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宮北,梧桐宮。
駱希賢的主行宮中。
觀世樓四樓敬明尹錦藝此刻正站在主行宮的鳳凰座下面。
駱希賢坐在鳳凰座上。
尹錦藝將祁無印親自到徐國府抓捕了駱登仙一事說了出來,
“……娘娘,事情就是這樣?!?br/>
駱希賢聽完后,并沒有擔憂或者著急。她右手尾指長長的玳瑁輕輕從鳳凰座上劃過,
“如此一瞧,這祁無印,當真就是假的祁無印咯?!?br/>
尹錦藝說,
“按照祁無印本身的性格,的確不會做出這種事來。他能成為天策府上將的根本在于國公大人除掉了他的競爭對手。他沒有理由這樣做。”
“死而復(fù)生者……”駱希賢微微一笑,“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倒的確是死而復(fù)生的。只不過啊,怕是要跟祁無印想的不一樣。”
“娘娘,他們在找的死而復(fù)生者,到底是什么?這跟陛下有關(guān)系嗎?”
駱希賢說,
“陛下不點頭,祁無印不會這么大膽的,即便他是假的祁無印,也不至于蠢到濫用私權(quán)。死而復(fù)生者……能跟這個扯上關(guān)系的,只有巫相?!?br/>
“但巫相顯然不可能?!?br/>
駱希賢點頭,
“這就讓人好奇了……死而復(fù)生者,真的存在嗎?”她目光遙遠,語氣綿長,“也許,只是巧立名目,根本指向不在這個啊?!?br/>
尹錦藝說,
“我先前以為他們會從長安城里的俗主下手,倒沒想到搞出個死而復(fù)生者來。難道,他們看穿了我們的打算嗎?”
駱希賢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寒冷,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在這里,不要提及任何‘打算’、‘計劃’之類的詞眼,這些詞不吉利?!?br/>
尹錦藝連忙跪在地上,
“是我馬虎了!”
“起來吧。”駱希賢淡淡說,“這次是叫你起來,下次就是叫你躺下了?!?br/>
“不會有下次了!”
尹錦藝接著說,
“娘娘,觀世樓這三天閉樓,差不多清洗干凈了,只等時機。觀世樓要控制長安城除了帝宮外的地方,只需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夠做很多事了??s短到兩個時辰。”
“這……”尹錦藝面色犯難。
“放心,會有人幫你的。”
“那,二世子那邊呢?”
駱希賢輕輕一笑,
“我的好弟弟被人欺負了,當姐姐的怎么能看著呢?帶人去領(lǐng)回來,順便……試探一下祁無印的態(tài)度,弄清楚,新版祁無印是個什么性格的人。還有,給陛下帶份暖身湯過去,點名說是國公大人駱新知托人做的?!?br/>
皇后娘娘話里的話,尹錦藝聽得很明白。
重點在于用“國公駱新知”之名。
“遵命!”
尹錦藝隨后退下。
他剛走,駱希賢便望起頭,看向主行宮上面的大梁。
一只通體黑色,眼睛油綠的貓正蹲坐在大梁上舔舐爪子。
“你會幫我的,對吧?!瘪樝Yt笑著說。
黑貓無動于衷。
駱希賢面色一冷,似自言自語,
“反正都已經(jīng)幫一回了,不介意第二回?!?br/>
說完,她又面綻笑容,
“我就知道?!?br/>
駱希賢接著又是冷淡的表情,
“小丫頭,天下可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比起終日坐在這梧桐宮里如何?”
“你的位置,是全天下所有女人都幻想的?!?br/>
駱希賢一笑,
“唯獨坐在這上面的女人不想要,是吧。”
黑貓借她身搖著頭說,
“我不知道你是不想要,還是不滿足于此。”
“也許,二者都是。不想要,催生出了不滿足?!?br/>
“跟我曾經(jīng)的主人一樣,不想要又不滿足,最終……失去了我?!?br/>
駱希賢嘴角微挑,
“是你的主人失去了你,還是……你失去了你的主人?”
“無禮!”
駱希賢并沒有停,
“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善妒的女人,所以我從不對陛下其他女人。同樣的,也沒有哪個主人喜歡善妒的寵物。九命貓,你覺得呢?”
“你盡管說吧,反正我已經(jīng)看開了?!?br/>
“真的嗎?”
“不然呢?!?br/>
黑貓若無其事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駱希賢微微一笑,側(cè)躺在鳳凰座上,閉上眼小憩,靜等時間流逝。
……
帝宮西,天策府。
駱登仙被捕不到半天就逃走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祁無印差點沒把前來稟告消息的騎校郎給一巴掌扇死。
騎校郎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上將大人,我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座關(guān)押駱登仙的宮殿都只剩下一張紙皮,還塌了?!?br/>
祁無印氣頭過了,皺起眉。
他很清楚,那座宮殿是用什么構(gòu)建而成的。那并不是這個世界的手段,完完全全是來自其他世界的。
這個世界的能力根本無法做到那么輕易瓦解。
他也知道,駱登仙是個死而復(fù)生者。雖然身體是駱登仙的身體,但意識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
但讓他感到不解的是,就算是來自其他世界,別的死而復(fù)生者都是普通人,都只是意識過來了,身體里的力量并沒有跟隨一起進入長安城。
駱登仙是如何破解那座宮殿的呢?
難不成,駱登仙身體里的某人,也跟他一樣,有獲得力量的途徑?
也不排除有其他人解救了駱登仙的可能。畢竟并非所有來自其他世界的人都是以死而復(fù)生者的方式存在,不乏某些人是真身進入的。
“疏忽了啊……應(yīng)該把他一直待在我身邊的。”
祁無印嘖嘖搖頭。
但事情終歸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不管怎么糾結(jié)和憤怒,總要去解決的。
“把宮里的禁衛(wèi)軍都調(diào)動起來,全面搜索駱登仙的蹤跡。務(wù)必在明天之前找到他!”
“遵命!”
騎校郎迅速把命令帶到其他騎校郎的隊伍里去。
祁無印也沒閑坐著。本來駱登仙被捕,是計劃好的不可缺失的一環(huán),現(xiàn)在人不見了,他哪里坐得住。
親身投入到搜捕行動當中。
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禁衛(wèi)軍在帝宮之中暢通無阻,幾乎除了皇帝的寢宮,沒有什么地方是他們不能去的。
這次嚴格且絲毫不留情面的搜捕,讓宮里許多的貴人都大發(fā)雷霆。沒有誰愿意看到一隊禁衛(wèi)軍不由分說,蠻橫地闖進自己的行宮之中,然后什么也不解釋就肆意搜查,完事后,也不給個說法就揚長而去。
禁衛(wèi)軍的野蠻行徑讓貴人們惱火不已,個個都要去陛下面前狀告一番。
但令他們憋屈的是,陛下今日不接受覲見。
這是非常少見的事情。當今明世皇歷來勤政,只有重大節(jié)日,諸如生辰、登基周年等日子才會暫歇,其他日子,沒有什么時候說不接受覲見的情況。
又聯(lián)想到這幾日帝宮極其嚴格的管制……
這般事,那般事加在一起,難免讓宮里的人心生猜忌與不安。
就在有些皇子公主等貴人受不了現(xiàn)在宮里的氛圍,打算借個“避暑游玩”、“狩獵”等名頭離開帝宮,出去緩緩的時候。他們惶然發(fā)現(xiàn),管制進一步嚴格了,帝宮現(xiàn)在各個大門被重兵把守,只許進,不許出!
任何要離開帝宮的人,必須有陛下或者天策府上將的親令。
若只是個“許進不許出”倒還好,關(guān)鍵是一個“陛下或者天策府上將的親令”。
這個說法直接激怒了不少人,紛紛叫喊:
“他祁無印什么時候能夠跟陛下放在一起說了!”
帝宮里頭身份尊貴的不少,見到這種,自然要向祁無印討個說法。然而,祁無印根本不接見任何人。
祁無印的不接見,比起皇帝的不接見更讓他們感到憋屈與震驚。
太子、太后這種人物要見他祁無印都見不到……
“這……這是要反了天啊!”
一時之間,關(guān)于祁無印要謀反的調(diào)子都喊了出來。
然而,盡管關(guān)于祁無印的輿論在帝宮里迅速發(fā)酵,已經(jīng)鬧得人心惶惶的程度了,他本人就是見不到。
陛下見不到,祁無印見不到,但是祁無印手下的禁衛(wèi)軍卻在帝宮里橫行。
這三件事放在一起,眾人得出一個驚人的暴論:
陛下被挾持軟禁了,祁無印要造反!
暴論一出,人心惶惶。
有人要強闖陛下寢宮,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要見到陛下,問個清楚;
有人要通知長安城外的兵馬爺們進京救駕……
各有各的招,但無一例外,全都被禁衛(wèi)軍控制了。
可以說,現(xiàn)在的帝宮,連一只鳥都飛不出去。
然而,令人唏噓的是,釀成這一系列動亂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帝宮北的御花園里閑逛。
當然,喬巡并不是真的在閑逛。
他是在等一個進入梧桐宮的機會。
此刻的他正偽裝成一個收拾花叢野草的小太監(jiān)。在別人眼里,他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jiān)。
本著惡魔之力能不用就不用的態(tài)度,他用著傳統(tǒng)的方式潛入梧桐宮。
過了一會兒,幾個宮女站成一列,手中提著家伙,便要進入梧桐宮。他見機混入隊伍之中,又更改自己的存在特性為“一個宮女”。
很順利地進入了梧桐宮。
進去后,要先面臨女官的檢查。
女官一看這列宮女,頓時皺起眉,
“你們今兒怎么是八個人,往常不都是七個人嗎?”
喬巡改變得了自己的存在特性,但畢竟還是存在。人數(shù)他是沒辦法改變的,除非直接影響他人的感官。但那不是原罪特性能做到的,需要用到主動性的能力。
他現(xiàn)在身上的主動能力只有一個……惡魔之力。
對于惡魔之力的時候,他現(xiàn)在還是非常謹慎的。上次跟年輕道士對抗完畢后,也許是起背后的上方閻羅,給他留了一句話——
“世界憎恨你!”
這句話讓他更加謹慎于使用惡魔之力。
盡管這份謹慎讓他感覺很拘束。有一身獨特且強大的力量卻不能隨意使用,的確是令人不舒服的事情。
但喬巡也覺得,在不知道惡魔之力意味著什么前,保持一顆謙遜的心,是有必要的。
女官皺著眉頭,
“怎么回事,你們?”
領(lǐng)頭的宮女回頭一數(shù),發(fā)現(xiàn)確實是八個人。她也很疑惑,
“可我們出發(fā)的時候,的確是七個人啊?!?br/>
女官神情嚴肅,挨個挨個詢問身份。
前面七個都答了上來。
輪到喬巡時。
喬巡二話不說,取出一塊玉佩。玉佩上雕著一只飛舞的鳳凰。
這是上回來梧桐宮,駱希賢送他的。
身為梧桐宮里的女官,當然認得出來這塊玉佩的來歷,當即面色一變。
喬巡低聲說,
“勿聲張,帶我見皇后娘娘?!?br/>
女官趕緊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的,她隨即看向眾人大聲說:
“好了,身份都查明了,沒問題,是我自己搞錯了而已。進去吧?!?br/>
宮女們不敢多說什么,老老實實走自己的路。
喬巡以進去后,立馬離開隊伍,由女官領(lǐng)著向主行宮走去。
女官也不多問什么,只管帶路就是了。反正皇后娘娘的玉佩總是做不得假的。
到了行宮外面,女官提起聲音喊,
“娘娘,有人要見你?!?br/>
“進來?!?br/>
女官側(cè)過身,示意喬巡可以進去了。
喬巡點點頭,大步走進去。
女官瞧著這步伐,愣了一下,這該是蓮步款款的宮女該走出來的步子?哪個鳳儀教出來的宮女啊,這么沒有體統(tǒng)!
主行宮里,駱希賢疑惑地看著喬巡,
“你是誰?”
喬巡隨即恢復(fù)自己的認知特性,
“姐姐,是我啊?!?br/>
駱希賢驚愣住了,片刻后,她猛地一拍鳳凰座,喬巡立馬感受到一股律動,將整個主行宮籠罩起來。
駱希賢這才說,
“這么快就出來了嗎?尹錦藝辦事挺麻溜的嘛。”
尹錦藝?那個敬明大人?
喬巡稍稍一想就知道,應(yīng)該是姐姐知道了自己被抓的事情,讓他去解救的。
他也不就此多說什么,
“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駱希賢心疼地說,
“快過來,給你嚇壞了吧。過來姐姐這邊?!?br/>
喬巡汗顏,
“姐,我不是小孩子,別像哄小孩子一樣哄我?!?br/>
駱希賢怪道,
“你是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
喬巡攤手,
“不然我就不會來這里了。姐,我也不跟你賣關(guān)子了。從我假死醒來過后,就沒一天安生日子,要不是有人刺殺我,要不是就是身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現(xiàn)在倒好,被人二話不說,上門直接抓走了。姐,你就告訴我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說到這兒,他小聲說,
“有人跟我說陛下要動徐國府呢?!?br/>
駱希賢挑眉,
“你聽誰說的?”
事實上,喬巡壓根兒就沒聽過這種傳言。他只是想側(cè)面試探一下。
“哎呀姐,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嘛。”
駱希賢冷哼一聲,
“現(xiàn)在是條阿貓阿狗都敢造徐國府的謠了?!?br/>
“就是說,沒這回事咯?!?br/>
“無緣無故的,陛下為何要動徐國府?是覺得現(xiàn)在的長安城安穩(wěn)過頭了,想搞點大動靜嗎?登仙啊,你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嘛,看一件事成不成立,原因、動機、現(xiàn)狀一分析不就成了?”
喬巡老實點頭,
“姐姐批評得是。”
他心里想,看來整件事,皇帝的參與度并不是很高。起碼目前來說不高。
“可,姐,為什么那個祁無印要抓我呢?”
“抓錯人了。”
“他說什么死而復(fù)生者?!?br/>
“巧立名目而已?!?br/>
看著駱希賢的神情,喬巡有理由相信,她并不清楚死而復(fù)生者意味著什么。
也許,只有來自外界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死而復(fù)生者。
“那,爹在哪?”喬巡問。
駱希賢說,
“在跟陛下下棋。”
“他不知道徐國府的事情嗎?”
駱希賢笑道,
“可沒有人告訴他?!?br/>
“姐姐的意思是……陛下牽制住了他?”
“是的?!?br/>
“這是為何呢?你不是說陛下并沒有針對徐國府嗎?”
“當然不針對徐國府,陛下針對的是整個長安城!”
喬巡心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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