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府,北城門外。
“迂~”
趕往救人的宋懌等人,卻是齊齊停下了腳步。
因為那原本燃起的火光已是看不見,或許是熄滅了,也或許只是火勢小的看不見。
一時間烏岳等人也不敢擅做決定。
“宋先生,這……”烏岳也是回過神,詢問著宋懌。
聞言,宋懌卻是沒說話,這倒是令他有些出乎意料。
但發(fā)生變故,必然是有原因。
他一邊望著火光的方向,一邊在腦海里快速映照自己寫的那份計劃,嘴邊喃喃自語道,“火勢,借林而燃,借風而起?!?br/>
想到此,宋懌是轉(zhuǎn)過身,不解的詢問道,“大兄,如今刮的可是什么風?!?br/>
聞言,劉大同倚地量方位,又是閉了眼,感受了番,肯定的回道,“西北風,西風。”
“那林地便在西,順風以借火勢退敵,得以脫身。”宋懌記得自己是這般囑咐道的。
“順風的話,那趙隆等人不可能無端熄滅火的。”
如今也是照著計劃在進行,火勢一起,他們便能全身而退。
“宋公子,你莫不是糊涂了,那起火的可一直是東邊,怎會是順風吶?!毕惹耙恢痹诔情T放哨的瘦狐,是不禁打斷道。
此言一出,宋懌是詫異不已,難以置信的連聲道,“東邊!怎會是東邊,那是何處?!?br/>
東邊那是什么地界?點火的又是誰?
宋懌心中頓時疑惑不斷。
他是一直悶頭趕路,心里惦記的便是早點趕到,絲毫沒有在意起火的方位。
況且宋懌對城外是頗為不熟,畢竟錦衣衛(wèi)城外探點那會,他還在蜀王府中避風頭呢。
眾人是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言語,這題未免有些超綱了。
“公子,東邊,好像是交易處?!眳硒櫪氏肓讼耄瑓s是適時的探出話道。
他這才恍然發(fā)現(xiàn),在場好像只有他一個明白人。
宋懌坦白計劃時,他在場,錦衣衛(wèi)出城探點時,他也在場。
聞言,宋懌不禁頭腦風暴,陷入思考。
現(xiàn)如今,起火點,在交易處,這是既定事實。
那放火的是誰?他又為什么放火?
這是宋懌需要想明白的兩件事。
交易點,會有什么人,一者,已經(jīng)在那等著的走私犯(暫定);二者,趕去執(zhí)行任務的錦衣衛(wèi)。
而前者不太可能放火,或者說沒這個必要,兩者相遇必然是短兵相接。
那放火的必然是錦衣衛(wèi)。
放火的人可以確定,那錦衣衛(wèi)又為什么放火。
宋懌打算從頭理起,帶著在場眾人梳理,畢竟他一個人,總會有疏忽的地方。
“放火的必然是錦衣衛(wèi),但我暫時還沒想明白,他們?yōu)槭裁捶呕??!彼螒侵苯亓水數(shù)恼f道,語速飛快。
他是言之鑿鑿的說著,這是一個結(jié)論,也是一個門檻。
沒一會,便是有人抬過頭,思索了明白,其中也是包括烏岳。
見狀,宋懌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烏岳要是不理解,還真會有些麻煩。
其實這個結(jié)論不難理解,宋懌開口言說,也并不是為了同這幾百號人一同討論,他需要的,是能夠跟上他思路的人。
“所以,我們現(xiàn)在仍舊趕往交易處,如若中間思索出不對,立馬掉頭去西邊林地?!睕]一會,宋懌便是對著烏岳,毫不遲疑的說道。
他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這思考,這時間他宋懌耽誤不起。
他們得有抉擇,也得給自己留有改變的余地。
……
與此同時,向著半山腰趕去的趙隆,也是看見了那火光。
可那位置,卻是離了交易處老遠。
他自然明白那放火的是蔣瓛二人,可為何,他們會往東邊去,像是在避著他們。
想到此,趙隆頓時心頭一緊,內(nèi)心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那火勢,望著那風起的方向,不由詫異道了聲,“還真是西風,宋師莫不是諸葛孔明轉(zhuǎn)世?!?br/>
他不由想起了,宋懌那計劃書中的最后一環(huán)中寫下的話語。
火勢,借林而燃,借風而起。
待,西風起,誘敵入,環(huán)林而焚,逆風而出,方可全身而退。
而在話尾,宋懌還反復叮囑了一番,聲色俱厲地寫道,“這法子,不到萬不得已,堅決不要動用?!?br/>
“一者,如若火勢無法控制,容易誤傷城外平民百姓;二者,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吶!牢底坐穿!”
若不是這句牢底坐穿,趙隆還真記不得那么清楚。
為此番,他特意去查了大明的律法,里頭的刑律,是比牢底坐穿還嚴重吶!
《大明律·刑律》里明明白白的寫著,
諸于山陵兆域內(nèi)失火者、杖八十、徒二年。
延燒林木者、杖一百、流二千里。
而趙隆作為執(zhí)法者,更是知曉這兩個數(shù)字的概念,一百杖,兩千里。
趙隆很難想象,杖一百后,如何還能活著流放兩千里。
他不禁望著那熊熊燒起的大火,估摸起了量刑,“這火得是杖八十,還是一百呢?!?br/>
“百戶長,不對勁?!币慌缘南聦伲秋h來的火勢,急忙說道。
趙隆也是收回了飄飛的思緒,正色道:“怎么了,老張。”
“這火好像在朝我們這邊燒?!蹦抢蠌堃彩浅雎暯忉尩?。
迂~
聞言,趙隆是急忙停下了馬,冷然道:“還真是?!?br/>
“壞了,這?是東邊燒的火吶?!边@會他才是意識了問題,皺眉道。
他不由想到了宋懌曾在說計劃時,那嘴邊嘟囔的一句話。
“順風已借火勢退敵,得以脫身?!?br/>
“如今,這是逆風,借火勢殺敵?”趙隆是若有所思的說道。
可若是只有兩人,那是殺敵,還是被殺?這是不難想明白的事情。
想到此,趙隆是心里一咯噔,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更是青筋暴起,滲出一層薄漢。
這火,是燒給他們看的,已東而逆,已西而順。
如今趙隆便是在這火光以西,王虎便是借得這西風退敵。
只不過,那退的敵,是他趙隆罷了,是讓他們趕緊撤回去罷。
“不用顧火勢,直接闖過去?!壁w隆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心里已然是有了抉擇。
而趙隆等人是逐漸靠近,可火勢卻是愈演愈小。
這火勢仿佛就像那王虎的生命,飄搖著,消散著。
“迂~”
“迂~”
“迂~”
趙隆停下了馬,連同他所帶來的五十騎人馬,都是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一切都因為,他們在那半山腰上,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道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此的身影。
那人急忙朝著他們跑來,可趙隆等人卻是無人上前迎去。
在最前頭的趙隆,臉已經(jīng)是憋的通紅,雙眉擰成疙瘩,雙手是死死的攥著馬繩,那胳膊上的青筋已是肉眼可見的暴起。
“蔣瓛,你為何在這?”
趙隆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透著遏止不住憤懣與疑惑,每個別字詞的尾音都是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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