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由廣安渠先行乘船到陜縣會合宋威,其他人馬由王氏兄弟率領。
李軒盡情飽覽沿途風光,絲毫不理史敬思在船上蹦上蹦下。本來李軒跟李克用借史敬思,說好是要打擊梁軍用的,沒想?yún)s把他留在長安,沒讓史敬思參與潼關一戰(zhàn)。已經(jīng)憋了許久的史敬思自然在船上就坐不住了,因為李軒告訴他,此去不單會合宋威,還要利用他沙陀騎兵的高機動性突襲陜石。
李軒的船到了陜縣城下,將由水到入城。站在船頭,遙望城墻之上,旗幟迎風,上書一個“唐”。好個宋威,這么快就拿下陜縣了,也不知道王彥章他們到長水沒有。還有王氏兄弟,出關之后,李軒讓他們由弘農(nóng),直接領兵到陜石和他會合。
船逐漸靠近碼頭,碼頭上軍容整肅,好不威嚴。宋威早已率人在碼頭迎接,兩腳微分,明甲戰(zhàn)袍,要挎長刀,威風凜凜。
李軒漫步下船,史敬思緊隨其后。宋威率眾跪拜:“宋威參見雅王殿下?!?br/>
參見雅王殿下!
眾人跪拜齊呼,聲勢奪人。潼關大勝之后,**一掃頹象,重新展現(xiàn)盛世之軍的威武。
李軒扶起宋威:“宋將軍免禮,眾將士免禮?!?br/>
稱謝之后,在場士兵同時起立,整齊劃一。
李軒看著這些號稱最擅長以命博命打法的士兵,眼眶不禁有些濕潤,勉強提聲道:“宋將軍與諸位將士,英勇殺敵,令敵軍望風而逃,為大**人挽回了聲譽,更是激起其他各部**的士氣,使我軍戰(zhàn)無不勝,本王在此謝過各位?!闭f完一輯。
宋威連忙跪下:“怎敢受殿下之禮?!?br/>
扶起宋威,李軒繼續(xù)道:“你們?yōu)榇筇坪由綖嵫?,不懼生死,你們才是應該最值得尊敬的人,沒有你們,將沒有大唐。”
宋威將李軒領到暫做將軍行署的陜縣府衙,詳細向李軒講解行軍計劃已經(jīng)各方送來的情報。宋威計劃接下來攻取陜石,并經(jīng)連接陜石和谷水的運渠,拿下澠池,再經(jīng)谷水東下進逼洛陽。現(xiàn)在接到報告稱王彥章已經(jīng)領軍到了洛水的長水城,正準備進攻鹿橋驛。宋威笑稱他也要趕緊進入澠池,不然會讓王彥章在洛陽城外等太久了。
李軒看著宋威布滿血絲的雙眼,站起來輕拍他的肩膀,道:“將軍也不可太過操勞,休息足了才能帶好兵打勝戰(zhàn)?!?br/>
宋威拱手施禮道:“能為大唐鞠躬盡瘁,心甘情愿?!?br/>
李軒長笑道:“大唐可舍不得將軍太早就盡瘁了喲?!?br/>
宋威稱謝不已。
當夜,整個陜縣進入沉睡。李軒溜出房門,來到史敬思房前。
鏘!
房中人拔劍喝道:“誰?”
“我?!崩钴幍吐暣鸬馈?br/>
雅王?深更半夜,偷偷摸摸來做什么,不是有什么特別嗜好吧?史敬思晃晃腦袋,驅(qū)趕去這不雅的念頭,收起劍,打開房門讓李軒進去。
“不知殿下深夜到此……”史敬思也不點燈,黑燈瞎火的就讓李軒坐下。
“史將軍不是很渴望上陣打一戰(zhàn)么?”李軒本想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可一想在黑暗中那史敬思也看不到,只有低聲道,“若是現(xiàn)在我們悄悄出城,先到陜石恭候宋威將軍大駕,其中過程一定很有趣?!?br/>
史敬思驚異的往李軒坐的方向看去:“殿下要我們到陜石城下等宋將軍吧,就只有我們帶來的那三千騎兵,不是攻城的料啊。”
是啊,三千沙陀騎兵,若是在平原陣地戰(zhàn)確實能發(fā)揮作用,但要去攻打陜石這座處于陜縣和澠池中間的城池就顯得有些自不量力了。
“宋威擺出由陜縣出發(fā),沿大河攻打集津倉的姿態(tài),到陜石的探子回報現(xiàn)在陜石的守軍多為老弱病殘。只要我們安排得當,保管他們棄城而逃。”李軒繼續(xù)低聲道。
史敬思突然桀桀笑道:“那末將只好跟隨殿下走一趟啦?!?br/>
當即兩人溜出府衙,騎馬到南門。
兩人到南門前,門樓上一裨將喝道:“誰人深夜欲闖南門?”
“是本王,是哪位將軍當值?。俊崩钴幐呗暬卮?。
門樓上火把一照,見是李軒,連忙下樓,跪拜道:“末將王可,拜見雅王殿下?!?br/>
“哦,是王將軍啊,”李軒道?!皠跓④婇_門,本王和史將軍要出城去。”
“這……”王可猶豫了一下。
“將軍可知嚴守機密?”李軒故意沉聲道。
“是,是。開門,讓殿下出城?!蓖蹩闪⒖瘫奥暤?。
李軒揚鞭出城,與史敬思帶領他的沙陀騎兵往東南而去。
天亮之后,宋威本想向李軒請安,卻發(fā)現(xiàn)和史敬思兩人不見了,大驚之下找來昨夜值守的各個裨將詢問,才知李軒已在昨夜離城而去。宋威大怒,在眾人面前狠狠的抽了王可一鞭。
王可知事情鬧大,嚇得磕頭稱罪。
宋威額頭青筋暴起,喝道:“罪罪罪,若是殿下有個什么意外,你我十個腦袋也還不起。人來,傳我將令,全軍立即集合,全速向陜石進發(fā)?!?br/>
李軒和史敬思領眾狂奔至天亮,才到一條小河邊停下歇息,讓馬兒吃草喝水。李軒臥在河邊草地上,雙手為枕,翹起腿,叼著根草,瞇著眼養(yǎng)神。
史敬思在李軒身旁坐下,道:“殿下,這次陜石你想怎么打。我以前跟隨晉王四處征戰(zhàn),都是先引敵決戰(zhàn),很少讓敵軍守在堅城里由我們?nèi)スサ??!?br/>
李軒仍閉著眼,哼哼聲道:“對啊,你們沙陀騎兵沖鋒起來幾乎無人能擋,但是你們攻下一城之后,卻往往守不住,這就是你們晉王總爭不過朱溫的原因?!?br/>
史敬思沒想到李軒突然說到這個,不由問道:“愿聞其祥?!?br/>
翻身做起,李軒吐掉口銜的草根,望著河水道:“你們沙陀騎兵來去如風,所向披靡,卻是在攻下城池之后,將當?shù)剞r(nóng)耕商貿(mào)破壞殆盡。晉王是個領軍打戰(zhàn)的好手,可說到治理地方,卻是大不如朱溫,所以啊,河東就一個字,窮。窮了就沒有足夠的實力擴大軍力,也沒有足夠利益能讓別人同你結(jié)盟,看劉仁恭對晉王的反復就知道了。你們想治理好一方,便不能再如你們的祖先在草原上一般,每到一地,搶掠些好處然后就溜。”
史敬思目瞪口呆的看著李軒,沒想到他對晉王這么了解。
李軒扭頭見史敬思這么盯著他,笑道:”怎么,本王臉上開花了不成,這么看著本王會不好意思的?!?br/>
史敬思見李軒出口隨和,心中覺得親切了不少。
突然,遠處想起馬蹄聲。全體沙陀騎兵上馬戒備。李軒揚手讓他們噤聲,先派出斥候去察看。
斥候很快回報,來人像是一群流寇,好像剛搶掠到不少戰(zhàn)利品。
李軒聽完,眼中殺機滿盈。兵荒馬亂,百姓已經(jīng)夠苦的了,再加上這些任何時候都是嚴加打擊的流寇作亂,百姓還要怎么活。
上馬,下令追擊。
史敬思率先帶人朝馬蹄聲響的方向追了上去,幾個流寇確實還不放在他史敬思眼里。
追上流寇,兵分兩路,包抄。
縮小包圍,開始屠殺。驕傲的沙陀騎兵不屑用弓箭,直接逼近流寇,揚起馬刀,像斬瓜般斬殺流寇。沙陀人策馬在流寇中來回穿刺,流寇紛紛墮馬到地。
不出一刻鐘,屠殺完畢,流寇無一逃脫。史敬思朝李軒拋來一個笑臉,似乎在說,瞧,對付這些小賊,還顯示不出我們沙陀騎兵的威力。
李軒他們將流寇劫來的財物帶回前方一個村莊,還給村民。聲明他們是大唐的軍隊,一定會保護村民們的安全,被流寇劫去的財物也可來領回。更是大大宣揚了史敬思他們剛才的英勇作戰(zhàn)。
村民們感激不已,不斷為史敬思他們端茶倒水,有的還要給士兵縫補破損的衣服。史敬思雙手捧過一個老大娘倒給他的一碗水,心中一陣振動,一起隨軍打戰(zhàn),到哪都沒有過當?shù)匕傩諏λ麄冞@么好??吹嚼钴幰蚕蛩麙亖硇σ?,像是說道,看,沒享受過這般待遇吧。
連續(xù)幾日長途奔襲,陜石已經(jīng)在望。
在陜石郊外,李軒下令駐扎休整。派出人員,前去偵察陜石現(xiàn)在的情況。
從探子回報的情況來看,陜石城內(nèi)雖然只有不到七千人的軍隊,但并非先前所報的老弱居多,而上能堅守城池的精兵,由朱珍和李唐賓帶領。
“殿下,這城墻我們的騎兵可上不去,這城要怎么打?”史敬思和李軒騎著馬,換了便裝從陜石南門前經(jīng)過。
李軒望向仍是人來人往的南門,沉聲道:“史將軍可知城內(nèi)是誰帶兵防守?是朱珍和李唐賓?!?br/>
史敬思回望了一眼南門,張大嘴道:“不是說城中防守力量薄弱么?由這兩人帶的應該不是老弱病殘吧,那我們是不是要等宋威將軍來了再做攻城的打算?”
“將軍對這兩人有何看法?”李軒放慢馬速,突然向史敬思提問。
看來是前期情報失誤,或者是梁軍發(fā)現(xiàn)他們的真實意圖,所以才有朱珍和李唐賓出現(xiàn)在這陜石。這兩人來一個就夠李軒他們受的了,特別是朱珍,朱溫歸唐時僅有的兩名大將之一,素以悍勇聞名。
史敬思略為沉吟,道:“這兩人單獨出來都是梁軍中的悍將,可惜這兩人一向不和,將他們放一起,不知會有什么后果,嘿?!?br/>
不和?李軒心中一動,道:“走,回營,準備攻城?!?br/>
“什么?”史敬思被李軒的決定嚇了一跳,失聲呼出。
李軒快馬加鞭,沖回隱匿在林中的大營。
將手下三千騎分為四路,三路每各九百騎,大搖大擺的在陜石城外北、南、西三方安營扎寨。剩下三百騎在林內(nèi)分為三路,百騎在林中跑馬,馬后拖著樹枝,弄得林內(nèi)塵煙滾滾,還有兩百人在林中廣豎旗幟,扎草人。
城內(nèi)的朱珍李唐賓接報,稱城外林內(nèi)**數(shù)目不祥,兩人一合計,謝軍師就是謝軍師,看破**佯取集津倉而至澠池,實則先取陜石再進軍澠池的意圖,所以才有兩人到此地來。但城外**虛實卻是一時弄不清楚,況且來得突然,也沒有事先接到**大批軍隊調(diào)動的情報。
李軒的沙陀騎兵每天都會去光顧陜石城門,到了城外就朝城樓上的梁軍放幾支冷箭,然后撒丫就跑??闪很妳s拿這些騎兵半點辦法都沒有,頂多放箭回擊,但沙陀人跑得快,沒能占到什么便宜,朱珍李唐賓兩位又沒下令出擊,誰也沒想出城去追趕。
守西門的是朱珍的裨將歐陽柏,天天見就這幾個**,心里深不以為然??磥?*是在故弄玄虛的吧,如果此刻領軍出擊,斬獲一些**,也可為自己的主將爭光,至少風頭上蓋過李唐賓。
心動不如行動,歐陽柏下令出擊,自己領著千把騎兵開門追擊。
守北門的是李唐賓的裨將嚴郊,聽說歐陽柏出城追擊**,心里一急,不成,咱也敢追擊**,不能讓歐陽柏這小子太風光,這樣主子李唐賓在朱珍面前也不至于太落面子。
主子不和,底下的人也爭功不斷。
嚴郊也領著千把騎兵浩浩蕩蕩出擊了。
前方便是**營地了,嚴郊遠遠見**騎兵進了大營,下令沖擊。
沖擊**大營,嚴郊心中冷笑,看來自己撿到大便宜了,根本沒有任何防御大營,看來**的戰(zhàn)力沒有傳聞中潼關對陣張歸霸那么強嘛。
率軍沖入大營,空蕩蕩,整個空蕩蕩的大營透著不祥的氣息。
嚴郊心中一震,不好,中計了。趕緊調(diào)轉(zhuǎn)馬頭,正要下令撤軍。
嗚嗚!
沉悶太久的沙陀騎兵嚎叫著,他們的刀已經(jīng)太久沒有沾上敵人的鮮血,他們的弓箭已經(jīng)太久沒嘗到貫穿敵人心臟的滋味。
第一輪齊射過后,嚴郊的千余騎兵立刻大亂,而眼前亮起道道刀光,沙陀騎兵已經(jīng)逼近,抽出明晃晃的馬刀。
鮮血,只有鮮血才能滿足手中鋒利的馬刀!
殺!
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嚴郊目睹自己帶來的兵一個個倒在對方的屠刀之下,策馬左突右躥。
好不容易突出大營,仍下跟自己來的兄弟,獨自突圍逃脫。突然小道上崩出一道絆馬索,馬失前蹄,將嚴郊拋出,摔了一個狗吃屎,剛要爬起來,幾把刀已經(jīng)架到脖子上。
歐陽柏那邊情況也差不多,只是還沒突圍便成了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