塊破布搭在身上,只遮住了私密部位。
“還有姑娘在呢,你也不害臊?!毙琳軄G過去一件衣衫,“每次變身,都弄壞一件衣服,你的軍餉,都用來買衣服了吧?”
他開了一個并不好笑的玩笑。
變回人形的狼人沒有笑。
楚楚卻在笑,很是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