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楊溪的前腳才剛剛踏進殿內,便聽到空曠的室內傳來的一聲低沉而厚實的聲音。
那聲音在偌大的宮殿內回蕩,伴著回聲,讓楊溪微微一怔。
昨晚危機時刻,倒是沒太注意,其實這人的聲音很好聽。雖然是同皇上一樣的音色,但是說話吐字間的氣息很是干練,切分有度,讓整個感覺變得完全不同。
“參見皇上?!睏钕鬼叩搅穗x書桌三米遠的位置,停住,然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趴下行禮。動作合乎規(guī)范,一分一厘都不差。
楊溪的頭還未著地,一雙寬厚而有力的手便握住了他的雙臂,阻止了他繼續(xù)向下的趨勢,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楊溪頓了頓,然后才抬起頭向上看去。入眼的便是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昨晚燈光昏暗,又面臨生死一線之間,所以楊溪并未如此清楚地打量眼前這人。此時,男人的面貌完全而清晰地展現在了楊溪的面前。
男人的膚色是小麥色,微深,在光下閃著幽芒。劍眉斜飛、星目深邃,眉目間冷硬俱顯。鼻梁高挺、薄唇如刀鋒,讓人望而生畏。不得不說,是一張英俊的而充滿男人味的臉。
男人的表情雖然嚴肅,但是那微微上揚的嘴唇讓整張冷硬的臉溫和了不少,目光中的冷硬盡皆褪去,帶著些許暖意。
“怎么?看呆了?”男人的聲音帶著調笑的意味,讓楊溪驀然回神。
楊溪并不接男人的話,而是繼續(xù)將男人上上下下掃了一遍,然后才點頭說道。“頭冠選得不錯?!?br/>
今日李晨霖戴的冠冕是是“騰龍冕”,黑色的冠冕上繞著一條騰飛的金龍,從后領處一路騰空盤旋而上,很具氣勢。金色的旒珠在空中微微晃蕩著,耀花了人眼。當然,李晨霖選擇這個冕是有原因的。那金龍的尾部恰好能將他后頸處的短發(fā)遮擋住,掩飾了他與這個時代的眾人不同的發(fā)型。
皇帝戴冠冕時先是把頭發(fā)束起來,然后用冠冕固定住。所以戴上冠冕后,便看不到頭發(fā)的長短了。但是一般的冠冕長度不夠,后頸處是鏤空的。若是戴這樣的冕,李晨霖的短發(fā)很容易被人發(fā)現。好在本朝先前有位皇帝愛美,他收集了許多前朝以及鄰國皇帝的冠冕圖紙,并命匠人制了出來,供他平日閑暇時穿戴。而這些冕被保存了下來,供每任皇帝著裝穿戴。而這些冠冕中,有些體積巨大、結構復雜、造型奇特,正好能夠將后頸全部遮住。而“騰龍冠”便是其中較為巨大的一個,這為李晨霖解決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倒是要謝謝你,昨日提醒了我?!崩畛苛乩饤钕獙挻蟮囊滦?,領著他一邊走向書桌、一邊說道。
“我看慣了長發(fā),乍一看到你的那頭短發(fā),自然驚奇?!睏钕忉尩?。他的腳步不停,隨著李晨霖的步伐,拾階而上。
“昨日那位皇帝留下來的雖是小冕,但是好歹能把前面的發(fā)型給完全罩住。當時我也擔心后面的頭發(fā)被人看到了,就下令讓所有宮人都提著燈走在前面,這便成功地掩飾了過去?!崩畛苛叵驐钕V說著昨晚的事情?!霸僬f了,也沒有人敢直視天顏。”
“那倒是。”楊溪點了點頭。
這時候,李晨霖已經拉著楊溪來到了寬大的書桌邊。
楊溪一上臺階,便看到書桌邊放著兩張椅子,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看來另一張椅子是為自己準備的。昨天情況緊急,不知道這人品性如何。今日看來,倒是個和善而心細的人。
李晨霖大手一揮,做了個“請”的動作。
楊溪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點頭,順勢坐了下去。
李晨霖待楊溪入座后,便走到另一張椅子邊。他大手一揮,撩開了自己的衣袍,也坐了下來。
帶著金龍紋飾的衣角在空中滑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一股罡風撲向了楊溪。
楊溪心里暗忖:莫非他是習武之人?
楊溪的眼角微微上抬,打量起李晨霖的身段。肌肉塊頭大而結實,看來是個練家子。
李晨霖沒有發(fā)現楊溪對自己身材的“小窺視”,因他轉身拿起了桌子上的兩個杯子,一杯遞給了楊溪,一杯留給自己。
“嘗嘗,我剛泡的。宮里的茶果然不同凡響!”李晨霖看到楊溪接過杯子后,便放手不管,自顧自地品起自己的茶來。
楊溪看著李晨霖豪邁到“自來熟”的行為,并未覺得不悅。不過他內心還在暗道:我們這是第二次碰面吧?別整得跟老友一般。
楊溪垂下眼簾,開始品嘗起手中的茶來。一時間,兩人靜默無言。
楊溪清晰地感覺到杯盞里的溫水滑過了喉嚨,淡雅而舒心,口齒間還留有余香。
“好茶?!睏钕挥傻贸雎曎澚艘痪洹?br/>
“要是喜歡,常來找我喝便是了?!崩畛苛乜粗鴹钕蚺d奮而變亮了的眼睛,微笑道?!暗故亲蛲矶嗵澚四?,不然我現在便成了一縷幽魂也說不定。”
“你不用謝我,我那也是自救?!睏钕獙⑹种械谋臃旁诹藭郎?,然后正襟危坐地說道。
談判模式開啟。
“你的出現、你的打扮都充滿著疑團。但是,我不管你是不是刺客,也不管你是怎么來的。總之,你現在做了皇上,就希望你好好地演下去。這樣,你可以享受到這帝王之福,也可以完成任何你想要到達的目的。而對于我,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忙就好。之后,我們便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欠?!睏钕难凵裆钌畹赝M李晨霖的眼睛,仔細分辨著李晨霖的每一個神色。
“當然,若是你想要一絕后患直接將我滅口,那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我也不是任人搓圓搓扁的人,我自是會留有后手,讓你也不得好過。”楊溪的身子前傾,眼睛緊緊地盯住李晨霖。
李晨霖強繃著臉上的表情,因為他實在是想笑。
話說,一個還未成年的少年,在人前扮得像個大人一樣,還說著威脅的話,任誰都會忍俊不禁的。
李晨霖內心暗道:要是你再大上那么幾歲,做這個動作定會效果不錯。不過你現在這么稚嫩的一張臉,配上一副陰毒的表情。啊,不想再想了,要破功了。
李晨霖忙按壓下自己的笑意,表情有那么一瞬間不穩(wěn)定。
不得不說,李晨霖的確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表情,只有那么一瞬的動搖,隨后便被他硬生生地給憋回去了。再加上他向來面癱慣了,臉上即使有表情也是細微的變化,不會太引人注意。
于是楊溪看到的只是李晨霖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而沒有其他。
楊溪暗暗點頭,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氣勢給震懾住了,內心開始有些驕傲起來。
看來自己這表情不錯,連這么五大三粗的漢子都迫于我的“淫威”之下??磥硪院罂梢远嘤糜?!
果然,思維不在同一個次元的人是無法正常交流的,這便是個最好的例子!
等楊溪自得過后,才發(fā)現兩人的姿勢多么的,嗯,不檢點。
而這一幕,落到了剛剛進門的羅公公眼里。
寬大的書案后,身材健碩的皇上正坐在金制的龍椅之上,身子微微向后傾。而一位身段纖瘦的少年正壓在皇上的身上,眼神里似含著羞意。兩人的臉挨得很近,一個剛毅英俊,一個清秀精致,很是賞心悅目。皇上的眼神古井無波,他深深沉沉地看著身上的少年,無聲地申訴著自己的欲.望。
此時,若是再配上一句話便更好了:“小妖精,自己坐上來!”
羅公公腦補過度,覺得自己的鼻間微微發(fā)癢。他禁不住打了個顫,清醒了過來。哎,自己進來的真不是時候。
當然,李晨霖自是沒有發(fā)現這個姿勢有何不對,他只是愣愣地看著楊溪那剝殼后的雞蛋一般的臉蛋開始由白皙轉為紅潤,心里暗呼精彩。這可是現場版的變臉!
李晨霖第一次見到臉紅得如此明顯、如此迅速的人,心里驚訝不已。
這時候,兩人才發(fā)現門邊那位恨不得將自己塞到門縫中的某人。
楊溪連忙直起身子,想要逃離??杀厥?,他起身過猛,一下子收不住去勢,整個人眼看著要倒了下去。
李晨霖疾呼了一聲“小心”,然后跟著猛地起身,出手如電,想要接住滑倒的楊溪。
楊溪自幼習武,自是不怕這等小摔,眼見著自己的頭要撞到椅子尖角上了,楊溪突然腰間使力,準備來個空中大反轉,然后安穩(wěn)落地。不過這一切都不可能實現。因為在這個時候,李晨霖寬大有力地手穿過楊溪細瘦的腰肢,將楊溪緊緊地摟住。楊溪正要翻轉的腰被死死地固定住,懸在空中的身體無法移動,于是整個人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李晨霖足底用力,將兩人的位置騰空翻轉了過來。于是到了最后,變成了李晨霖在下,楊溪在上。
“唔”地悶哼一聲,李晨霖皺起了眉頭。
楊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后便摔到了一大塊硬硬的東西上。等他回過神來,發(fā)現自己正趴在李晨霖的身上。他這才反應過來,原是李晨霖要扶自己一把,給自己墊底了。話說這是人的身體么?這般的硬!
羅公公連忙閉上眼睛,剛才的那聲巨響,讓他聽著都覺得疼。他心底暗呼:皇上您注意自個兒的身子啊喂!不能為了美人就這般不要命??!
楊溪整個人都趴在李晨霖的身上,雙手正好摟住了李晨霖的脖子。
楊溪看著身下的李晨霖微皺的眉頭,知道他可能傷著了,于是立刻起身,然后急忙問道:“你沒事吧?”
李晨霖只睜開了一只眼,指了指自己的腰部。
楊溪這才想起,昨晚這個男人就是用腰部將皇帝給撞死了,那時候定是受了傷。
楊溪扶著李晨霖起身,坐到了龍椅上。
兩個人似是想起剛才的一幕,都無話可說了,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這時候,充當壁角的羅公公才出聲:“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見過貴侍大人?!?br/>
“起身吧,”李晨霖一邊扶著自己的腰,一邊說著,中間還夾雜著抽氣聲。“東西拿來了?”
“回皇上,都拿來了?!?br/>
“嗯,送到落霞閣去。然后將落霞閣給朕封鎖了。快去吧。”李晨霖揮了揮手,打發(fā)走了羅公公。
作者有話要說:基情滿滿!
這是第一波!今天還有更哦!
親們,不留下個爪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