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死去后散出的霧氣太多，幾乎遮住了視線。埃爾文和團(tuán)長注意到大片的霧氣后立馬快馬加鞭趕了過來，心中充滿了不安。
“這么多霧氣……難道是……”埃爾文一臉驚愕。
此時突然狂風(fēng)大作，白色的霧氣頓時被吹遠(yuǎn)，飄散開來，利威爾的身影緩緩的顯露出來。他面無表情，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
“利威爾……其他人呢？”
利威爾沒有說話，轉(zhuǎn)身離開。
埃爾文心下一凜，了然的皺起了眉頭。
都犧牲了嗎……
埃爾文雙手攥緊韁繩，從馬上下來，向前走了幾步，步伐沉重。
走了幾步，埃爾文突然意識不對經(jīng)。
利威爾的表情太平靜。
如果大家都死了，那么和利威爾一起進(jìn)來的人也應(yīng)該不在了才對，但是……
埃爾文立馬環(huán)顧四周。
周圍沒有想象中的斷肢殘臂，沒有想象中的鮮血，更沒有戰(zhàn)友的尸體……
有的是……
莫德正拿著一根糖棒在伊莎貝爾面前晃，伊莎貝爾眼角還帶著淚。法蘭則一臉無奈，眼中的震驚仍然沒有消失，偶爾驚疑不定的偷看莫德。
“不哭的話，這個給你吃?！蹦抡T惑道，眼神如同看一只蟹。
“我才沒哭，我只是太高興了！”伊莎貝爾擦了一把臉，難掩激動，“莫德大哥雖然平時看起來很廢，但是沒想到這么厲害！”
莫德瞇起眼睛笑，“是嗎，我平時在你眼里什么樣？”
“好吃懶做只能靠大哥才能活下去的人！”伊莎貝爾心直口快道。
莫德倏地睜開眼睛，“這樣啊?！保鏌o表情咔嚓咔嚓把糖棍嚼碎咽了下去。
法蘭噗一聲笑了出來，莫德沒理會伊莎貝爾一臉天崩地裂的表情，從地上坐起來晃到了法蘭身邊，法蘭頓時嗆住咳了出來。
“怎么了？”
“我救了你，法蘭?！蹦缕届o的看著法蘭。
法蘭也收斂了笑容，眼神認(rèn)真，“謝謝你，莫德……我……”
“以身相許吧，”莫德嘴角挑起一抹笑，攬住了法蘭的腰，手指從后腰向下游走，“長得不錯，身材也不錯……體力應(yīng)該也不錯？”
法蘭的話卡在喉嚨里，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手腳僵硬想要從莫德的掌控中出來，但是莫德的力氣太大，法蘭掙脫不開，感受到莫德的手掌即將滑到危險地帶，法蘭一臉懵逼，忘記了反應(yīng)。
“別鬧?！崩柪》ㄌm的后領(lǐng)，將法蘭拯救出來。解脫了的法蘭立馬離莫德遠(yuǎn)遠(yuǎn)地。莫德則無趣的嘆了口氣，“一個個這么純情，以后總會在床上吃虧……”
受驚過度的法蘭抱著伊莎貝爾不停的磨蹭，努力安撫自己受驚的內(nèi)心，卻伊莎貝爾粗魯?shù)耐浦樛崎_。
“無意打擾你們，但是能告訴我……這些巨人……是你們合力解決的嗎？”埃爾文看著這荒誕污ax的一幕，咳嗽了一下。
莫德沒說話，利威爾也一聲不吭，法蘭只能接口，“是利威爾和……”
“利威爾干掉的，我在旁邊搭了把手?！蹦麓驍嗔朔ㄌm后面的話，說著順勢向后倒了過去，被利威爾眼疾手快的接了個正著，“哎呀呀呀受傷了身體好痛?！卑栁娜粲兴嫉目戳艘谎勰拢凹热贿@樣，我們先回城內(nèi)?！?br/>
幾人要趕回城內(nèi)太原，需要在一個據(jù)點休息，原本去的時候成群結(jié)隊，回來的人卻寥寥無幾。法蘭在被巨人拍下馬的時候腿受了傷，晚上回去的時腿已經(jīng)腫了一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法蘭的血小板太少，傷口一直在流血，莫德瞧了一會兒，扯了一把法蘭的頭發(fā)，法蘭那個地方頓時露出了一小塊白色的頭皮。
“嘶……干嘛？”
莫德就著火把，將法蘭的頭發(fā)燒成灰，然后給他撒在傷口上，鮮血一會兒就不流了。
“謝了?！狈ㄌm對于莫德，還不知道該如何相處。對于他的救命之恩心中感動，卻無從下手回以感謝。雖然是害怕他提出以身相許的要求，但是更多的還是莫德身上散發(fā)的疏離讓人無法接近。
莫德給法蘭處理完傷口后，就自己坐到了一旁，利威爾坐到了莫德身旁，兩人一個靠著墻神色淡淡，一個低頭靜靜的擦拭著自己的刀。
法蘭發(fā)現(xiàn)兩人坐在一起，雖未說話，但是卻自成一個世界，外人無法插足。
是兄弟啊……法蘭感嘆，心中羨慕。
就像白天在面對巨人時，利威爾和莫德只是對視一眼，便交換了想法，默契好到驚人。
利威爾負(fù)責(zé)斷后，斬殺想要過來的巨人，莫德則帶著法蘭和伊莎貝爾，靈活的跳躍，偶爾砍死一兩個巨人，直到到了安全之地，才停了下來。
也許血緣相連的兄弟之間，總有一個地方，只屬于彼此，那里他人無法涉足。那時只屬于他們的世界。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對彼此的想法了然于心。
利威爾的武力那么強，而莫德也不容小覷，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之前那種神奇的羈絆。
可惡……越想越覺得羨慕了啊。
家人么。
法蘭看著坐在一起的莫德和利威爾，笑容無奈。
莫德原本的分隊長活了下來，埃爾文在詳細(xì)問了事情經(jīng)過后，重新估量了莫德的戰(zhàn)斗力。
一個比利威爾還要強大，但是卻更不好控的力量。
好在莫德之后再調(diào)查兵團(tuán)并未顯露出任何威脅，所以埃爾文對于莫德各種懶散的行為置之不理。
之后的幾次出城，利威爾一人便可頂一個小隊的戰(zhàn)斗力，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莫德很少出手，但是一旦遇到絕境，他也會出手相救，雖然總是在緊要關(guān)頭，他才顯露出自己非人類一般的力量，但是多虧了利威爾和莫德，調(diào)查兵團(tuán)雖仍有人不停的死去，但總體死亡率大大下降。
利威爾已經(jīng)成為了隊長，帶領(lǐng)著法蘭和其他幾個人，而莫德不情不愿的也成了隊長，伊莎貝爾跟著莫德。莫德本來想選法蘭，卻沒想到在開口前，他已經(jīng)被利威爾搶了去。
利威爾知道自己無法同時護(hù)住兩個人，因此在伊莎貝爾分到莫德手下后不禁松了一口氣。
利威爾比莫德的名氣要大，莫德極為低調(diào)，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但是他的小隊卻是死亡率最低。出城的時候，他喜歡嘴里叼著根草，要不然就是在布袋中裝一些面包水果蔬菜，吊兒郎當(dāng)?shù)耐耆幌癯鋈カC殺巨人。
雖然死亡率下降，不過調(diào)查兵團(tuán)仍然需要新鮮的血液來補充活力。
新一批新兵招募進(jìn)來后，幾個分隊長在教授他們格斗體術(shù)，莫德敲經(jīng)過，干脆就坐在了一旁一邊吃一邊看。兩人一對，而艾伯特敲沒有組員，看見分給自己一個纖弱的女生后，他對著長官大叫起來，“我是男人，不會和女人動手！”
“住嘴，艾伯特。在這里沒有男人女人之分?！?br/>
“總之我是不會出手的，那邊那個矮子不是也沒有對手嗎，我和他一對好了?！遍L官皺著眉轉(zhuǎn)頭，看見莫德嘴角掛著面包屑的模樣臉抽了一下，“你知道他……”
“好啊。”莫德爽快答應(yīng)。
長官捂臉，艾伯特一臉興奮又帶點訝異的說，“你這么矮？”比他想象的還要矮。
莫德笑的露出一嘴牙，門牙因為剛吃地瓜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黃色。
“營養(yǎng)不夠，一會兒讓著我點，兄弟?！?br/>
“放心吧?！北荒碌男θ莼瘟讼卵?，艾伯特想雖然這小子長得普通，可是笑起來卻挺好看，決定一會兒不要太過分，這幸伙這么矮，估計年紀(jì)大不了多少。
“開始吧。”艾伯特張開雙腿穩(wěn)立在地，一只手背在身后，慷慨道，“我讓你一只手。”
“太感謝了！”莫德燦爛微笑。
長官不忍直視的轉(zhuǎn)過了頭。
話音剛落，莫德突然跳起來以讓人無法捕捉的速度直接踢到了艾伯特脖子上，咔嚓一聲。艾伯特頓時頭昏眼花，莫德空中轉(zhuǎn)身又一腳，直接揣到了他胸口。艾伯特捂著胸口連退七步噗通一聲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一片死寂。莫德隨意的拍了拍手，笑容狡黠。
看見艾伯特被撂倒，其他幾人對于莫德的身手很感興趣，看到他們躍躍欲試的樣子，莫德環(huán)視了一圈，“喂喂，這么多人要一起上嗎，到點吃飯了，我先走啦?！?br/>
說完莫德就晃蕩著走了。其他人雖然不甘心但是卻都不得不聽從長官的命令。到時此事之后艾伯特沒事便想和莫德切磋切磋。一利威爾看見過很多次那個一頭金發(fā)一笑一臉清爽的新兵跟在莫德身后。在分隊的時候，甚至主動請纓要進(jìn)入莫德的分隊。
“你做了什么，讓那小子那么……”利威爾。
“揍了他一頓?！?br/>
最后艾伯特終于如愿以償?shù)募尤肓四碌男￡牐瑢Υ税厥峙d奮，每天都在期待著出墻出墻出墻。
艾伯特第一次見到墻外的世界，一雙眼睛亮的驚人，左顧右盼，恨不能將墻外世界的每一個畫面都深深的記下來。
“艾伯特，你為什么加入調(diào)查兵團(tuán)？”伊莎貝爾問，走在前方的莫德的馬速慢了下來，敲可以聽見兩人的談話。
“因為不想被困在城里，這種約束的自由想想就讓人火大，想要和大家一起，找到巨人的秘密，全部解決掉他們！”
他笑的燦爛，志在必得的說。
“哇！看起來你很有信心呢，不過最后成功的肯定是我和大哥他們！”伊莎貝爾不服輸，贊嘆之后立馬說。
“哈哈，是嗎，那我們可是競爭對手了！”艾伯特爽朗微笑，隨即目光認(rèn)真的看著前方，看著這寬廣自由的世界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如果不努力一把，那么最后肯定會不甘心。而且我也想要殺巨人啊，超級酷的不是嗎？”
“新兵，作為過來人，我可要告訴你，要隨時做好喪命的準(zhǔn)備。”伊莎貝爾瞧著對方充滿希望亮晶晶的眼睛，過來人的口氣說。
“恩……”艾伯特抿緊唇皺眉，接著無奈一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希望幸運女神可以一直和我同在，不要讓我太早死掉?！?br/>
聽完兩人談話的莫德，臉上的笑容自然而奇異。
調(diào)查兵團(tuán)從來不缺少滿懷希望的人，也從來不缺少夢想破碎絕望的人。有的人待不夠一個月，就埋骨城外，無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馬蹄踏下的每一處，都布滿了調(diào)查兵團(tuán)的鮮血。
但是……這樣的場景，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讓人覺得無趣。
第一次見到真正巨人的艾伯特很興奮，一馬當(dāng)先的沖了上去，艾伯特是新兵種的佼佼者，因此雖然最初有些生澀，但是在摸清了巨人的特點后便能靈活的游走在巨人之間，對于機動裝置的操作熟練性不低于伊莎貝爾。
“很厲害嘛，艾伯特！”伊莎貝爾策馬到艾伯特身邊，爽快的盛贊。
“你也很厲害啊?！卑卣f完，轉(zhuǎn)過頭，“喂，莫德兵長，打起精神來啊，不要這么懶洋洋的樣子?！?br/>
莫德聳聳肩，嘴角掛著懶洋洋的微笑，沒有回話。
莫德底下的人十分優(yōu)秀，和利威爾帶領(lǐng)的人不分上下，因此埃爾文一般都將他們安置在比較重要的位置，只要他們的防線不破，那么調(diào)查兵團(tuán)的安全系數(shù)就會直線上升。
莫德一隊加入艾伯特之后，更是如虎添翼，甚至隨著出墻次數(shù)增多，艾伯特的實力已經(jīng)越來越強，甚至超過了伊莎貝爾。而埃爾文也對這個入隊不到半年的新兵關(guān)注起來，其他伙伴更是對莫德，艾伯特，伊莎貝爾組成的右翼防線十分放心。
晚上駐點休息的時候，莫德自己叼著草，手撥拉著火堆，一般只有伊莎貝爾會坐在莫德身旁，其他人對莫德敬畏多于親近，另外靠近了，只要長得不錯的都會被調(diào)|戲，為了自己的貞操著想，大家都回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現(xiàn)在莫德身邊多了一個艾伯特。
而艾伯特自來熟的勁，讓莫德手下瞠目結(jié)舌，就連利威爾也有所耳聞，每次看見艾伯特笑的一臉燦爛都懷疑這個男人是不是對自己兄弟有什么奇怪的企圖。如果那個家伙是彎的，他就剁了他的嗶――
“喂……利威爾，冷靜一點啊?！狈ㄌm嘴角抽搐道。
“你在說什么鬼話？”利威爾死魚眼看。
“莫德是對艾伯特不一般，但是我覺得絕對不是那方面的興趣?！?br/>
利威爾的臉更陰沉了幾分，“你不了解他，那個家伙的節(jié)操值為負(fù)?！?br/>
相比這邊的陰森氣氛，莫德那邊則和諧的多。
“莫德兵長，你說……有一天大家都會走出城墻嗎？”
“不會吧?！蹦抡\實回答。
“喂喂，不要這么消極啊，這個時候不應(yīng)該說，只要努力奮斗，就一定會實現(xiàn)夢想嗎？”
莫德繼續(xù)撥拉火。
“我相信，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的腳步可以踏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欣賞每一處美景，再也無需為巨人而惴惴不安，享有真正的和平。糟了，一想到那個時候，渾身都激動起來了?！?br/>
“不要高|潮臉，士兵?！?br/>
“……這是什么糟糕的吐槽啊兵長，你的形象崩了！”艾伯特一臉黑線吐槽，隨即他很認(rèn)真的看著莫德，“我一定會不停的向自己的夢想前進(jìn)。莫德兵長，我會努力證明給你看?！?br/>
莫德嗯了一聲，眼皮微合，似有困意。
據(jù)說說出來的話就是立起了flag，一般說著沒事的總會出事，說不會死的總會死掉。雖然莫德并未期待過艾伯特可以做出什么成績，但是出事就在不久之后，讓莫德不禁覺得，人啊，果然是不能說大話，最好什么諾言都不要許下。
因為命運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分分鐘打臉。
在一次出墻的時候，調(diào)查兵團(tuán)遭遇了奇行種，損失慘重，一直跟在莫德身后的艾伯特被咬斷了雙腿。
莫德站在艾伯特身邊，艾伯特已經(jīng)暈了過去，他看著艾伯特齊根斷裂的腿，無動于衷。艾伯特的鮮血蔓延，沾染了莫德的鞋子。
利威爾知道艾伯特離開調(diào)查兵團(tuán)后，特意觀察過莫德的表情，發(fā)現(xiàn)他依舊神色淡淡，無喜無悲，坦然而無人情味。
一年后。
“你去哪？”
“出去看我受傷退役的隊友?！蹦码p手插在口袋里，穿著一身休閑裝。
“我和你一起，正好去城里買點東西?！崩栿@訝，因為他以為他對艾伯特的離開，并無感覺。
莫德聳了聳肩，兩人并排而行。
調(diào)查兵團(tuán)會分給士兵們一部分錢，莫德基本不動，偶爾心血來潮了就買點零食，這次他站在市中心，環(huán)顧四周，想了想什么都沒買。
莫德越走越深，逐漸遠(yuǎn)離了鬧市區(qū)，隨著他越走越近，房屋越來越簡陋。莫德經(jīng)過的地方都是離開軍隊的士兵落腳的地方。無一例外，他們住的地方都很簡陋，通常自己一個人生活。
有的人因為失去了下半身，不得不一直留在家中，出行靠輪椅。有點失去了手臂和一條腿。有的失去了雙腳，有的臉上點綴著巨人的牙印。
推著輪椅的人，因為壓到了石子不小心歪倒，而生氣的捶地破口大罵。
他們聽見了房屋中傳來的吵鬧聲。
“你憑什么發(fā)脾氣，整個家就靠我一個人撐著，當(dāng)初就不讓你加入調(diào)查兵團(tuán)，現(xiàn)在呢！你這個殘廢能為家里做什么？！”
“住嘴！軍隊每月發(fā)的錢不是全被你拿出用了，你還要干什么？”男人聲嘶力竭的怒吼。
“那點錢管個屁用，一家人吃飯都不夠，之前給你治波的錢還沒還完……”
街道上突然跑過了一個哭著的小男孩，后面追著幾個哈哈大笑的孩子，“沒用的東西，你爸爸是殘廢，你也是！”
小男孩跑回家后哇哇大哭，哭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莫德墊腳，向著門內(nèi)，一個男人躺在床板上，沒有四肢。莫德歪著頭仔細(xì)想了想，這個好像是他剛進(jìn)調(diào)查兵團(tuán)時，離開的那一批傷患。
莫德想，果然調(diào)查兵團(tuán)發(fā)的錢不夠他們生活。調(diào)查兵團(tuán)本身就財政吃緊，上面不給放錢，扣的很緊，埃爾文多次周旋，才不至于讓士兵們挨餓。
走到一處簡陋的房舍，莫德敲了敲門，“艾伯特，是我，莫德。”室內(nèi)立馬傳出了乒乒乓乓的聲音，門被打開，一頭短發(fā)，身形高大的男人開了門。
“莫德兵長，你來了？”
“恩，來看看你?！彼Z氣平靜，指了指利威爾，“我弟弟。”
“利威爾兵長也來了！快請進(jìn)?！卑厥軐櫲趔@，急忙開了門，男人失去了雙腿，用兩根木棍代替大腿以下部分。因為太著急還差點摔倒。
莫德表情不變，利威爾在看見艾伯特的時候，卻愣了一下。
原本高大白凈一臉陽光的男人如今形銷骨立，他雖然在笑，卻無法遮掩住他眉宇間的憔悴，連一向明亮的眼睛都多了幾絲渾濁，看起來無精打采。記得沒多久前，艾伯特還是一個十分年輕的人，如今這模樣，像是老了十歲。
跟著莫德進(jìn)了房間的利威爾雖然有潔癖，可是卻并未介意這件簡陋的房間。他不著痕跡的打量這所棚屋。
很破舊，和難民窟差不了多少。
艾伯特極為高興，但是又有些尷尬，“真是太抱歉了，這里太簡陋了……”一米八多的漢子似乎突然變得很成熟，說話也多了幾分滄桑，下巴的胡茬讓他看起來很邋遢，顯然許久不曾刮過，他的臉因為羞愧紅了起來，雙手揉搓，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年的時間，利威爾覺得曾經(jīng)跟在莫德身后嘰嘰喳喳的艾伯特變了一個人。
“沒事?！蹦碌绞菦]在意，想要找個地方坐下，可是看了看發(fā)現(xiàn)都是鍋碗瓢盆，索性站著。
“你過得怎么樣？”莫德臉上沒有吊兒郎當(dāng)?shù)男θ?，他看起來極為冷靜。
“還不錯?！卑氐难凵裼行╅W躲，他的目光觸及到自己從大腿下方消失的部分后，突然移開眼神。艾伯特不知道該說什么。原本在莫德身邊活蹦亂跳的艾伯特現(xiàn)在變得很安靜。
“還不錯就行。”莫德隨意的點了點頭，將自己的錢掏了出來，“想買點東西，不知道買什么，你干脆自己買吧?！?br/>
“不用，不用……莫德兵長……”艾伯特想要推拒，莫德的力氣很大，沒有給他拒絕的余地。艾伯特低頭看見莫德沒什么情緒的眼睛，再三分辨確認(rèn)里面沒有同情和憐憫后，才紅著臉半推半拒的收了下來，他囁嚅著不知道說什么，手腳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般來說身體殘疾的人，離開軍隊后很難謀生。
“我走了?！蹦抡f完起身要走，“別送了?！卑卣鹕?，聞言頓時僵在了原地。他睜著眼睛，看著莫德打開門，外面的陽光傾斜而入，敲僵莫德籠罩在光中，而他卻在龜縮在這小屋中，與黑暗為伴。利威爾看了一眼艾伯特，轉(zhuǎn)過頭跟著莫德離開了這所小屋。
離開艾伯特家后的莫德走了幾步，轉(zhuǎn)了個圈繞到艾伯特棚屋的后面，久久佇立不動。利威爾一言不發(fā)，與莫德一同站在艾伯特棚屋后。
等了一會兒，突然聽見哐當(dāng)一聲，似乎是杯子砸在地上的聲音，接著他們聽見一聲沉悶的喊叫，壓抑痛苦的哭聲便接踵而來。
利威爾表情更加嚴(yán)肅，黑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向莫德，發(fā)現(xiàn)莫德呈現(xiàn)出一種極為維和的冷靜，他的眼睛平靜的看著遠(yuǎn)方，沒有落點。
此時，莫德心底涌出一股冰冷殘酷的諒解。
這就是人啊。
莫德轉(zhuǎn)身，眼神堅定而無光。
人是一種很脆弱的生物。
正因為弱小卻懷揣不切實際的夢想，才會讓人覺得有趣而可悲。
此時蔓延在安迪心中的憐憫和嗤笑，似乎讓她徹底安心下來。
正因知曉自身的局限，才不會不自量力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