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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門房哪里敢讓和珅在門外等待 早有小廝出來 將和珅往里引了。
從榮國府正門通往賈政院兒里且還有一段路程。
走著走著,和珅漸漸倒是冷靜了下來。
劉全走在他身側(cè),他不時抬頭小心打量著和珅的臉色。
只見和珅一會兒神色淡淡 一會兒又似是陷入了深思。
劉全不敢打攪,忙收起了目光,再不斜視。
“和侍郎?!迸赃呌行P出聲 將和珅從沉思中喚醒了過來。
和珅抬起頭,就見賈政匆匆忙忙裹了外衫 正從小書房里出來。待見了他的身影 賈政的步子便邁得更快了。
“致齋兄緣何此時前來?”賈政形容略有些狼狽:“我方才在書房中睡中覺 倒是怠慢了致齋兄?!?br/>
“無妨?!焙瞳|此時面上淡淡 叫人看不出透心思。
賈政將人引進(jìn)了堂中。
丫鬟們小心地奉上茶水。
實際賈政第一反應(yīng)也是 莫不是寶玉又得罪了和珅?但細(xì)細(xì)一番回想,卻又實在想不起來,他哪里又能得罪和珅。
賈政正微微出神間,便聽和珅問:“臨安伯府的人來了?”
賈政一怔 反問:“致齋兄也知曉此事了?”
“嗯?!焙瞳|應(yīng)這聲時 乍看上去神色并無變化,但若是細(xì)看,其實便能發(fā)現(xiàn)他的面孔繃緊了。
賈政心思并不細(xì)膩 竟是半點(diǎn)也未發(fā)覺。
他道:“此事我那妹婿已經(jīng)曉得了 他就此一個獨(dú)女 聽了臨安伯府求娶的話 倒是沒有一口應(yīng)下?!?br/>
“那臨安伯府又如何說?”
“說明日攜了求親的禮來,屆時再求得老太太和妹婿點(diǎn)頭。”
和珅微微出了神。
賈政見他驟然不說話了,還覺得實在有些怪異。
但又不敢打攪了和珅,便只好陪著沉靜下來。
和珅知曉自己的表現(xiàn)過于反常了。
正如劉全說的那樣。
興許黛玉自己心中自有主張呢?興許那臨安伯長子也只是胸?zé)o大才,但卻真的極疼妻子呢?
總歸是比寶玉要好上千百倍的。
若他真放心不下,但只要有他在一日,誰又敢對黛玉怠慢呢?
但他心中卻始終覺得不成。
環(huán)視整個京城,竟然挑不出一個配得上黛玉的來。
思及來之前的心跳如雷,腦中思緒煩亂。
已經(jīng)有個他從未想過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初遇了黛玉的時候,黛玉不過是個小女孩兒,身量矮小,面頰團(tuán)團(tuán),還未長開。
對于那時的他來說,她當(dāng)真就只是紅樓夢里頭的絳珠仙子。
引人喜愛,招人憐惜。
但到底只是書里的一個人物,始終是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
再后來,他同她的接觸多了。
少女早從一本書中躍了出來,鮮明地扎在了他的心頭。只是他上輩子便沒遇見過合心意的人,更從未往這上頭想過,只一味將黛玉捧在掌心。
直到方才,踏入榮國府,那不短不長的路上,他才忍不住細(xì)細(xì)思索起來。
越是將黛玉放在心頭極高的位置,他就思量得越是小心。
這樣的事作不得兒戲。
他從來不愿如寶玉那樣,一見傾了心,卻不過都是全然不計后果的一廂沖動。之后苦的卻還是黛玉。
上輩子,和珅曾看過不少黛玉的同人作品。其中主角,大都只是可憐黛玉,只見她在榮國府的屋檐下備受磋磨,怪榮國府將她養(yǎng)得小家子氣,于是便自顧自地說著要救她去。
配給黛玉的男性角色,要么便是為黛玉的美色所動,要么便是見不得黛玉落淚,倒少提及別的方面。只將對她的可憐與愛意混作一談。
和珅向來瞧不上這樣的行徑。
若不是真心愛重、憐惜,將她好的壞的都看進(jìn)眼里去。
那不過是拿自己一廂情愿的可憐,去辱沒了林妹妹。
“二老爺,臨安伯府上又來人了?!毙P一路疾步走進(jìn)門來,躬著身子道。
“可是攜了禮來?”
“正是?!?br/>
賈政忍不住低聲道:“臨安伯府倒是急得很,倒像是恨不得今日便將此事定下似的?!?br/>
和珅此時收拾起思緒,低聲道:“不如去將林御史同黛玉都請來?!?br/>
賈政微微驚訝:“這合適嗎?”
“也該叫黛玉知曉才是?!?br/>
“此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可,何必又……”賈政說到這里,在和珅平靜的目光下訕訕住了嘴。
“將二太太也請來吧,她是黛玉的舅母,也可充作母親?!焙瞳|道。
賈母……
他自是不會讓賈政去請的。
原著中,賈母一早便存了想讓黛玉嫁給寶玉的心思,但等后頭見了薛蝌的妹妹寶琴,心生喜愛,便又想讓寶琴嫁給寶玉。
在賈母心中,外孫女倒好似一件商品。
能合她心意時,便是最佳。
不合她心意時,便丟到了后頭去。
和珅心中厭憎她。
自然也不愿這時候她進(jìn)來攪了渾水,在一干人面前,露出要讓寶玉同黛玉結(jié)親的意愿來。
賈政按了和珅的話去做。
不多時,王夫人先至,便落了座。
她心中猜不透這是發(fā)生了何事,只是暗暗拿目光打量和珅。
莫非……
莫非這和侍郎聽聞臨安伯府的人上門求親了,便坐不住了?
雖說這樣一來,自然不可再讓惜春同和侍郎的弟弟結(jié)親了,但于王夫人來說,也并無損失,反而是件喜事。
她抬起手帕,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不多時,林如海攜著黛玉也進(jìn)門來了。
黛玉穿著茜色褙子白色繡竹長裙,頭上簪著玉制的釵子,比前些日子見的時候要稍見素淡些,卻又不失了那股子靈動氣。
打她踏入門來那刻起,和珅的目光便不自覺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見她邁過那道門檻。
見她耳邊垂下的玉色墜子,搖搖晃晃。
和珅心底那道一直隔著的窗戶紙,霎地被捅破了。
從前半分不曾留意的那些心思與情意,如滔天洪水傾涌而出,將他席卷在了其中。
心底反倒豁然開朗了起來。
再不覺有半點(diǎn)的郁氣。
他對她是起了心思的。
所以他才大張旗鼓,教訓(xùn)寶玉,警告榮國府。
所以他才絲毫不給臨安伯府臉面,瞧那臨安伯公子渾身都是錯處。
所以他才牢記著幾年前,黛玉同他隨口提過的花燈。
所以他才更小心翼翼,時刻怕壞了黛玉的閨譽(yù)。
那日他親去送走馬燈的時候,在黛玉跟前竟會覺得局促。
不過是越生愛意,便越怕惹她不喜罷了。
和珅心底百轉(zhuǎn)千回,卻沒有一個人瞧出來。
便是黛玉,也并不知曉,和珅盯著她瞧了一眼,心底就奔騰過了這么多的思緒。
賈政早已將和珅的意思,又復(fù)述給王夫人說了。
于是王夫人此時便拉著黛玉的手,將她帶到了石屏后說話。
黛玉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隱約聽說府上要給哪個姑娘說親,但她沒想到自己也會牽連其中,畢竟她實在算不得是榮國府里頭的姑娘。
二舅舅同二舅母將她請來也就罷了,為什么他也在呢?
黛玉壓下腦中思緒,抬起頭來,看著王夫人道:“二舅母可是有話與我說?”
“那臨安伯公子你可還記得?”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黛玉回憶一下,搖了搖頭:“不記得了?!?br/>
是當(dāng)真不記得了。
那日那位臨安伯公子就站在他的身旁,一身光華都叫他奪去了,誰還記得那臨安伯公子什么樣子呢?
那靈月只瞧了一眼,不都滿心系在他身上了嗎?
王夫人低聲道:“他來府中提親了,意欲求娶你,還請了繕國公誥命來說親。等下便要攜著禮又來了。想來是心中極是喜歡你,便想趁著你父親在時,將此事定下來?!?br/>
黛玉微微驚愕。
那日不過見了一面。
她連臨安伯公子長什么樣子都記不清了,對方卻來求娶她了?
黛玉對那靈月實在沒什么好印象,于是連帶的對臨安伯長子,也沒甚興趣。
黛玉忙問:“我父親如何說?”
“你父親不曾說什么,但和侍郎今日來了,卻說是須得你自己點(diǎn)了頭,要是你喜歡的,那才行。于是便將你一并請來了,待會兒你也好瞧一瞧那臨安伯公子?!?br/>
黛玉心中熨帖。
那個哥哥從來都是如此,總將她的感受放在前頭。
“我們便在屏風(fēng)后瞧吧。”王夫人道。
黛玉點(diǎn)了頭。
有丫鬟搬了凳子來。
倆人便一同坐下了。
只聽見外頭一陣腳步聲近了。
“臨安伯夫人,臨安伯,還有公子,請先落座?!?br/>
那三人便落了座。
這一家三口都是畏懼和珅的,此時見了和珅,臨安伯一邊暗自感嘆,這和侍郎果真疼寵林家姑娘,竟是親自來了。
但一面卻又忍不住有些害怕。
畢竟那日和珅面無表情,說靈月沒規(guī)矩的聲音還猶在耳邊。
明明他也沒大加斥責(zé),但誰也不想再重復(fù)那日的情景。
此時臨安伯夫人為示個重視,先出了聲,道:“林御史想得如何了?我們家里是真心喜歡林姑娘,這才想聘為媳婦。我連他們二人的八字都合了,都說是天作之合呢?!?br/>
臨安伯夫人原是想滿面笑容,好以示親近的。
可和珅在一旁,她竟是擠也擠不出笑容來了,瞧著神色便多有些怪異。
這頭林如海剛要張口,和珅卻已經(jīng)更先開口了:“你說臨安伯府真心喜歡林姑娘,那為何急著在這兩日內(nèi),將聘禮都匆匆備好了,八字也合了?兩日內(nèi)做出來的準(zhǔn)備,算哪門子的真心?光聘禮怕是都拿不出手來?!?br/>
他聲線如金玉相擊一般,好聽極了,卻又透著冷意。
無端叫人膽寒。
林如海一怔,也明白過來,正是這個理。
若真如他們家里所說,重視此事,又怎會火急火燎、緊趕慢趕?
不當(dāng)是慎重以待,小心慢來才是嗎?
那八字他也并未給出去。
臨安伯府又是如何弄到的?
仔細(xì)一想,竟叫林如海覺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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