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鐵暮云的提醒鉆出馬車之后,我剛一站到馬車前端的橫臺上,就看到了商隊前方的官道上揚起的煙塵。
約摸數(shù)里之外,橘色火焰為底棕色蒼鷹為圖的大端王族旗號清晰可見,旗下數(shù)百褐甲鐵騎氣勢如虹,正簇擁著一排華麗的馬車徐徐而來。
這是什么情況?大端的王族車隊怎么會出現(xiàn)在剛出雙子關(guān)的大漠官道上?看這護衛(wèi)鐵騎的規(guī)模和裝備,車隊之中的人應該身份非凡,而且看他們的方向,分明是往大端境內(nèi)而去!
我盯著前方看了一陣,疑惑的轉(zhuǎn)頭看向鐵暮云,結(jié)果卻換來一個搖頭的動作,表示他也沒有收到消息。
奇怪?難道連南樂都不知道這隊人馬的身份?還是他們來不及通知我?
皺著眉頭又看了幾眼,我忽然心中一動,然后招呼鐵暮云過來耳語了一句,赤甲營副指揮使聽完之后略一思忖,就打馬跑到了我們商隊的領(lǐng)隊那里,按照我的吩咐布置動作。
沒有任何遲疑,接到我的吩咐之后,商隊里兩個“幫工”就悄悄的到了一輛最大的馬車旁邊,也不知道怎么一弄,那輛滿載糧米的馬車轱轆就崩壞了一個,然整輛車嘩啦一聲翻倒在官道之中,米袋糧食撒了一地……
車剛翻倒,受驚的馬匹還沒制住,三名大端負責清道的斥候就已經(jīng)疾馳而至。
“你們可是南樂商隊?大端王家使團出訪,還請各位暫時避讓,如有叨擾請多多包涵!”一名面色黝黑的斥候騎在馬上,大聲的和商隊里的‘老板’打招呼。
我坐在商隊后方的馬車上,目視著這三名大端斥候,心中一陣暗嘆。
這幾人雖然面目黝黑,但是衣甲得體身形健碩,而且身上帶著一種明顯的的殺伐之氣,即便是如此客氣的說話,依舊給人一種不小壓迫感。
雖然并沒有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但是我依舊很清楚的知道,這種無形的殺伐氣勢必須依靠無數(shù)次戰(zhàn)場廝殺才能積累出來——我南樂軍士身上最缺的,就是這種殺伐之氣,所以當我和這幾個大端斥候目光交匯而過時,心里忍不住一陣無奈和憂慮。
如果說大端的軍隊都是像這幾人一樣是血性男兒,而我南樂的軍中則幾乎都堪稱是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無論殺伐經(jīng)驗還是士氣都相差了一大截,日后一旦開戰(zhàn),形勢可想而知……
好在這幾名斥候并沒有和我們糾纏太久,在那輛倒下的馬車邊仔細檢視了一陣發(fā)現(xiàn)沒什么異常之后,就吩咐車隊老板趕緊清理,然后打馬朝我們后方跑去,去繼續(xù)完成他們?yōu)槭箞F提前清道的任務。
不過車隊里的人受了我的指示,雖然把大隊車馬避讓到了一邊,但是對官道中間那輛壞掉馬車的清理工作卻緩慢無比,所以當大端的使團快要到達我們面前半里的時候,他們才堪堪搬空糧袋,開始拖拽那輛壞掉的馬車。
半里之外,大端使團看到前方道路受阻就放慢了速度,隊伍里又是幾名鐵騎飛奔而出,朝我們奔來。
這一次的交涉,要比先前嚴肅得多,而且來者的身份,也比剛才的斥候要高上許多。
好在在商隊里那位最擅長察言觀色、且能言善辯的車馬老板的應付下,這些一臉嚴肅的騎兵除了氣勢迫人之外,并沒有占得什么實際便宜,除了悻悻的站在一邊監(jiān)督幫工趕快清理破損馬車之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我坐在馬車前門之外的橫檔上,假裝饒有興趣的打量對面的使團,心里猜測這所謂的‘王家使團’到底是以什么重要人物為主,肩負的到底是什么任務。
由數(shù)百名鐵騎護衛(wèi)的王家車隊,怎么說也得有個親王級別的才配資格,可是這么一支規(guī)模龐大的重要使團,我竟然沒有接到國主老爹的通知,實在是太蹊蹺了。
可惜剛才那幾名斥候口風太緊,商隊里的人并沒有套出什么話來,所以我只好按照另辟蹊徑慢慢的調(diào)查了。
片刻之間,破損車馬清理完畢,大端的使團終于從我們身邊經(jīng)過,不過由于人馬龐大,重新啟程的速度非常的慢。
“法海你不懂愛,法海你不懂愛,因為你沒遇見滅絕師太……”正當隊伍過去一半的時候,一個古怪腔調(diào)忽然在路邊響了起來,引得那些鐵騎護衛(wèi)一陣側(cè)目。
當然,能在異世界唱毀三觀小調(diào)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這個偽裝成公子哥周游天下的山寨太子。
更讓人無語的是,我不僅僅瞎唱,而且還很沒禮貌的站在馬車上扭了起來,并且我扭的位置,比方圓幾里之內(nèi)所有人的海拔都高……
“大膽狂徒!為何如此無禮!”毫無意外的,我這古怪的舉動一做出來,大端的使節(jié)團中就立刻有幾名鐵騎跑上前來,表情不善的開始指責我。
“無禮?”我假裝無辜的一攤手,轉(zhuǎn)頭看看身后掩嘴直笑的黎嘉,似乎在詢問我到底犯了什么錯。
“你們……你們這些軍士……為什么說我家公子無禮?”黎嘉很配合的扯著我的袖子,裝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反問他們。
“你家公子身為南樂士子,見到我大端王室車馬不行禮還可原諒!但是他萬不該在王室車馬經(jīng)過之時站得如此之高,還唱曲騷擾我家主人安寧!難道南樂士子都是如此不懂禮法么?”一名銀甲騎士對我怒目而視,惡狠狠的指責我。
哦?說我站得太高,唱得太難聽?
嘿嘿,哥們別生氣,這正是我要的效果!
“原來如此!這位小哥,你說我站得太高不知禮法,那我倒要問你,你可知這高低之禮為誰人而設?”我恍然大悟一般,哈哈一笑對著騎士反問。
“這個……”銀甲騎士眉頭一皺,囁嚅了一陣卻沒給出答案,顯然對他來說,打打殺殺遠比爭辯禮儀要容易得多。
“高低之禮!一分君臣,二分長幼!我南樂禮制規(guī)定國中士子官員,只可對國主及皇后、親王、太子、公主需執(zhí)此禮!敢問小哥,本公子一不屬大端子民,二不知車馬之中是何人,要我對著這不知高低的車馬執(zhí)禮,算不算是惺惺作態(tài)欺人欺己?”我繼續(xù)站在馬車上面,笑嘻嘻的給他講解。
我的話音一落,面前幾個騎士的臉色更加陰沉,不過他們雖然很不爽,但是卻想不出什么辯駁的話來,而且礙于我是南樂人的身份,他們也不敢直接動手——因為這些年以來,南樂的商隊為大端提供了大量必須的糧米貨品,所以在大端都是受到各種禮遇的,像我這樣坐著馬車跟在商隊里的年輕公子,顯然應該是那些南樂大商行里的富家公子,所以即便他們是王室衛(wèi)隊也不愿意隨便開罪,以免傳回南樂之后壞了影響。
所以此刻他們要跟我講“禮“,就變成了傳說中的自討沒趣……
正在對峙之間,正好緩緩經(jīng)過我面前的一輛華貴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看到這輛由四匹健馬拉的馬車停下,我心里一陣暗笑,咱掐著時間搞了這么多手段,不就是沖著這輛隊伍核心中最耀眼的車子來的么!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馬車停下之后,從車窗里出來的人,卻差點把我雷的一個筋斗栽到馬車下面去!
“好一個惺惺作態(tài)欺人欺己!都說南樂士子擅長辭賦講究謙恭,卻沒想到還有像公子這般有傲骨的人物……本宮碧月,不知擔不擔得起公子之禮?”在一陣悅耳的話語聲中,一位絕色出塵的女子,從我眼前不遠處的馬車里款款現(xiàn)身。
一身明艷的橘色鳳紋輕氅配上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蛋,讓她在這荒野之中就如同耀眼的太陽一般靚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目視著年紀比我還稍小兩歲、但是全身上下都透著雍容華貴氣息的嬌柔美女在對面的馬車上朝我微笑,我的魂兒一下子就丟了。
她說她是碧月?大端的碧月公主?這特么的是什么情況?本太子竟然在這荒郊野外的遇到了那位想要禍害我的“未婚妻”?而且還是一位這么美美的未婚妻?
所以在聽到對面的美女自稱本宮碧月之后,我一下子就僵在原地,就像個花癡一般直愣愣的盯著她轉(zhuǎn)不開眼了……
嗯!美女,傾國傾城的大美女!讓我以前看到的美女都黯然失色的美女!
本太子果斷的花癡了……
好在黎嘉機靈,雖然在聽到對面的女子自稱碧月也嚇了一跳,但是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悄悄的拉了拉我的袖子,以防我繼續(xù)“花癡”下去露了馬腳。
“原來是碧月公主!田七有幸得見大端第一美女,自然當行一禮!”被黎嘉扯了一下,我立時回過神來,笑嘻嘻的拱手彎腰,朝碧月公主作了一個最最普通的揖,然后用一種頗為輕佻的語氣打招呼。
而且打完招呼之后,我還是高高的站在馬車上,繼續(xù)保持居高臨下的海拔優(yōu)勢——嗯,也就是繼續(xù)保持著那種被幾名大端鐵騎斥為無禮的囂張姿態(tài)。
不過這倒不是我存心想給自己找麻煩,而是因為在發(fā)現(xiàn)大端使團的主心骨竟然是碧月公主之后,我就有了一個頗為冒險的主意——遇得早不如遇得巧,回過神來的我立刻就作出決定,既然今天咱和這極品公主這么有緣,那肯定不能錯過這個試探一下她底細的機會!
不過和我預料的不同,面對我這個繼續(xù)保持高高在上姿態(tài)的南樂士子,碧月不但沒有任何不快的表示,反而從自己的馬車款款而下,在幾名侍女的跟隨下緩緩的走到了我的腳下,仰著頭笑容和煦的看著我。
幾名大端鐵騎護衛(wèi)見到我面對他們公主近身,竟然還依舊保持先前“高高在上”的無禮姿態(tài),不由得勃然大怒的圍上前來……不過沒等他們發(fā)作,碧月身后的一名侍女就把他們攆了回去。
“碧月公主好氣量!田七自愧不如!”看到碧月笑而不語,我苦笑著跳下馬車,站在碧月她兩丈遠的地方再次行了一禮。
那是一個安全距離,不會讓那些護衛(wèi)擔心我有什么不軌。
說真的,此時此刻完全看清楚她那超凡脫俗的樣貌之后,我還真的有點心動,不過在心動的同時,另外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卻讓我對這位大端第一美女有了更多的戒備。
那就是心驚!
親眼見到這位絕色公主為了一個無禮的南樂士子而走下馬車,并且無視禮儀毫不動怒的上前說話,實在有點讓我心慌——這姑娘得有多厲害的隱忍之力和心機,才能讓她做得如此自然、如此順暢!
屈尊結(jié)交,禮賢下士,她這是想籠絡南樂人心!
碧月公主這次突訪南樂的動機,忽然在我心中逐漸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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