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城。
風(fēng)云樓。
地底密室。
唰啦~!
一抹亮光在密室空間里綻放。
嗡嗡!
顫鳴聲中,一面背面紋路纏繞,正面水波般蕩漾的圓鏡,凌空懸浮,豎直靜立不動。
宛若漣漪散開,圓鏡上的畫面,忽然出現(xiàn)和地下密室,截然不同的一幕。
先呈現(xiàn)出一間靜室,然后是一塊蒲團(tuán),蒲團(tuán)上一名黑發(fā)散落、面容英氣、約莫三十歲的女子,緩緩睜開眼。
“見過大人!”
地下密室里,陶六淵站在距離圓鏡三步遠(yuǎn)的位置上,對著鏡面,躬身行禮,口中喊道。
“陶六淵?!?br/>
鏡面上的女子,淡漠開口。
“屬下在。”陶六淵保持彎腰姿勢。
“白河城的人事,收集齊了沒?!迸幽辉儐?。
陶六淵,“回大人,除了章家的上任家主,依舊不知去向,以及潛龍門的靠山,神秘?zé)o人知曉外。其他人和事,屬下都已調(diào)查清楚?!?br/>
“章家?潛龍門?”
女子平靜詢問,繼而肅然開口,“先不管他們。從這一刻起,我允許你調(diào)動所有人力,密切關(guān)注鎮(zhèn)武司!我要知道鎮(zhèn)武司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
“記住,是每一個動作!不管大小!所有的行動,都要記錄在冊!”
“屬下明白!”陶六淵沉聲應(yīng)道。
“還有……”
女子頓了頓,冷然道,“府軍那邊也順便盯梢一二,但凡異常舉動,全部記錄下來?!?br/>
陶六淵低頭抱拳,“是!”
鏡面上涌現(xiàn)漣漪,光芒閃爍中,圓鏡輕飄飄掉落回地面。
陶六淵緩緩直起身,若有所思。
“鎮(zhèn)武司這是要有什么大動作了?”
……
淮陽府。
一座臨山小鎮(zhèn)上。
街尾的一間破舊木屋里,七八個乞丐正聚在一起,啃著街上撿來的過夜饅頭。
饅頭又黑又硬,幾個乞丐卻啃的噴香,滿臉幸福。
“老周頭,你真不吃?”
一個年輕點(diǎn)的乞丐,抹了下嘴角,忽然扭頭看向角落里的一個老頭,炫耀似的邊咀嚼邊說道,“這次饅頭夠多,足以讓大伙吃個飽,下次想再碰到這么好的事,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br/>
“老周頭不吃,我吃??!”邊上一個瘸了腿的乞丐,含糊道,“來,把老周頭的那份給我,我還能再吃三……三個!”
“咳~咳咳~”
角落里,靠著墻壁而坐,把自己隱藏在陰暗中的老頭,閉著眼睛,咳嗽了幾聲,“我……我的那份,分……分了,你們吃吧?!?br/>
“看,老周頭都說分了,給我,快給我!”瘸腿乞丐伸手,搶奪似的一把拿走三個饅頭,抱在懷里,然后繼續(xù)啃吃手里的,狼吞虎咽,絲毫不怕噎著。
“行吧?!?br/>
年輕點(diǎn)的乞丐見狀,努力咽下嘴里的饅頭,吐氣道,“等伱死了,我給你收尸,放心,不會讓你曝尸荒野的?!?br/>
“咳咳~”
老頭咳嗽,有氣無力的回應(yīng),“我……我謝謝你啊?!?br/>
“這有什么謝的?!蹦贻p乞丐揮了揮手,不以為然道,“你救我一命,我給你收尸,一報(bào)還一報(bào),公平的很。反正你死的早,我也廢不了多少……”
“死?大名鼎鼎的神算子,可不會那么容易死?!?br/>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嘩啦~
伴隨聲音落下,十幾個氣勢凜人的持刀武師,迅速從門外沖進(jìn)來,包圍木屋。
正啃饅頭吃的一群乞丐,頓時驚恐的退到一邊,抱頭蹲下,嘴里咬著的饅頭,不敢再動一下。
只有年輕乞丐退到角落,擋在老頭身前,一臉掙扎,雙拳緊握。
“不愧是神算子,到哪都能收服人,心甘情愿給你使喚?!?br/>
姜叔童撒開衣擺,大步走進(jìn)木屋,嘴角含笑,目光透過年輕乞丐,望著老頭。
“神……神算子?”
年輕乞丐聞言一呆,僵硬的轉(zhuǎn)身,看向老頭,目露驚愕。
“是啊,你護(hù)持的這位老先生,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擅長天機(jī)術(shù),精通卜算的異術(shù)高人,綽號神算子?!?br/>
姜叔童輕笑著,看向老頭,“周大師,不知我說的可對?”
老頭沉默。
年輕乞丐則是呆立當(dāng)場。
蜷縮在地上的幾個乞丐,亦是目瞪口呆。
異術(shù)高人?
神算子?
這個和他們一起住了大半年,病痛纏身,隨時會死的老頭,竟然來歷如此深遠(yuǎn)?
“咳咳~”
老頭一陣咳嗽,嘴唇抖動了幾下,睜開眼睛,看向姜叔童。
后者一怔,迎上老頭的目光。
“周大師的左眼,廢了?”姜叔童挑了挑眉宇。
只見老頭的左眼泛白,不見瞳孔,或者說瞳孔血肉模糊一片,和眼白攪渾在了一起。
右眼的目光也慘淡灰暗,并有一股散發(fā)腥臭味的濁水,從眼角滑落。
“姜掌門?!?br/>
老頭有氣無力的開口,“老夫這個樣子,就是窺視天機(jī)的后果,是反噬后遭到的報(bào)應(yīng)……”
“我知道?!?br/>
姜叔童抬手打斷,“天機(jī)術(shù)本就不容于世,修為越高,反噬越嚴(yán)重,但我這次來找周大師,不是窺視天機(jī),僅是找一個人?!?br/>
“只要周大師幫我找到這個人,治身體腐爛的療傷寶藥,立即雙手奉上?!?br/>
“周大師,你覺得如何?”
“咳咳~咳咳!”
老頭一陣用力咳嗽,半響,停止下來,長嘆一口氣,“老夫……答應(yīng)了?!?br/>
“很好!”
姜叔童嘴角含笑,“多謝周大師,這瓶養(yǎng)心丹,就當(dāng)是訂金,周大師可以先收下?!?br/>
呼~
姜叔童從懷里取出一個瓷瓶,拋向角落。
老頭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拿起瓷瓶,打開蓋子,倒出兩顆丹丸,塞進(jìn)嘴里,用力吞咽。
隨后,長呼一口氣,蒼白的臉龐上,浮現(xiàn)一絲血色。
“走……走吧?!?br/>
哆嗦站起身,老頭在年輕乞丐的攙扶下,穩(wěn)住身子,深呼吸道,“找……找人,也要準(zhǔn)備好東西?!?br/>
“放心,周大師需要什么,盡管開口。”姜叔童滿臉笑容,“現(xiàn)在,先回去再說。周大師,請!”
老頭顫顫巍巍的,邁腿行走。
年輕乞丐亦步亦趨,攙扶跟隨。
對此,姜叔童咧嘴一笑,沒有阻止。
“走,回開淵!”
……
呼!
呼~
天高遼闊,地廣無垠。
漫天罡風(fēng)呼嘯蒼穹,吹散云團(tuán),攪渾氣流。
五六百丈的天空中,陳無忌腳下懸空,雙手負(fù)于背后,神識外放,牽引一絲天地之力,帶動身軀,飛馳在茫茫天地之間。
前方,無數(shù)的水汽,充斥天空,聚集形成一團(tuán)團(tuán)云層。
遠(yuǎn)方,有巨大飛禽一閃而過,啼叫聲響徹天地。
大地上,藍(lán)色瑰麗仿佛大海般的水面,開始出現(xiàn)在視野內(nèi)。
自西向東的江水,滾滾向前,奔波看不見盡頭。
呼~!
一頭撞進(jìn)水汽彌漫的空域,感應(yīng)四周的濃郁天地能量,陳無忌由衷深吸一口氣。
一眼看不到頭的天門江,陳無忌第一次降臨。
前往機(jī)緣顯示的山脈地下,必須過天門江。
已是神橋境的陳無忌,直接親身飛掠過去。
天門江太過寬廣。
飛低了,被江中的水妖盯上,幾率非常高。
數(shù)百丈的高空,方才安全一些。
即使如此,陳無忌也沒放下警惕,神識一直外放,感應(yīng)四面八方。
不知道最窄處在哪個流段,陳無忌打算一路飛到底。
漫天水汽中,罡風(fēng)始終呼嘯。
約莫飛行了兩百里,江對岸仍舊不見影。
一陣驚呼、尖叫,伴隨雷電迸射的響聲,倒是忽然順著風(fēng)兒,傳進(jìn)耳中。
下意識,陳無忌側(cè)目,隔空眺望。
就見著右前方,三百多丈外的天空中,一艘龐大的飛舟,遭到一道道電光纏繞的黑影穿梭包剿。
飛舟長四十多丈,寬十幾丈,外套一圈淡金色的護(hù)罩,擋住黑影的不斷碰撞沖擊。
飛舟甲板上,十幾個人快速跑動,呼喊聲不絕入耳。
淡金色的護(hù)罩,在撞擊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道道裂痕。
每一次的撞擊,帶起更多裂痕,每一道裂痕增加,引起一片尖叫。
伴隨尖叫的,還有怒喝聲、叫罵聲。
在飛舟中間區(qū)域的建筑頂部,插著一面大旗,上書兩個大字。
四海。
“四海商行?”
陳無忌一臉平靜的隔空眺望著。
四海商行,跨國大勢力。
而穿越天門江,走江面是必死之路。
唯有走空中路線,才能抵達(dá)對岸。
飛舟這種自古傳下來的飛行工具,便成了首選。
一架飛舟,集齊了陣法、機(jī)關(guān)、煉器,等多領(lǐng)域的高級工藝,由能量石催動激發(fā)。
乘坐一趟,尋常武師根本付不起錢。
當(dāng)然,一般人也不會跨國。
只有四海商行這種大勢力,才有飛舟,能使用飛舟。
眼下,四海商行的飛舟被困住,且護(hù)罩即將破碎,攻擊它的黑影,速度之快,陳無忌遙遙鎖定。
以神識之力,清風(fēng)拂過般,包掠所有黑影,乃至整艘飛舟。
下一瞬……
“飛天雷鰻?”
“且只有兩條?”
陳無忌驚異。
圍繞在飛舟四周穿梭,不停攻擊的黑影,多達(dá)十幾條。
沒想到,實(shí)際上只有兩個攻擊者。
而且這兩條飛天雷鰻,雖然雷鰻是會離開水面,在空中飛行,但來到數(shù)百丈的高空,攻擊飛舟,還是少見的。
等等!
忽地,陳無忌發(fā)現(xiàn)異樣。
“兩條飛天雷鰻,一條是母的?”
陳無忌突然想起來,飛天雷鰻產(chǎn)卵時,不是產(chǎn)在水中,而是產(chǎn)在云團(tuán)中。
水汽充沛的云團(tuán)里,藏著雷鰻卵,然后隨著江風(fēng)的吹拂移動而移動,最終孵化小雷鰻,回到水中。
這樣的云團(tuán),所處高度低了,自然不行。
“所以,這兩條飛天雷鰻是剛產(chǎn)卵完,回水里的時候,碰見了飛舟?”
“亦或是,藏有雷鰻卵的云團(tuán),被飛舟給撞碎了,飛天雷鰻才不停攻擊?”
陳無忌思忖。
噼里啪啦~
轟!
思考中,兩道粗大的電流,忽然從快速穿梭的飛天雷鰻身上迸發(fā),激射命中飛舟上的護(hù)罩。
本就裂痕遍布的護(hù)罩,當(dāng)即“嘩啦”一聲,崩潰消失。
“所有人動手!”
甲板上,一聲大喝頓時響起。
咻!
唰!
轟~
刀氣、劍氣、掌印、拳印,一時間,傾瀉而出,攻擊向天空。
更有五個飛天境的武師,騰空而起,試圖打退飛天雷鰻。
嗤啦~
轟??!
電光綻放,如龍似蛇,霹靂聲中,撕裂空氣,掠過五個飛天武師。
“??!”
“是二階巔峰!”
慘叫聲、驚叫聲,怒喝聲,先后響起。
五個飛天,當(dāng)場有兩個控制不住,從空中掉落。
長達(dá)七八丈的飛天雷鰻,速度快到極點(diǎn)。
穿梭破空之際,一頭扎進(jìn)飛舟,撞穿外殼,穿過飛舟時,身上電光四溢,沖散向左右。
飛舟內(nèi)的人群,頓時遭受到一波雷電洗禮,慘叫連連。
嗚~
飛舟搖晃,動力源受到影響。
“快修復(fù)陣法!”
“引開飛天雷鰻,必須引開飛天雷鰻!”
“救我!救我~”
“……”
慘叫聲、哭喊聲、吼叫聲,一起從飛舟里傳出。
隔空眺望的陳無忌,這時眼睛亮了起來。
“放電!”
“沒錯,飛天雷鰻會放電!”
陳無忌一直在找雷電,想激活青雷劍。
雷雨天卻始終沒碰到。
要么閉關(guān),要么在其它地方。
眼前這兩條飛天雷鰻,可不正好有著雷電?
還是源源不斷的電力!
想到這里。
陳無忌破空飛掠過去。
剛才他檢查過了,飛舟上沒有神橋境的存在。
放任兩條二階巔峰的飛天雷鰻,肆意破壞,飛舟最后九成九會瓦解,然后掉落江水。
呼!
夾雜水汽的罡風(fēng),掠過高空,吹動飛舟的四海旗幟,獵獵作響。
方圓十幾里的天地之力,伴隨罡風(fēng)的吹拂,驟然被盡數(shù)調(diào)動了起來。
呼!呼!
罡風(fēng)突兀加劇,好似活了一般。
并在瞬息間,分成了兩股,如同兩只大手,當(dāng)空抓住穿梭飛行的飛天雷鰻!
“嘶~!”
驚怒的嘶吼聲,從兩條飛天雷鰻嘴里傳出。
無形的大手,緊緊束縛它們的身軀。
噼里啪啦~
轟!轟!轟!
電弧爆射,綻放當(dāng)空。
兩條飛天雷鰻拼命掙扎,身上雷電不停釋放,試圖掙脫。
但任憑它們怎么使勁,如何放電,就是掙脫不開無形的大手!
飛舟甲板上。
慌亂、惶恐、絕望的人群,看著這一幕,無不目瞪口呆,驚駭無聲。
“誰……是誰在幫我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