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美，可惜，沒了尾巴，她還回得去嗎？她會愿意留在我身邊嗎？延玥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鮫人的五官，彎眉，同頭發(fā)一樣的紅色，眼廓很大，鼻梁挺，鼻頭尖，顴骨有些高，嘴唇略薄，最與人不同的便是鰭一樣的耳廓，好生精致，越看越喜歡，盼著她早些醒來。
“成何體統(tǒng)。”皇后一聲呵斥驚得延玥唰地站起身，她偏頭看了一眼鮫人，沒被驚醒，也不知母后何時進來的。
延玥沒回話，她沒權留下她。
“半人不鮫，皇宮留不得怪物，你還是快些送出去的好。”
“她不是怪物，我也不會送走她，”延玥靈機一動“她是我陪嫁丫鬟?！?br/>
“開竅了？”皇后眼里藏不住笑意，“可這是兩碼事?！?br/>
“若送她走，我便不嫁?！毖荧h目光篤定，心底卻在扯謊，她知道，這下縱是她想嫁，也嫁不得，這輩子是注定和天啟城綁在一起了。
“拿你沒轍，要是出了亂子，就再留不得?！?br/>
延玥看著鮫人的睡顏，忽得想起御醫(yī)的話，“魚離了水便活不得?！蹦腿藢の丁?br/>
鮫人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光線忽得入眼，惹得些許不適，她便抬手遮著眼，瞇著眼，透過指縫，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笑盈盈地也望著自己，鮫人坐起身，四處打量著，又望向延玥。
“醒了……你睡了好久?！?br/>
……
“還記得我嗎？在濰桑城……你那時好像昏睡著，應該沒印象。”
……
“餓嗎？要吃東西嗎？”
……
房間里只延玥的聲音，似是自言自語。
“你能聽懂我講話嗎？”
……
延玥笑了，她忽得記起，鮮有鮫人通人語，她聽不懂，亦不會講。
“你來自大海，就叫小魚吧?！毖荧h又緩緩重復了一遍，“小魚”，字正腔圓，她給她起的名字。
鮫人笑了，也許是察覺到延玥的友好，她握起延玥的手，放置心口。
畫面一幕一幕在延玥腦海中忽得閃現(xiàn)又消失，她的生活，她的遭遇，她的快樂，她的痛苦，淋漓盡致，這是無聲的講述，也是她們溝通的方式。
鮫人放下她手的剎那，她發(fā)現(xiàn)手心是濕的，臉頰也濕了兩道。延玥拉起鮫人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試圖讓她感受到自己想說的話，鮫人笑著搖頭。
“我要教會你人族的語言，一定會的?！?br/>
金壁玉階，紅墻琉瓦，韻繞梁，聲鏗鏘，粉黛略施，輕衣素錦，步生花，云弄巧，珠光照。
太極殿內，帝喜高坐正位，皇后挨坐其側，兩局尚宮各自捧著盛著梳蓖同發(fā)簪的托盤緊隨長公主身后，步入殿中，行了拜禮，站于殿側，面東立西。
司禮奏曰：“公主行笄禮?！辩H鏘而悠揚，樂作韻起，莊重肅穆。
“宣荷碩公主入殿?！?br/>
聽了好些天的教導訓斥，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縱是心里頭不爽，延玥面兒上也得端著，繃直了背，緊端著手，放緩步子，踏進太極殿。殿外四朋皆賓，擺席兩道，目光片刻不離延玥，目送著她入了殿，列隊站崗的侍衛(wèi)恨不得抻著脖子，好一睹芳容。
“兒臣拜見父皇、母后，拜見長公主殿下。”
“平身。”
嬤嬤引著延玥面西而跪，跪坐在蒲團上。宮女手舉著銅盆，跪在長公主跟前，待其沃盥凈手。
司禮奏曰：“改髻”
長公主擦凈手，走到延玥身旁，為她改發(fā)髻，將披散的發(fā)辮盤入頭頂?shù)陌l(fā)髻，團成單螺。
司禮奏曰：“加笄”
長公主拿起托盤中的發(fā)簪，輕輕插進螺髻，簪頭的玉牡丹，白中沁粉，粉中點紅，栩栩如生，翡翠綠葉托襯，相得益彰，活像發(fā)髻里長出了花，可引蜂蝶。
戴好簪子，嬤嬤扶起了延玥，拜謝長公主。
司禮奏曰：“改服”
嬤嬤便引著延玥往殿后走，進了房間。宮女們伺候著延玥換上翟衣，戴上鳳冠，延玥對著銅鏡轉了個圈，又前后左右打量著這身衣裳，五彩斑斕，活脫一花孔雀。
延玥再入殿時，發(fā)現(xiàn)皇姑沒了影兒，許是入了賓席。
司禮奏曰：“賜字”
而后司禮接過王公公遞給他的金絲帛，徐徐展開，只一字，字跡端莊穩(wěn)健，皇帝親筆。聞其奏曰：“歲日具吉，威儀孔時。昭告厥字，令德攸宜。表爾淑美，永保受之?？勺衷怀?。”司禮又將金絲帛奉與延玥。
“姬辰”，延玥在心中默念著。
“兒臣拜謝父皇、母后。”
“禮成”
延玥對笄禮后的宴席倒是沒什么興趣，她只想早些脫了這身冠服，雖是華麗，卻不便行走，頭頂?shù)镍P冠也不輕，戴得久了，脖頸酸疼。
聽說收了不少賀禮，皆是賓朋從九州各地搜羅來的寶貝，延玥便忽想起阿鈺送的東西，是條紅玉珠手串，是阿鈺親手穿的，她記得她還問阿鈺怎不和珝兒和阿瑜一樣送支簪子，他說送簪子的太多，阿姐也不一定戴。
一回長春宮便去尋小魚，連換衣裳都忘了，也不知哪天起，她發(fā)覺鮫人是聽得懂她的話的，雖然從不回答。
“小魚，我總覺著今日入殿時有人盯著我，心里怪怪的?！毖荧h總是毫無防備地什么都會同鮫人講，她信她，很信她，她當她是朋友，第一位異族朋友，雖是以侍女的身份伴她左右。可這侍女不懂亦不拘謹于皇宮禮教，這才是朋友。
“當時殿外所有人都看著你呢?！毖荧崉傔M門便順手抓了一把瓷盤里的糖豆塞進嘴里。
“宴席結束了？”
“沒，看皇姐你都溜了便也跟著溜了?！毖荧嵆缌藗€鬼臉，坐在小幾旁，自顧自地吃著糖豆，過了會兒，又端著瓷盤，遞到小魚跟前，“好吃，皇姐不吃，咱吃。”
延珝笑得真誠，小魚沒拒絕她，拈起一顆糖豆放進嘴里，甜甜的，脆脆的。
－－－－－－題外話－－－－－－
綰青絲三千螺髻，不期鳳冠霞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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