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矮胖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戰(zhàn)場的邊緣,殘陽似血,烽火未滅,那一身紫金色顯得格外耀眼。
不知什么時候,三人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全部消失了,沙場中的狼藉也已經不見,尸體和鮮血仿佛只是一場幻覺,只有身體上的一絲絲殘留的疼痛感提醒著剛才戰(zhàn)斗的慘烈。霍小路和火琉璃的體力還沒有恢復,坐在地上,呼吸依舊很急促,只有陰主緩緩站起身來,面對慢步走過來的那個人影。他的雙腿有些顫抖,不得不用飲魂的刀鞘支撐著。
“奐周王爺。”陰主咧開嘴笑了,他的瞳孔像是一個黑洞,緊盯著眼前看似悠閑的身影,不斷地收集和分辨著每一個可能有用的信息。
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陰主跟前,奐周王爺在離他只有兩米遠的地方站定,饒有興趣地開始打量他,眼神中不僅有好奇,還有一種莫名的狂熱。
在他打量自己的時候,陰主已經將對方觀察得差不多了。眼前的奐周王爺是一個典型的五短身材,倒是有些出奇地符合他對于市井間木匠的印象。一張普普通通的臉,看不出什么威嚴,只是白白凈凈的,很富態(tài)。倒是他身上的衣服很配得上他的身份。紫金蟒袍,嵌珠朝靴,身上的絲織錦繡瑞獸覆身,端的是奢華無比。陰主還特意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手,肥肥厚厚,干干凈凈,但是他絲毫沒有大意,就是這雙手,不久前剛剛將莫秋撕成了兩半。
就在他觀察思忖的時候,奐周王爺開口了:“你們就是我那四個奴才找來殺我的吧?”
聞言陰主的瞳孔微微一縮:“你知道?”
奐周王爺哈哈一笑:“你們啊,也太小看我了,這里是我的冥殿,什么事情都不可能逃過我的耳朵。”一陣寒風吹過,他身上的衣飾沒有絲毫擺動,這讓陰主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會不會只是一個幻影。
“既然你知道他們四個圖謀害你,你為什么還要縱容他們把我們放進來?”問清楚原因固然是必要的,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讓三個人抓緊時間恢復一下體力。他補充道:“按理來說,你們皇家中人不是應該最重視主仆君臣這些綱常的嗎?”
環(huán)境開始變化,周圍的景象開始有了不正常的扭曲,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揉捏著一樣,看起來分外詭異。奐周王爺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臉上帶著和氣的微笑:“我雖然活著,但已經是個死人了。模糊了生死界限的人,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這種感覺,你不會不懂吧?”
“你好像知道得很多?!?br/>
場景變化的速度很快,陰主猜測應該是陣已經破了,便靜待他們回到正常的空間中去。果然,過了大概十幾秒的時間,他的眼前一黑,腳下堅實的感覺告訴他又回到了清王墓的外殿。
之后又過了大概三四秒的樣子,陰主覺得眼前一亮,定睛一看,原來是奐周王爺執(zhí)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站在不遠處,他們之間隔著一個小小的石桌,桌邊放置著幾把厚重的木椅。此時火琉璃和霍小路已經站了起來,好奇地打量著傳說中的清王墓主人。
奐周王爺手一揮:“請坐?!?br/>
遲疑了一下,陰主等人還是拉過椅子坐下了,畢竟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王爺暫時還沒有動手的意思。
看著三人落座,奐周王爺顯得很高興,放下油燈,也在他們對面坐下了。他笑著開口說道:“很不巧,之前你們來的時候我沉睡了,所以沒來得及一睹各位尊容,今日一見,果然不同于凡人?!?br/>
陰主灑然一笑:“王爺也很讓我們意外,看上去,您實在不像是一個皇家貴族?!?br/>
奐周王爺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了意外的笑容,他搖搖頭說道:“已經有兩百年沒見敢這樣和本王講話的人了,意外,實在是意外?!?br/>
隨即他又感嘆道:“也是,我在這幽暗的地下茍延殘喘了這么多年,地上早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吧?唉,井底之蛙?。 ?br/>
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陰主淡笑著說道:“王爺,您說不定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后一位親王了,怎么能說謊呢?”
“哦?”奐周王爺眉毛一挑,胖乎乎的臉上掛滿了好奇:“這話又從何說起呢?”
手指撫摸著粗糙的桌面,陰主與其說是回答對方的問題,更像是講給身旁的兩人聽:“您是大清朝時的王爺,所言所欲卻與現(xiàn)在人們無異,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么?”
“若說您用了什么方法一直在地上世界藏匿生活到現(xiàn)在那也罷了,可是您說您一直在這地下冥殿中待到今日,那就有些說不通了。”
“要么,就是您可以足不出戶盡聞天下事,要么,就是您其實出去過,而且還是經常出去,您說對不對?”
聽完他說的,不僅火琉璃和霍小路恍然大悟,連奐周王爺也拍手稱贊起來。
奐周王爺一邊搖頭一邊笑著說道:“真是后生可畏。”
不過隨即他糾正道:“但是年輕人,你終究還是說錯了一點,我并沒有撒謊?!?br/>
這話一說陰主來了興趣:“難不成您的意思是您有安坐隆中盡知天下事的本領?”
“那倒沒有。”奐周王爺擺了擺手,隨后從袖中取出了一件東西,說道:“不過那也不影響我知道地上世界的消息。”
三人的目光都被奐周王爺取出來的東西吸引了。那個東西很小,看起來和人的小指甲差不多大小,但是異常精致??粗@個東西,陰主的心中一震,抬起頭來驚駭地望向了王爺。
他指著這個東西,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就憑這個東西?一個木制的蚊子?”
將這只做工精巧的蚊子捏在指尖,奐周王爺的表情微微有些得意:“陰公子對歷史有無研究?”
生死陰陽界中的人恐怕沒有人說是對歷史一竅不通,更何況是陰主。他點點頭:“略有研究。”
“那你可知道春秋戰(zhàn)國時期有三名能工巧匠,分別是誰?”
這個問題把陰主難住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公輸班與墨翟應該在列,剩下一人卻不知是哪位?”
奐周王爺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xù)問他旁邊兩人:“兩位知道么?”
火琉璃和霍小路都是搖搖頭,表示不清楚。
微微嘆了一口氣,奐周王爺終究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而是解釋起了手中木蚊子的由來:“華夏文化源遠流長,傳承至今著實不易,時至今日,雖然依舊博大精深,但卻有太多東西遺失在了歲月的長河里。”
他指著手里這個精巧的玩意兒說道:“我曾經有幸得到過一本記載著機關秘術的古冊,上面就寫有墨子的機關術。”
陰主盯著那只蚊子說道:“墨子為木鳶,三年而成,飛一日而敗??磥恚鯛數氖炙嚤饶莻髡f中的人物更精巧??!”
奐周王爺笑著搖搖頭:“這可就是抬舉我了,看了那本古冊我才知道,古人的技藝遠比現(xiàn)在的我們高超得多了?!?br/>
嘆息了一聲,他繼續(xù)說道:“這近兩百年的時間,我一直躲在自己的墳墓里,不愿出去,但是又對地上的情況非常好奇,便做了許多這種小東西當做我的眼睛,讓它們出去幫我看一看?!?br/>
陰主靜默不語,他現(xiàn)在深切感受到了眼前這個人機關技巧的高超,已經是超出自己想象之外的程度了。
看著他們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奐周王爺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說道:“雖然我沒有出去,不過那四個偃奴倒是經常偷跑到外面,他們還以為我不知道?!?br/>
眼前的王爺看起來和一個正常人無異,他給陰主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正在和自己促膝長談的老友,這讓陰主的心里很不舒服。
不知道奐周王爺是不是有什么特異功能,他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陰主心中所想的。他擺擺手說道:“不用想太多,我只是太長時間沒有見到生人了,所以很想和你們聊一聊,別介意?!?br/>
微微嘆息了一聲,陰主問道:“我很想知道為什么那四個偃奴想要殺你?!?br/>
對方的回答很出人意料:“很簡單,是我創(chuàng)造了他們。”
“創(chuàng)造?”陰主捕捉到了他說的話里這個讓他很敏感的詞語,他問道:“您能解釋清楚么?”
奐周王爺哈哈一笑:“當然,既然你們愿意和我坐下來好好談,那我也沒有什么可以隱瞞的?!?br/>
瞅了一眼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木蚊子,陰主心中忽然一動:“王爺,您好像之前說過,這座冥殿里面沒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對吧?”
聞言奐周王爺點點頭:“沒錯?!?br/>
陰主繼續(xù)問道:“還有,您剛才說,外面的四個偃奴是您親手創(chuàng)造的,沒錯吧?”
此時奐周王爺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依舊點了點頭。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了,年輕人,不用兜圈子了。”奐周王爺笑了幾聲,隨后擺出了一副正經的嘴臉,說道:“只要再聽本王嘮叨一會兒,我不僅甘愿引頸受戮,而且還可以把你們想要的東西給你們,你們想知道的,我也會毫無保留。畢竟,有些東西我沒必要把它永遠留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墳墓里?!?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