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聲響起,右側盡頭一個書架移動起來,書架后的暗處逐漸顯現(xiàn),一個向上的樓梯出現(xiàn)在書架后的暗門之中。
頂樓的雜亂有些出乎二人的預料。想來是各位長老都沒有整理的習慣,除了書架上落滿灰塵的藏書,地上也堆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賬本、石碑,卷宗和畫軸。兩個人立刻就把頭埋進了書海之中,不為別的,就為了找到那不知有沒有的關于真靈哪怕一點點的說明。
翻起了一本名為《三境七界傳考》的書,大致翻了翻,突然看到名為《真靈之境》的章節(jié),興奮了起來,急不可耐的讀了起來,卻發(fā)現(xiàn)講的都是什么“是虛空也非虛空”,什么“在三境也不在三境”,還有“萬靈不通只通真靈”的廢話。
迎秋打開了一邊堆放起的箱子,卻發(fā)現(xiàn)里面全是匠門的陳年賬簿、稅單,就又給關上了。
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諾大的頂樓,粗略算起也有完本典籍,兩人也才翻了一小半。程風雙手酸痛,雙腿也有些發(fā)麻,索性一屁股坐在書堆之上,這一坐可好,揚起了不少的灰塵。迎秋扭過頭看向這邊,看到程風已經(jīng)力不可止,眼中泛起一絲鄙夷。
“師父都說了,匠門里沒有這方面典籍。咱們何苦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啊?!背田L抱怨道。
“若是有呢?找到便也值了?!?br/>
“就算有真靈轉化的法門,我不是一樣沒希望去道門嘛?!?br/>
“那可說不準。”
程風心中打起退堂鼓,但是一旦降低了期望,心情也好了許多。看到迎秋如此在意自己的事情,又頓覺內心春意盎然?!拔疫M不進匠門,于你有何好處,你何苦這么替我賣力?。俊背田L語氣十分輕佻,擺明了是在挑逗。
迎秋聽程風這么一說,立刻皺起眉頭,可開口咒罵,卻想不出如何罵出口,臉憋的通紅,氣鼓了片刻,卻怎么都罵不出來。
“你…不識抬舉!”說著一抬手,剎那間,程風感覺一股氣流沖向自己,將自己向后推去。一個重心不穩(wěn),程風仰倒在地,屁股下的書堆也被轟塌了,積灰也揚到了屋頂。
所謂譜,竟然是圖譜,翻了幾頁,都是一個個說不上名字的靈獸的畫像,長得千奇百怪,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翻著翻著,程風卻感覺有些眩暈,書頁上的圖畫,也模糊起來,他用力擠了擠眼睛,再睜開時,又看清了??删驮谶@時,程風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畫中的靈獸似乎動了起來。程風又晃了晃腦袋,再看向書頁時,奇了!那畫中的靈獸竟然跑了起來,而且越來越近,或者說,越來越大。眼看畫面中就只裝得下一個靈獸腦袋了,此刻那書頁卻泛出強光,程風本能的閉起眼睛。
再睜眼時,書頁已經(jīng)空了,只剩下頁腳的注釋“真靈萬相一相辟元”
“嗚嗚嗚?!币矮F低沉的吼聲在程風背后響起,程風緩緩的回過頭去,心中預感到狀況不對。
只見一只渾身泛著光,長著純白毛發(fā)的靈獸伏在地面上,程風原本吊起的心馬上放下了,眼前這只小狗一般的幼獸,實在讓人怕不起來。而那幼獸小得似乎爬起來都吃力,程風忍不住上前撫摸。
一邊探身過去,一邊還朝迎秋那邊道“你快看這個?!痹捳f出去了,卻沒人應答??沙田L卻全沒在意,伸手便要撫摸??墒謩偵斓接撰F面前,那幼獸便突然咬了過來,程風的手被要了個結實。
本以為會十分疼痛,可程風卻并沒覺得,只是感覺體內的靈力似乎被吸去了一絲。本能的縮回手查看,卻也沒看到傷口。只見那幼獸掙扎著站起身來,渾身扭動了一陣,片刻間好像長大了幾圈。程風甚是不解,看了看被咬到的手,再看看那靈獸。發(fā)現(xiàn)那靈獸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好像隨時會跳過來一般,前半身伏下些許。
程風發(fā)覺狀況不妙,后退了兩步,那幼獸竟然沒有立時反應。
“迎秋~~來幫幫忙~~”程風一邊說,一邊向原本迎秋所在的方向瞄了瞄,卻不見迎秋的人。
那靈獸又向下伏了半寸,緊接著就跳了起來,程風看準了靈獸的來勢,向旁邊一閃,躲過了靈獸那一撲,接著程風繞過了一旁書架,那靈獸也是不依不饒的追了上來。
靈獸在后面追,程風便在書架間閃躲著,一個轉彎不急,背后中了靈獸一抓,不過依然如剛才一般,并無痛感,可回頭看去,那靈獸似乎又大了一號。
程風想起手中還攥著那本書,想看看這書里鉆出來的究竟是什么怪物,可看向手中卻發(fā)現(xiàn)書已經(jīng)不在了,攥在手中的是一根一尺多長的白色棍子。何以書卷變成了棍棒,程風不得而知,也無暇細想,心道可惜只是一根短棍,若是長一些,還可當做打狗棍來用用。
心念所致,手中觸感卻起了變化,程風眼睜睜的看著那光潔的白色棍棒從一尺多長到兩尺余,又再長到三尺。疑惑雖更重了,卻也心下大喜。
又繞過一個書架,程風靠到架上,停了下來。雙手握緊了長棍,準備給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東西來個迎頭痛擊??伸`獸在書架前現(xiàn)了身,卻沒立刻飛撲過來,見程風手中拿著的長棍,似乎有些許畏懼。
程風掄起了棍子,又劈又砸耍了三兩下,卻全被那靈獸躲了過去,看到那靈獸畏懼這棍棒的攻擊,程風便索性胡亂揮了起來,力圖與那靈獸保持距離。而那靈獸似乎也看出了程風想法,立在離程風四尺的地方,不再前進??扇绱艘恢睋]棒子也不是辦法,在這頂樓之中,是沒有什么退路的。
靈獸看準了機會,趁著程風揮出還未來得及收回時,便一個箭步跳了上來,眼看那靈獸就奔自己鼻子來了,程風伸出雙手便將那棍子往前一擋,說來也神奇,那靈獸撞到了棍子上便被彈飛了??沙田L的胳膊卻也受了一擊,好像自己便是靈氣做的冰淇淋,剛剛便被那靈獸掘了一勺去。
那靈獸又渾身扭了扭,又大了幾圈。靈獸被彈出去后,似乎對這棍子有了些許畏懼,似乎這根不知從哪來的棍子,便是戰(zhàn)勝這靈獸的關鍵??吹窖矍澳莾春莸撵`獸怒視著自己卻不敢向前,若過現(xiàn)在有個那種抓捕動物的套桿便是再好不過了,程風如此思量。
這一次實實在在的是把程風給驚到了,那棍子頭上竟兀地生出了一個繩套,那繩套從小變大,停在了適合的尺寸。程風心中大喜,不單是因為有了法子治那靈獸,更因為手中這隨心而變的寶貝。
那靈獸似乎對那寶貝的變化并不在意,仍然死死盯著程風,找尋著進攻的時機。
程風也屏氣凝神,等待著那靈獸哪怕一瞬間的分神,讓自己有機會用那套桿困住它。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聽著那靈獸低沉的吼聲,程風憋了半晌沒呼吸,胸口已經(jīng)十分憋悶,一口大氣剛喘了一半,那靈獸便撲將上來。程風也看準時機支起了套桿,只見那靈獸自己便鉆進了繩套之中,無奈只有頭穿的過去,身子卻被桿子撐在了半空。
原以為就此制服了它,卻不想那靈獸牽著程風往反方向跑去,無奈程風的力氣遠不如它,被扯著跑了兩圈,最后實在抓不住了,套桿脫了手。
那靈獸感覺脫了束縛,便轉過身來,再次面向了倒地的程風。這一次卻再無逃遁之路了,程風本能的試圖瞬行,可心念動了幾次,自己卻沒挪動半點。
“我命休矣!”只見那靈獸一躍便騰起數(shù)尺,那套桿還牽在身后。此刻程風腦中閃過了無數(shù)的念頭,抱怨迎秋的失蹤、擔心迎秋的失蹤、抱怨那并不是非去不可的道門、抱怨偷偷送玉匙的師父、抱怨自己心存僥幸…
那一刻似乎十分漫長,但是隨著那靈獸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一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嗷嗚嗚嗚嗚~~”那靈獸硬生生被卡在了半空,然后落到地上。顯然,它是被什么東西扯住了,看向它身后,那套桿已經(jīng)變成了一根鎖鏈,一端栓在從地面冒出的鐵環(huán)上。
剛剛被緊張和恐懼壓迫在體內的汗水一下子都跑出來了,程風癱坐在一邊,看著那只仍然朝向自己掙扎著的靈獸,嘴角艱難的揚起了笑意。
過了片刻,那靈獸的掙扎似乎減弱了,靈獸漸漸僵住了,程風的眼睛似乎又出了問題,看向那靈獸的身軀,似乎也模糊起來??上乱豢?,那靈獸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團晶瑩的白色沙粒,消散在了空中。拴著靈獸的鎖鏈也掉落到地上,程風手腳并用,爬到鎖鏈跟前,捧起那同樣是純白的鎖鏈,同時,那鎖鏈仿佛融化了一般,縮成了一條,在程風手中變成了最初的那一尺多長的短棍。
又是一陣眩暈,程風眼前一黑,再看見周圍事物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剛剛的一切仿佛全沒發(fā)生,那本書還在手中,迎秋還是站在那邊對自己怒目而視。
程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真靈萬象譜》卻發(fā)現(xiàn)那頁仍然是空白,之前其中所繪之靈獸已然不見蹤影。可看著看著,那書頁竟然著起火來,程風條件反射的扔掉書卷,慌忙的站起身來,用力踩踏著火的書卷,可火勢卻不見消退。一旁的迎秋見狀,手一揮,一團水波潑灑到了火苗之上,可仍然澆不熄那火苗。片刻之后,那書本完全燃盡,程風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失落,慶幸剛剛那噩夢般的幻覺不會再重現(xiàn),失落這幻覺的謎團卻也沒法再一探究竟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迎秋指著程風的手問道。
“什么?”程風全然沒意識到自己還拿著什么東西,低頭望去,只見一根白色的短棍被自己攥在手中,那短棍非金非木,也并不是石質,摸上去似乎十分堅硬,分量卻不覺很重。在那短棍一段,有著細碎的不知名的雕文,其中一排小子清晰的刻著——真靈萬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風想起剛剛幻境中那短棍的變化,不禁興奮起來,此寶竟然并非虛幻,竟然真的到了自己手中。
“怎么了?”迎秋看到程風如此不尋常的大笑,十分疑惑。
“你看好??!”程風說著將那短棍橫在面前,心念一動。
“看什么?”迎秋盯著那短棍,卻不知有何異常。
程風沒料到,明明就是幻境中的那個形隨心轉的短棍,怎么此刻卻絲毫沒有變化。他又試了幾次,短棍依然毫無反應。
“要我看什么?”
“呵呵,沒什么?!背田L只能尷尬的笑了笑,無奈的看向那短棍,心中咒罵著自己,真的癡人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