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城門外,人山人海,聚集了上萬人之眾。
這里,本就是宮里的人犯了重罪,被判了極刑,當眾行刑,以儆效尤的地方。
一名稚氣未脫的少年,被五花大綁押送到了宮門外的一片空地上,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看著身材魁梧、赤膊著上身,手中扛著大刀的劊子手,心如死灰。
此時,一名太監(jiān)手持圣旨,扯著公鴨嗓子當眾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天豐大陸石國皇帝,詔曰:蕭雅軒庖人沈凌,欺君罔上……”
轟隆……
沈凌的腦海中,如一枚驚雷炸響!
他只聽到‘天豐大陸,石國皇帝’,整個人都似要炸裂開來!
天豐大陸?石國?
歷史上似乎曾短暫出現(xiàn)過叫做‘石國’的國度,可從來也沒有天豐大陸這種玩意兒啊!
――我明白了!原來老子沒穿越到唐、宋、元、明、清,而是……異世大陸!
沈凌渾身打了個激靈,想要嘶吼、吶喊,可喉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張開了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旋即,沈凌心頭的掙扎、不甘、憤怒,最終化作了一縷無奈嘆息。
從前,沈凌的口頭禪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現(xiàn)在他心里最恨的就是這一句!
――這是最好的安排嗎?讓老子莫名其妙,以一種無厘頭的死法嗝屁了,穿越到這么個鬼地方,還沒像小說中的主角那樣牛逼起來呢,居然就要被先割雞,再割頭,以這種恥辱的死法去見耶穌基督,真是憋屈??!
就在這時,皇城內(nèi)一陣騷動,威武的士兵,護著一駕玉輦,來到了監(jiān)斬臺前。一個身披黃袍的中年男子,從皇輦上走下來,雖不似將軍般高大,卻是不怒自威,君臨天下。
此人,正是石國君主,石烽。
監(jiān)斬官及上萬民眾瞬間拜倒,口中山呼萬歲。
皇帝平和地說了句‘平身’,用眼神向監(jiān)斬官示意。
“依石國律法,欺君當斬!不過,歷代皇帝陛下仁慈,在受刑者臨受刑前,可提出一個愿望……”
監(jiān)斬官高聲說道,他走到沈凌的面前,低聲耳語道:“小子,別不懂規(guī)矩!你若說出跪求不死這樣的廢話,你一會兒將死得很痛苦!”
沈凌苦笑了一聲,他兩世為人,過往的種種,如快放的電影,一幕幕在眼前浮現(xiàn)。
“我不要酒,也不求上好的棺材,我只有一個心愿……希望能讓我掌一回勺,臨死前,再做一道菜!”
沈凌話音剛落,圍觀的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爆發(fā)出陣陣喧囂,忘了在君王面前,是嚴禁喧嘩的,否則便是欺君之罪。
――他們見過太多即將受極刑者五花八門的要求,有的死刑犯一把鼻涕一把淚求饒命……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有的死刑犯要女人,不論美丑,只是不想臨死還是處男之身……這當然也是不現(xiàn)實的。在行刑場,當著上萬圍觀者和監(jiān)斬官的面‘啪啪啪’,這畫面太美,有傷風化,更傷天和。
更多的,則是要酒要肉,要棺材要墓地要新意,總之是五花八門,但臨行前最后一個遺愿,居然是掌勺,親手再做最后一道菜,這可真夠新鮮的。
監(jiān)斬官喊了半天,場面才漸漸平息下來。
眾人看向沈凌的目光,都有些奇怪,或鄙夷,或同情……
他們都已聽說了,今天要被割雞又腰斬的少年,是個在膳房打下手的‘庖人’,平時最多就是洗洗菜,切切肉罷了,這輩子恐怕還沒機會掌過勺,做過菜呢。
這少年郎一定是做夢都想做‘庖長’,親自掌勺做菜吧,難怪到了這時候,居然還提出這樣一個奇葩的最后心愿,若不讓他掌一回勺,恐怕死都不瞑目吧。
有人同情,自然就有人嘲弄鄙夷……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沒那本事,還整天做著‘庖長’的美夢,難怪會犯下殺頭重罪,活該!
監(jiān)斬官面露難色。
按說,犯人提出的要求也不算太無理,太過分,只是有些奇葩和驚世駭俗。
監(jiān)斬官拿不定主意,跪求皇帝陛下定奪。
石國之主一揮手,準了!命人速去膳房,抬鍋弄炭。
很快,一個簡易的灶臺,就在行刑場上搭建了起來。
“說吧,你想做哪道菜?佛跳墻還是九品天翅?朕滿足了你的心愿!”石國皇帝石烽威嚴說道。
“佛跳墻?九品天翅?就這么個從未掌過勺的小子,能做都出來才怪!”
“說得對,這是在浪費極品食材,暴殄天物??!”
“……”
圍觀的石國民眾,紛紛為即將被糟蹋的極品食材感到扼腕嘆息。
“不,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沈凌否決了這些名貴的食材,此刻,他的腦海中,閃現(xiàn)出了自己走上烹飪之路的啟蒙恩師――那個擺路邊攤的小胖子老板。
當年,無父無母,被嬸嬸趕出家門,在外流浪的沈凌,還不到十歲。要不是憨厚的路邊大排檔老板收留,沈凌早就餓死凍死在大街上了。
雖然,路邊攤很低檔次,用的可能還是地溝油,來自蜀地的小胖子也不是什么大廚,可他做的川菜真的很香很好吃,雖然沈凌吃的,都是客人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可那時候的他,真的很開心,很滿足。
沈凌曾記得‘師父’說過,最能考驗廚師功力的,不是什么滿漢全席,而是一些簡單的菜肴,沒有了花里胡哨的東西,返璞歸真,看似越簡單,越能體現(xiàn)出這名廚師的功底。
比如看似最為普通的蛋炒飯、炒青菜,比如川菜中最常見的麻婆豆腐、魚香肉絲、回鍋肉……
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啟蒙恩師――在路邊擺夜攤的中年小胖子,他最拿手也是最得意之作,便是一道魚香肉絲!
也是因為這道魚香肉絲,才讓沈凌走上了烹飪之路,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吃到第一口魚香肉絲時的心情。
滿足、感動、幸?!堑?,難以言喻的幸福。
那一刻,一無所有的沈凌,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當沈凌狼吞虎咽,吃完整盤魚香肉絲之后,他擁有了比全世界更重要的東西……一個家!
看著笑容憨厚,一身油污的小胖子,看著他身旁樸素善良的中年婦人,以及躲在中年婦人身后,用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觀察著沈凌的長辮子小女孩,沈凌受傷的、麻木的、被冰封的心,徹底融化了。
從那以后,他成了他們之中的一員,更準確地說,是成為了他們的家人!成了有點怕老婆的小胖子,人稱‘耙耳朵’劉成和鮮大妹的兒子,成了劉小朵的哥哥。
在劉家的那幾年,是沈凌最快樂的時光,之后外出求學(xué),踏遍神州大地,遍訪廚界名師,最后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賦,一步步走向了廚藝的巔峰,人生的巔峰。
他擁有了年幼時難以想象的無盡財富,擁有了無數(shù)的光輝頭銜,擁有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地位,被業(yè)界稱為廚神、食神、美食天王甚至是美食皇帝??墒?,自從離開了‘耙耳朵’夫婦和小朵,沈凌再也沒有感到過幸福,得到的越多,心底越空虛,越迷茫。
身在迪拜的他,給他們寄過錢,卻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打電話,想給自己的救命恩人、啟蒙恩師……自己一向視同父親的劉成開一家川菜大酒樓,把‘小妹’劉小朵接到迪拜生活,或者送去歐洲讀大學(xué),這些都被劉成一一拒絕,只說了句‘我們現(xiàn)在很好’,沉默良久,在電話那頭說了句‘莫忘初心’,便掛斷了電話……
從那以后,倔強的沈凌已足有兩年沒給他們打去過電話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都好,小朵是不是考上了心儀的大學(xué)。
此刻,沈凌的心頭,五味雜陳……
“我要做一道魚香肉絲!”
被松開了枷鎖,卻依然戴著腳鐐的沈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沉聲說道。
“魚香肉絲?”
不但是上萬圍觀者,包括大內(nèi)侍衛(wèi)、監(jiān)斬官、皇帝在內(nèi),竟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沈凌一怔,旋即很快明白了――在這個世界,在石國,根本沒有‘魚香肉絲’這道菜。
魚香肉絲?需要魚和肉嗎?何種魚?何種肉切絲?牛肉、雞肉、豬肉,還是……?
圍觀者議論紛紛,都不知沈凌是要鬧哪樣。
“來人,去御膳房,取最鮮活的魚和肉!”石國皇帝大手一揮,下旨說道。
御前太監(jiān)領(lǐng)了御旨,卻是一臉為難之色。
――鮮活的魚和肉?這御膳房中,鮮活的魚類,至少有上百種,肉類更是達數(shù)百種之多,難道要把整個御膳房都搬來這行刑場嗎?
可是,皇帝的旨意,又哪里容得他一個太監(jiān)質(zhì)疑?御前太監(jiān)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
“不用這么麻煩!”沈凌開口說道:“這道菜雖叫作魚香肉絲,但不需要魚!”
沈凌閉上眼,腦海中出現(xiàn)了那盤熟悉的魚香肉絲,那種熟悉的憨厚笑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