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來后，薇生下意識去摸榻旁，身邊人卻早已不見。李福全垂首床頭，看著滿屋的繚亂狼狽，簡直不忍直視。

    “寶林娘娘一大早就走了。”見薇生神情茫然，似是急著找杜寶林，李福全上前貼心解說。

    “去哪了？”薇生睡意惺忪，意識不太清楚，揉了揉眼睛。

    李福全低頭，“娘娘沒說?！?br/>
    薇生掀開被子，望著昨晚趙宣探過的地方，微微有些出神。一大清早不告而別，真不像皇上的作風(fēng)，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今日是十五，大齊朝廷每逢初一十五便休朝，故薇生洗漱更衣完畢后，不用像往日那樣急著上朝，有大把的時間發(fā)呆。

    緊張忙碌的生活忽然慢下來，薇生一時不太適應(yīng)，想了一會，最終決定去找趙宣。

    花園里，薇生一身白色便服，隔著大老遠(yuǎn)便看見趙宣坐在石桌盤，垂頭喪氣地嘆氣。

    薇生心中嘀咕，看皇上的樣子，似乎昨晚沒睡好？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剛到跟前，忽然趙宣猛地一回頭，癱著死魚臉，面無表情問道：“作甚？”

    薇生想嚇人不成反倒被嚇一場，驚魂未定小聲答道：“找你?！?br/>
    趙宣“哦”一聲，轉(zhuǎn)頭繼續(xù)發(fā)呆，完全不像平時那樣纏著薇生捉弄她，似乎故意忽視薇生的存在一般。她站在邊上，前后來回挪了幾步，最終挨著趙宣坐下。

    趙宣沒有反應(yīng)。她耐不住性子，偷偷瞄一眼，只見他臭著一張臉，眼窩下現(xiàn)出兩圈深深的淤青，困倦至極，一看便知昨夜很晚才睡。

    話語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薇生舔了舔下嘴唇，抑制住好奇心。主動發(fā)問的話，貌似不太好。皇上如果想說的話，一定會告訴她。

    于是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她雙手端正放在膝上，靜靜地待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發(fā)呆。

    片刻后，趙宣轉(zhuǎn)著眼珠，稍帶抱怨地看她一眼，想著要是她是個聒噪又討厭的女人該多好，那么他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煩心。

    他看她的同時，正好撞上她投來的眼神。四目相對，薇生慌張地眨著眼睛，立馬將頭壓得低低的。

    “喂。”他沉聲喊道。

    “嗯？”薇生開心地抬起頭，皇上終于想要開口說話了嗎？

    他將雙手?jǐn)R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圈住，墨黑的眸子里透出少見的深沉和嚴(yán)肅。

    薇生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yù)感，皇上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

    她黑溜溜轉(zhuǎn)著眼珠的模樣，讓他聯(lián)想到昨晚她在夢里輕喚謝安時的樣子。心中一把火撩起來，他低吼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做了什么！”

    薇生細(xì)思，掰著手指數(shù)到：“和你一起吃飯，替你洗澡，交換手札，睡覺?！?br/>
    “你在夢里喊了謝安的名字！”

    薇生震住，桃紅色漸染上臉頰，像是被人撞破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既尷尬又害羞，無所適從?！拔?、我.......”

    趙宣抓住她的手腕，“別想否認(rèn)！昨晚你已經(jīng)騙過我一次，還想再騙第二次嗎！”

    薇生心有愧疚，“對不起.......”

    趙宣心中煩悶，一股復(fù)雜的心情自昨晚起便一直纏繞心間，仿佛整個人被放在熱鍋上煎烤一般。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這樣，一想到她喜歡的是謝安那貨，便各種煩躁。

    媽蛋的！他到底在糾結(jié)個毛線！他氣呼呼地瞪著薇生，問道：“你們兩個，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要是謝安也動了心思，他就直接把他抓進(jìn)宮閹了！

    薇生舉足無措，“沒有，謝大人不知道這件事，我、是我自作多情.......”

    趙宣緊緊盯著她的眸子，見她臉上沒有絲毫撒謊的痕跡，遂松了口氣，繼續(xù)嚴(yán)肅道：“那你到底有多喜歡他？”

    薇生頓了頓，皇上這個問題好深奧，她之前沒有經(jīng)驗(yàn)，沒有對比根本不好回答。她想了許久，最終答道：“對謝大人的喜歡和對鎮(zhèn)上李大伯的喜歡一樣多?！?br/>
    趙宣皺眉，怎么又冒出個李大伯？

    “誰是李大伯？”

    “鎮(zhèn)上殺豬的。每次鎮(zhèn)上宰了肥豬，他總會給我們家多盛一碗肉，是個大好人。”

    趙宣懵了懵，繼而趴倒哈哈大笑。尼瑪原來在小寶林心里，謝安跟個殺豬的沒兩樣！也是，像小寶林這樣的，腦回溝不同于常人，哪懂得什么男女歡愛。虧他整整想了一夜，靠！

    對于趙宣的狂笑，薇生表示完全一頭霧水，皇上這樣，是不是代表他不怪罪她呢？

    待他笑夠了，心情已大好，回眸看著她的時候，眼里多了幾分溫柔?！拔覇柲?，你知道你現(xiàn)在是誰的人嗎？”

    薇生點(diǎn)頭，“你的?！蔽闯鰧m之前，她身心都該屬于皇上。這點(diǎn)自知她還是有的。

    對于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趙宣很是滿意。他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而輕握住她的手心，敦敦教誨道：“謝安與我，若不是有君臣關(guān)系系著，定會拼得你死我活。我看他不順眼，他看我不順眼，決不能對他好，知道了嗎？”

    薇生似懂非懂地應(yīng)下。

    “那你以后還敢不敢喜歡他了？”他語氣突變，講到最后一個字時，薇生明顯感受到周圍氣場的變化。

    “不、不敢了。”這樣的皇上，好可怕。

    “真乖?！壁w宣起身，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身后薇生跟著他站起來，手仍被他握在手里，低眉順眼，仿佛等待他隨時發(fā)號施令。

    趙宣忽然斂起神色，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好像，他越來越在意小寶林了？從換身開始，他似乎有點(diǎn)依賴她？

    身為君王，依賴這回事簡直就是笑話。

    薇生搖了搖他的手，“接下來去做什么好呢？”

    趙宣回過神，扯了個笑容，隨口道：“去蘭軒臺。今日是后妃的一月一次的集會?！?br/>
    薇生開心應(yīng)道：“好??！”真懷念后妃大集會，每個月的這個時候便是她最期盼的日子了，有肉有點(diǎn)心任意吃，還能看娘娘們互相游戲，真是美好極了。

    趙宣走在前頭，牽著她的手慢悠悠走在鵝卵石子路上，身后她歡快的腳步一噠一噠，踩著參差不齊的鵝卵石，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趙宣的心緒便隨著那聲音，一搖一搖。愁思從心底鉆出，悄悄鋪滿他的眉間。他安慰自己道，或許因?yàn)樗『檬桥c他換身的那個人，所以他才會對她上心。就像生死與共的戰(zhàn)卒，命都系在一起了，能不在意對方嗎？

    合理的借口似是一味強(qiáng)心劑，瞬間撫平他急躁不安的心情。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都沒有對誰動過心，又怎會輕易被小小的寶林收服呢？待換回身體后，他仍是那個游戲人間，不被任何東西牽絆的君王，一定，一定是這樣。

    趙宣長呼一口氣，整理好心情后，回頭對薇生催道，“快點(diǎn)走，要不就遲了！”

    大齊崇尚“仁德”，幾百年積淀下來，勾心斗角的腌臜雖有，卻比別國要少得多，后宮亦如此。一月一次的后妃集會，又稱“蘭軒宴”。由于后宮女子整日困在紅墻里，不得外出，除卻特殊的榮寵，一年能回去省親一次外，其余的時間根本無法外出。所以在蘭軒宴當(dāng)天，寶林以上的宮妃皆可參與，由后宮高位宮妃主持，舉辦各種閑情消遣的比賽或活動。

    宮妃們皆借著蘭軒宴，抑或發(fā)泄私仇抑或結(jié)交盟友，雖過程各種兇殘，但結(jié)果不至于太過血腥。往常后宮爭斗，一為盛寵二為子嗣，兩者結(jié)合，戰(zhàn)斗力便會格外暴虐。

    但大齊歷代君王皆奇葩，無論后宮女子數(shù)量如何眾多，但能懷上龍種的只有一位。過了這村就沒這店，該女子一旦懷上孩子，那么龍種便只會出在她身上，完全沒有其他人的份。由于這種近似“詛咒”的事情，大齊后宮有個不成文的硬性規(guī)矩：無論是誰，只要懷上龍種，便立馬登記在冊，升位冊封，若有膽敢毒害龍種者，滅九族。

    大齊君王們?yōu)榇烁有燎诘貫⒎N，希望能夠早日找出能懷上龍種的女子。有的君王不太幸運(yùn)，直到行將就木時才找到，有的則撞上大運(yùn)，年青時便早早地找到了。而對于趙宣來講，他一點(diǎn)都不急，因?yàn)樗拇蟪紓円膊患薄?br/>
    趙宣有九個胞弟，個個已娶親生子，到時候?qū)嵲谏怀觯碗S便從里面選個侄子過繼。以前也有君王這么干過，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些事情勉強(qiáng)不來。

    沒有了子嗣的壓力，也就沒有后宮你謀害我的兒子我謀害你的兒子之類的缺德事，后宮女子皆感嘆，幸好是生在了大齊，要到了別國后宮，只怕早就被生吞活剝了。

    往日的蘭軒宴皆由老好人吳德妃操辦，這次紀(jì)碧蓮卻親自出席主持，頗有震懾后宮的意味。紀(jì)碧蓮身邊的大宮女蔓枝暗自清點(diǎn)完人數(shù)，轉(zhuǎn)身向紀(jì)碧蓮匯報：“除了杜寶林，其他人都來了?！?br/>
    紀(jì)碧蓮微微蹙眉，聲音波瀾不驚，“喚人通知杜寶林了？”

    蔓枝恭敬點(diǎn)頭，“大清早便喚人去了趟?！?br/>
    趙宣宿在正華殿的事早已傳遍后宮，總有人不甘心眼紅嫉妒，下面不知是誰輕聲說了句：“杜寶林現(xiàn)在可是皇上的新寵，哪還顧得上我們！”

    紀(jì)碧蓮眉頭皺得更深，留宿正華殿的事情她何嘗沒有聽聞？只是一般嬪妃侍寢后，皆會有內(nèi)侍局記錄。她昨天一早翻看了侍寢簿子，上面根本沒有杜寶林的記錄。

    也許，皇上只是打個幌子，目的是為了逼她降心相從。這樣一想，紀(jì)碧蓮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紅暈，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對自己的魅力終歸是充滿信心的。

    “杜妹妹是新人，我們做姐姐的理應(yīng)提攜她才是，以后切莫再說這樣的混話！既然杜妹妹不來了，我們就不等她了?！?br/>
    她柔柔地捏起案桌上放的彩旗，神情端莊不失祥和，通身一副賢德淑良的做派，“蘭軒宴正式開.......”

    話未喊完，拱門前響起太監(jiān)尖尖的聲音：“杜寶林到！”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不遠(yuǎn)處“杜寶林”慢悠悠地挪著步子，面無表情朝這邊而來，身后牽著一個人。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天吶，那后面跟著的，不正是皇上嗎！

    清晨醒來后，薇生下意識去摸榻旁，身邊人卻早已不見。李福全垂首床頭，看著滿屋的繚亂狼狽，簡直不忍直視。

    “寶林娘娘一大早就走了。”見薇生神情茫然，似是急著找杜寶林，李福全上前貼心解說。

    “去哪了？”薇生睡意惺忪，意識不太清楚，揉了揉眼睛。

    李福全低頭，“娘娘沒說。”

    薇生掀開被子，望著昨晚趙宣探過的地方，微微有些出神。一大清早不告而別，真不像皇上的作風(fēng)，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今日是十五，大齊朝廷每逢初一十五便休朝，故薇生洗漱更衣完畢后，不用像往日那樣急著上朝，有大把的時間發(fā)呆。

    緊張忙碌的生活忽然慢下來，薇生一時不太適應(yīng)，想了一會，最終決定去找趙宣。

    花園里，薇生一身白色便服，隔著大老遠(yuǎn)便看見趙宣坐在石桌盤，垂頭喪氣地嘆氣。

    薇生心中嘀咕，看皇上的樣子，似乎昨晚沒睡好？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剛到跟前，忽然趙宣猛地一回頭，癱著死魚臉，面無表情問道：“作甚？”

    薇生想嚇人不成反倒被嚇一場，驚魂未定小聲答道：“找你。”

    趙宣“哦”一聲，轉(zhuǎn)頭繼續(xù)發(fā)呆，完全不像平時那樣纏著薇生捉弄她，似乎故意忽視薇生的存在一般。她站在邊上，前后來回挪了幾步，最終挨著趙宣坐下。

    趙宣沒有反應(yīng)。她耐不住性子，偷偷瞄一眼，只見他臭著一張臉，眼窩下現(xiàn)出兩圈深深的淤青，困倦至極，一看便知昨夜很晚才睡。

    話語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薇生舔了舔下嘴唇，抑制住好奇心。主動發(fā)問的話，貌似不太好?；噬先绻胝f的話，一定會告訴她。

    于是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她雙手端正放在膝上，靜靜地待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發(fā)呆。

    片刻后，趙宣轉(zhuǎn)著眼珠，稍帶抱怨地看她一眼，想著要是她是個聒噪又討厭的女人該多好，那么他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煩心。

    他看她的同時，正好撞上她投來的眼神。四目相對，薇生慌張地眨著眼睛，立馬將頭壓得低低的。

    “喂?！彼谅暫暗?。

    “嗯？”薇生開心地抬起頭，皇上終于想要開口說話了嗎？

    他將雙手?jǐn)R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圈住，墨黑的眸子里透出少見的深沉和嚴(yán)肅。

    薇生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yù)感，皇上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

    她黑溜溜轉(zhuǎn)著眼珠的模樣，讓他聯(lián)想到昨晚她在夢里輕喚謝安時的樣子。心中一把火撩起來，他低吼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做了什么！”

    薇生細(xì)思，掰著手指數(shù)到：“和你一起吃飯，替你洗澡，交換手札，睡覺。”

    “你在夢里喊了謝安的名字！”

    薇生震住，桃紅色漸染上臉頰，像是被人撞破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既尷尬又害羞，無所適從。“我、我.......”

    趙宣抓住她的手腕，“別想否認(rèn)！昨晚你已經(jīng)騙過我一次，還想再騙第二次嗎！”

    薇生心有愧疚，“對不起.......”

    趙宣心中煩悶，一股復(fù)雜的心情自昨晚起便一直纏繞心間，仿佛整個人被放在熱鍋上煎烤一般。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會這樣，一想到她喜歡的是謝安那貨，便各種煩躁。

    媽蛋的！他到底在糾結(jié)個毛線！他氣呼呼地瞪著薇生，問道：“你們兩個，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要是謝安也動了心思，他就直接把他抓進(jìn)宮閹了！

    薇生舉足無措，“沒有，謝大人不知道這件事，我、是我自作多情.......”

    趙宣緊緊盯著她的眸子，見她臉上沒有絲毫撒謊的痕跡，遂松了口氣，繼續(xù)嚴(yán)肅道：“那你到底有多喜歡他？”

    薇生頓了頓，皇上這個問題好深奧，她之前沒有經(jīng)驗(yàn)，沒有對比根本不好回答。她想了許久，最終答道：“對謝大人的喜歡和對鎮(zhèn)上李大伯的喜歡一樣多?！?br/>
    趙宣皺眉，怎么又冒出個李大伯？

    “誰是李大伯？”

    “鎮(zhèn)上殺豬的。每次鎮(zhèn)上宰了肥豬，他總會給我們家多盛一碗肉，是個大好人?！?br/>
    趙宣懵了懵，繼而趴倒哈哈大笑。尼瑪原來在小寶林心里，謝安跟個殺豬的沒兩樣！也是，像小寶林這樣的，腦回溝不同于常人，哪懂得什么男女歡愛。虧他整整想了一夜，靠！

    對于趙宣的狂笑，薇生表示完全一頭霧水，皇上這樣，是不是代表他不怪罪她呢？

    待他笑夠了，心情已大好，回眸看著她的時候，眼里多了幾分溫柔?！拔覇柲?，你知道你現(xiàn)在是誰的人嗎？”

    薇生點(diǎn)頭，“你的?！蔽闯鰧m之前，她身心都該屬于皇上。這點(diǎn)自知她還是有的。

    對于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趙宣很是滿意。他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而輕握住她的手心，敦敦教誨道：“謝安與我，若不是有君臣關(guān)系系著，定會拼得你死我活。我看他不順眼，他看我不順眼，決不能對他好，知道了嗎？”

    薇生似懂非懂地應(yīng)下。

    “那你以后還敢不敢喜歡他了？”他語氣突變，講到最后一個字時，薇生明顯感受到周圍氣場的變化。

    “不、不敢了?！边@樣的皇上，好可怕。

    “真乖?！壁w宣起身，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身后薇生跟著他站起來，手仍被他握在手里，低眉順眼，仿佛等待他隨時發(fā)號施令。

    趙宣忽然斂起神色，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好像，他越來越在意小寶林了？從換身開始，他似乎有點(diǎn)依賴她？

    身為君王，依賴這回事簡直就是笑話。

    薇生搖了搖他的手，“接下來去做什么好呢？”

    趙宣回過神，扯了個笑容，隨口道：“去蘭軒臺。今日是后妃的一月一次的集會?！?br/>
    薇生開心應(yīng)道：“好啊！”真懷念后妃大集會，每個月的這個時候便是她最期盼的日子了，有肉有點(diǎn)心任意吃，還能看娘娘們互相游戲，真是美好極了。

    趙宣走在前頭，牽著她的手慢悠悠走在鵝卵石子路上，身后她歡快的腳步一噠一噠，踩著參差不齊的鵝卵石，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趙宣的心緒便隨著那聲音，一搖一搖。愁思從心底鉆出，悄悄鋪滿他的眉間。他安慰自己道，或許因?yàn)樗『檬桥c他換身的那個人，所以他才會對她上心。就像生死與共的戰(zhàn)卒，命都系在一起了，能不在意對方嗎？

    合理的借口似是一味強(qiáng)心劑，瞬間撫平他急躁不安的心情。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都沒有對誰動過心，又怎會輕易被小小的寶林收服呢？待換回身體后，他仍是那個游戲人間，不被任何東西牽絆的君王，一定，一定是這樣。

    趙宣長呼一口氣，整理好心情后，回頭對薇生催道，“快點(diǎn)走，要不就遲了！”

    大齊崇尚“仁德”，幾百年積淀下來，勾心斗角的腌臜雖有，卻比別國要少得多，后宮亦如此。一月一次的后妃集會，又稱“蘭軒宴”。由于后宮女子整日困在紅墻里，不得外出，除卻特殊的榮寵，一年能回去省親一次外，其余的時間根本無法外出。所以在蘭軒宴當(dāng)天，寶林以上的宮妃皆可參與，由后宮高位宮妃主持，舉辦各種閑情消遣的比賽或活動。

    宮妃們皆借著蘭軒宴，抑或發(fā)泄私仇抑或結(jié)交盟友，雖過程各種兇殘，但結(jié)果不至于太過血腥。往常后宮爭斗，一為盛寵二為子嗣，兩者結(jié)合，戰(zhàn)斗力便會格外暴虐。

    但大齊歷代君王皆奇葩，無論后宮女子數(shù)量如何眾多，但能懷上龍種的只有一位。過了這村就沒這店，該女子一旦懷上孩子，那么龍種便只會出在她身上，完全沒有其他人的份。由于這種近似“詛咒”的事情，大齊后宮有個不成文的硬性規(guī)矩：無論是誰，只要懷上龍種，便立馬登記在冊，升位冊封，若有膽敢毒害龍種者，滅九族。

    大齊君王們?yōu)榇烁有燎诘貫⒎N，希望能夠早日找出能懷上龍種的女子。有的君王不太幸運(yùn)，直到行將就木時才找到，有的則撞上大運(yùn)，年青時便早早地找到了。而對于趙宣來講，他一點(diǎn)都不急，因?yàn)樗拇蟪紓円膊患薄?br/>
    趙宣有九個胞弟，個個已娶親生子，到時候?qū)嵲谏怀觯碗S便從里面選個侄子過繼。以前也有君王這么干過，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些事情勉強(qiáng)不來。

    沒有了子嗣的壓力，也就沒有后宮你謀害我的兒子我謀害你的兒子之類的缺德事，后宮女子皆感嘆，幸好是生在了大齊，要到了別國后宮，只怕早就被生吞活剝了。

    往日的蘭軒宴皆由老好人吳德妃操辦，這次紀(jì)碧蓮卻親自出席主持，頗有震懾后宮的意味。紀(jì)碧蓮身邊的大宮女蔓枝暗自清點(diǎn)完人數(shù)，轉(zhuǎn)身向紀(jì)碧蓮匯報：“除了杜寶林，其他人都來了。”

    紀(jì)碧蓮微微蹙眉，聲音波瀾不驚，“喚人通知杜寶林了？”

    蔓枝恭敬點(diǎn)頭，“大清早便喚人去了趟。”

    趙宣宿在正華殿的事早已傳遍后宮，總有人不甘心眼紅嫉妒，下面不知是誰輕聲說了句：“杜寶林現(xiàn)在可是皇上的新寵，哪還顧得上我們！”

    紀(jì)碧蓮眉頭皺得更深，留宿正華殿的事情她何嘗沒有聽聞？只是一般嬪妃侍寢后，皆會有內(nèi)侍局記錄。她昨天一早翻看了侍寢簿子，上面根本沒有杜寶林的記錄。

    也許，皇上只是打個幌子，目的是為了逼她降心相從。這樣一想，紀(jì)碧蓮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紅暈，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對自己的魅力終歸是充滿信心的。

    “杜妹妹是新人，我們做姐姐的理應(yīng)提攜她才是，以后切莫再說這樣的混話！既然杜妹妹不來了，我們就不等她了。”

    她柔柔地捏起案桌上放的彩旗，神情端莊不失祥和，通身一副賢德淑良的做派，“蘭軒宴正式開.......”

    話未喊完，拱門前響起太監(jiān)尖尖的聲音：“杜寶林到！”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不遠(yuǎn)處“杜寶林”慢悠悠地挪著步子，面無表情朝這邊而來，身后牽著一個人。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天吶，那后面跟著的，不正是皇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