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凌晨三點,霜寒露重夜涼如洗,不遠不近的對話劃破靜謐暗沉的黑夜,楚逸僵在墻邊,從地上浮起來的寒氣順著血脈流遍四肢百骸涌到心里,即便是在醫(yī)院臨死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冰涼透骨的感覺,涼寒到了心底,冷透了心肺。
看看,楚逸,你上輩子,又蠢又可笑。至死,你都不知道,早在十五年前,你就是被愚弄的那個
劉義在旁邊越聽越氣憤,腳步上前就要踏出陰影沖出去教訓那個無恥的女人,見楚逸只知道陰陰著,氣憤道,“傻子,算計你呢,走”
劉義怒氣噌噌的話聲莽撞又突兀,外面窸窸窣窣的話聲戛然而止,周圍陷入凝重的死寂,楚逸反手拉住劉義的手臂,沉聲道,“回家”
“就這樣”劉義不明白為什么楚逸就這樣輕易離開,如果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就算沒有立刻沖出去,也會氣得發(fā)飆,他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逸并不打算解釋,他現(xiàn)在能怎樣記憶中那些糾葛仇恨無法對外人言明,現(xiàn)在沖出去教訓她一頓這樣微末的打擊有什么意思就這么還給她,得不償失。
劉義見楚逸這樣也平息下來,他不是三歲孩兒,剛才也就頭腦一熱,緩過勁來有些后怕,要是他真沖出去,被打殘打死不,要是因為打架鬧事進了號子,那才是他擔不起沒法想象的,到底他也只不過是個平庸平凡的大學生而已,混混妓女什么的離他太遠了,當事人都不在意,他也不想沾腥。
劉義忽地想起躲在這里的目的,陡然緊張起來,輕虛了一聲在暗影里朝斜前方的布加尼威龍努了努嘴,張了張唇道,“要走就趕緊走吧,趁那家伙不在。”
楚逸微點了下頭,隨即垂下眼簾不去看那輛扎眼的豪車,懶得跟劉義解釋黎正天就此刻就在車里,街角處那輛車霸占了半邊車道,車窗透出來絲白的煙霧一縷一縷繚繞蜿蜒,空氣里都仿佛滲透著grayciff雪茄似苦非苦似甜非甜的濃郁香味,這樣的香味黎正天的鐘愛。
楚逸徑直下了臺階,從陰影里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女人,模樣清純動人,如今精致的臉上帶著極力壓抑的驚恐和隱忍的祈求,是梨花帶雨惹人愛憐也不為過,可惜這樣外表清純,心思蛇蝎惡毒的女人,他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他只看了一眼便失了興致,心緒漸漸平穩(wěn)下來,雪茄的香味若有若無飄在鼻尖,他也該盡早打算,如今的黎氏,如日中天。
穆婉姍臉色寡白,驟然對上楚逸陰冷的視線,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冰涼骯臟的水濺到腿上,她打了了冷戰(zhàn),狼狽的在泥濘的水洼里任憑潔白的鞋子沾上骯臟的污垢,抖著雙唇想些什么,卻見那個該純善的少年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腳步都沒停就從旁邊走過去,穆婉姍渾身冰涼想叫罵出聲,她會牢牢記著這一眼,他就是罵她打她都比這樣居高臨下的蔑視來得好,那樣看笑話看垃圾一樣的不屑眼神,她會好好記著
穆婉姍指尖掐入掌心,強迫自己將心里的恥辱和恨壓下去,終有一日,她會讓他后悔今日這一眼
有心無意看向這邊的又何止黎正天一人,這么一出狗血好戲,任誰都不會錯過吧
車外涼寒如洗,車里暖陽如春,柯玄懶洋洋躺在房車的靠椅上,雙腿交疊隨意擱在前面的茶幾上,抿了抿酒杯中的陳年紅釀,笑瞇瞇道,“這個路口往日都沒什么人,今晚倒是熱鬧的很,你陳伯會不會來一出英雄救美哈哈哈”
裴文清瞥了眼斜對面,闔上手里的地標文件,車里的燈被關了他想看也看不了,聞言淡淡道,“下次把車的外表弄得正常些,不用你救,她自然會黏上來”
酒意微醺,柯玄嘁了一聲,雙手交疊腦后懶洋洋笑道,“美人運氣不大好,場地都沒清干凈就來演戲,遇上黎正天那個色老頭,算她倒霉,喔,是福也不一定,呵呵呵”
光是聽就能想象是怎樣精彩的一幕,裴文清又看了眼斜對面,他更關心的是車里那個裴柯兩家的死對頭,難得開口道,“他來做什么”
柯玄笑趴了,腦袋擱在好友的肩上一聳一聳的,聲音里都是慵懶的笑意,“來這里的還能來做什么,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是榆木腦袋,別看黎浩那子人模狗樣,他老爹可是圈內(nèi)有名的風流人士,嘁,跟你了也是白”
見對方不置可否只看著漸行漸遠的少年若有所思,柯玄朝后面柔軟的靠墊上依了依,唇角勾起醉意然然的笑,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口呢喃道,“是挺奇怪的”
巷道里混亂的腳步和驚呼聲慘叫聲亂成一片,陳伯一身黑衣標準正統(tǒng)一點褶皺也沒有,拍了拍袖子上沒有的灰,將手里的皮夾遞到后座,拉開車門,板著臉坐在駕駛位上,不理會自家主子無良的嘲笑,直接發(fā)動汽車一腳就踩出百米遠,暗暗決定回去后就報告董事長,這種地方,少爺還是少來的好
酒杯里的液體冷不防一晃就撒了一車一地,柯玄接陳伯過硬邦邦遞來的錢夾,慢悠悠拿紙巾一點點擦干凈指尖上的紅酒,搖頭失笑道,“陳伯,你打人家做什么混混也是社會的一份子,呵呵呵”
柯玄晃晃腦袋將那個少年的背影趕出腦海,伸了個懶腰道,“文清,明晚還來么”
裴文清緩緩搖搖頭,淡淡道,“你也收收心,再兩年就十八歲了,要接手伯父的產(chǎn)業(yè),還是要多干點正事,即便是億萬財富,也要你守得住才行”
柯玄聞言伸出去的手一頓很快又順勢拉撐開來,流暢得找不出一絲間隙,瞇了瞇眼睛遮住眼里的暗芒,漫不經(jīng)心道,“不是還有柯湛么”
裴文清無可厚非點了點頭,并不打算深究下去,有些事點到為止,朝駕駛位道,“麻煩陳伯送我回家了”
夏天的九晉,天亮得格外早,凌晨四點,天色已經(jīng)微微泛白了,楚逸朝劉義道,“明日我有事,就不去學校了,你去的時候問問銀杏研究所什么時候開始招募人員,別的周一再?!?br/>
若他沒記錯的話,石化股八月一號發(fā)行上市,季度的第一匹大優(yōu)級黑馬,這支初始不為人看好的票,無疑就是為重生的楚逸準備的
一旦拿到這筆錢,趕在銀杏首次試驗工程前組建一支隊伍,從導師手里爭取到試驗工程這個敲門磚,憑著學校的技術支持和鼓勵政策,很快他就能組建個公司,若什么行業(yè)能在未來五十年里能屹立不倒,那就是基礎建設。
即便是泡沫時代經(jīng)濟低迷的時期,坐穩(wěn)這一塊,他也能賺的盆滿鍋滿,畢竟政府要靠它拉動經(jīng)濟,國家投進去的錢就放在那里,這杯羹,他分定了
劉義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街道,好半響才拼命壓著興奮道,“嘿嘿,兄弟,你就謝謝我吧,要不是我誤打誤撞拉著你偷聽了這么段密謀,你可是要慘了這可是實打?qū)嵆匀瞬煌鹿穷^的蛇蝎美人,你要真上當,嘖嘖嘖”
劉義著見楚神色陰郁背影僵直,暗罵自己不會話干笑道,“你有沒有看見,那個女人的臉都扭曲了,見鬼一樣盯著你,哎,你她今晚一無所獲沒拉到客人,還被我們生生揭開了假面,她會不會傷心得想自殺”
一無所獲楚逸從工作計劃里回過神,腳步頓了頓心底嗤笑,偏頭看了看旁邊幸災樂禍激動興奮的劉義,他還單純得很那,眼神暗了暗諷刺道,“黎正天可是業(yè)內(nèi)公認的憐香惜玉,這么個美人尤物,想必他會好好對她走吧,回家了”
比起她后來做的那些事,算計一個容身之地,牦牛微毫而已,沒什么可大驚怪的,多這么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
劉義目瞪口呆看著眼神暗沉出言諷刺的楚逸,氣氛壓抑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給誰聽誰都不會相信,楚逸能出這種話來,只得干著喉嚨結(jié)結(jié)巴巴道,“兄弟,不是吧,這只是一件事,這不是沒成功么難不成你還想去教訓那幫人一頓,這段時間九晉嚴打嚴查,你要是真做了,鐵定進去”
劉義著見楚逸腳步一頓以為他真有這樣的想法,頓時心驚肉跳焦急道,“你別啊想想你家里的那三個弟弟,可等著你呢?!?br/>
還是沒人理。
“子,不是吧你,真受刺激了”劉義抓抓頭發(fā)想了想老媽平時勸誡老爸的話,拍了拍楚逸的肩膀,清清喉嚨一正經(jīng)道,“哎,放松點,可別把孩子影響壞了你看你家的燈,每次你去打工都是亮著,估計家里的子等著呢,長兄如父,子不教,父之過,你這樣陰晴不定,瞎搞出些事兒,可別把孩子教壞了,我回家了,你也快回”
楚逸被他啰里啰嗦的話攪得心煩,不耐道,“臭子,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蠢蠢不到底,尖尖不到頭,滾回家去,啰嗦什么”
他現(xiàn)在沒心情做無用功,只想快點回家,好好休息過后將可行的計劃一一列出來,黎浩雖然是個十足十的偽君子陰謀家,但自身能力和后臺就放在那里,想要在黎家的對立面,即便是億柯也要掂量掂量,他要做的還很多。
8年的這個時候,經(jīng)濟才剛剛復蘇,普通人還不太適應夜生活,這個老區(qū)的門口,就連路燈都已經(jīng)是黑沉沉的一片,楚逸拐了個彎就看見唯一亮著的三樓那家,昏黃的燈光從窗口透出來照亮了一大片,大概是哪個臭子又忘了關燈
楚辭撐著腦袋縮在椅子上,聽到樓道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睡意完全清醒了,下意識就想像以前那般跑回房間裝睡,這次卻生生忍著,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哥哥會陪自己睡么
楚辭有些忐忑的朝門邊跑去,夠了夠有些高的門把手,拉開門又飛快的跑回椅子上規(guī)規(guī)矩矩坐著,環(huán)視了一周打掃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沒有臟亂的家,捏捏拳暗暗決定還要再聽話一些,再努力一些
楚逸走得很慢,不可否認有些光亮的樓道確實好走了很多,家里透出來橘黃的燈光照著窄窄的踏步,他走得順暢也不用摸黑找鑰匙孔,暖陽的燈光照著干凈整潔的屋子,看起來似乎也有那么點暖意
楚逸進門就看見楚辭雙腿垂地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椅子上,詫異的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快四點了添加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