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高進認錯

    開弓沒有回頭箭

    眾目睽睽之下，高進掉頭“咚咚咚”的跑回到屬于她的那一級位置，撩袍跪下：“啟奏陛下，微臣要彈劾兵部車駕清吏司郎中高進?！?br/>
    好手段眾人的目光變得炙熱起來。

    皇帝高高挑起一邊眉毛，抱著膀子打趣道：“那么高愛卿且給朕說說看，要彈劾高進什么呢？”

    高進抬起頭，朗聲說道：“微臣彈劾高進那廝寵妾滅妻”

    皇帝斂了笑，伸直腰板端坐著，正色道：“高進，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正戲終于開演了這回那曹家兄弟就算是解了褲腰帶，雙雙要在金鑾殿里鬧上吊，以死明志也無濟于事。

    所有人不禁神色凜然，對粉嫩粉嫩的高進童鞋肅然起敬。

    娘咧，這回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羅威緊緊的攥著高成的一只袍袖，咽下一大口唾沫，緊張兮兮的盯著十幾丈開外的高進。

    高成竟伸手輕拍恩師的手背，以示安慰。

    英明神武的陛下居然聽一個小屁孩大放厥詞大陳完了，這世道要亂了——“昏迷”中的曹老2枕著他哥的小腹表示很擔(dān)憂。

    “微臣知道?！痹挾啾赜惺Ц哌M有問必答，絕不多說一個字。

    皇帝氣得連連頜首，雙手緊緊攥著兩旁的扶手，咬牙怒罵：“好啊，高進朕瞎了眼，把公主下嫁給你這才幾天，你居然就寵妾滅妻朕很好奇，你寵的是哪個妾？又是怎么樣滅朕的女兒的？說”

    不說不說就不說就你丫現(xiàn)在這態(tài)度，打死本姑娘也不能說高進有樣學(xué)樣，跟在場的各位前輩一樣，一邊說著“陛下息怒，微臣惶恐”，一邊趴跪在地上。

    “你們聽著，這是朕的家事你們無論是誰，只要膽敢站出來，替這畜牲說半句話，殺無赦”皇帝很配合，象只暴跳的大蛋黃，掄起龍椅上的那兩只明黃織錦軟扶手，呼呼的朝高進接連砸了過去，“說啊給朕統(tǒng)統(tǒng)說出來不要妄想能蒙混過關(guān)”

    皇帝陛下威武兩軟枕居然打著轉(zhuǎn)，帶著響兒，低空飛過大殿，把高進砸翻在地。

    被兩個軟枕砸一下，應(yīng)該不會有多大事兒？高成有些年頭沒上朝了，難免技疏，趕緊向恩師求教——他好歹也是陛下的親家，是不是也得做點什么？要不要沖過去，對著兒子屁股上踹一腳什么滴？

    汗沒看到老夫的乖孫都被砸趴下了嗎？敢情你小子是后爹羅威瞪了他一眼。就你這種戰(zhàn)斗指數(sh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家里去老婆暖床好了。

    嗚嗚嗚，沒義氣怎么事先沒人跟本姑娘吱一聲，皇帝老兒是武林高手中的高手偶都跪在這老后面來了，還木撤出危險地帶高進被砸得滿眼金星，甩甩頭，爬起來，依舊趴跪著，爭取坦白從寬：“陛下息怒，微臣說，這就說。蒙陛下不棄，祖宗積德，微臣尚了三公主。那是微臣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识骱剖?，就是借微臣一百個膽兒，微臣也不敢多瞅別的女人一眼咧……微臣后院的那兩個妾，全是大婚當(dāng)日，您親自賜給微臣，從宮里陪著公主一道抬進公主府的啊?！焙冒?，當(dāng)著大伙兒的面，本姑娘全招了。

    冷不丁被她這個刺猬頭扎了一下，皇帝滿肚子的怒氣一下子泄了大半，悻悻的哼道：“朕，朕那全是……高家是我大陳的功臣，一脈單傳，公主不宜生養(yǎng)，把曹氏和李氏賜給你，延續(xù)高家血脈，朕也是一番好意。但是，朕并沒有讓你寵妾滅妻來著。一切都得依規(guī)矩來。”

    大庭廣眾之下，他正式界定了曹氏和李氏的作用——就是三公主的兩個體外子而已。

    瞧這大耳括子摑的

    曹家兄弟還是不省人事，眾人不禁悄悄瞅了李太師和他的倆兒子一眼。

    兩位國舅爺躁得滿臉通紅，無地自容。而李太師大概是年老覺多，這會兒安祥的閉著眼睛，貌似拄著沉香拐睡著了。

    攻擊方向不對？皇帝把球又給踢回來了腦瓜子運轉(zhuǎn)如飛，高進知錯就改，立刻換個地方下手，趴在地上大喊冤枉：“陛下英明……不，圣明……不，是明鑒知道微臣是個沒腦筋的，所以，大婚之前，家父就給微臣訂了三條規(guī)矩。半年之內(nèi)，一不準(zhǔn)將曹氏和李氏收房；二不準(zhǔn)跟她們倆的娘家私底下接觸；三是除了公主和微臣的娘，不準(zhǔn)看旁的女人一眼。陛下，微臣一直都是嚴(yán)格的在執(zhí)行家父的三不準(zhǔn)，沒有不守規(guī)矩啊?！?br/>
    “朕沒有看錯。高愛卿治家嚴(yán)謹，教子有方，是我大陳最講規(guī)矩的。這一點，朕自愧不如?！被实蹮o比感激的瞅了高成一眼，暗地里哼哼：高木頭，該你上場了。

    可是，高成還在琢磨那“三不準(zhǔn)”呢，硬是沒回過神來。

    羅威在旁邊看著就急，偷偷抬腳踢了他一腳。

    老羅頭踢人向來又快又準(zhǔn)。這一腳就是對著高成小腳邊上的那處舊傷踢去的。

    高成吃痛，被踢得打了個踉蹌，剛好出列。他就勢“撲騰”跪倒在地，含淚吸氣：“微臣惶恐?！?br/>
    老天可以做證，他現(xiàn)在真的特惶恐——騎馬沒碰到親家，騎牛時就碰上了。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全程有且僅有剛剛開了這么一小會兒的差，陛下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點他的卯暈死，剛剛陛下到底都說了些啥？

    瞧高木頭這委屈樣兒皇帝很滿意他的表現(xiàn)，驚訝的問道：“高愛卿，為何這般模樣？”

    這輩子就沒這樣丟過臉高成不知如何作答，死死跪伏在地上，窘的面紅耳赤，渾身打顫。

    高進遠遠的跪在后頭，大跌眼鏡：原來老爹一直都是潛水的實力派巨星啊。演的多好啊悲憤欲絕，無聲的控訴著曹家令人發(fā)指的惡行。唉，高進啊高進，你丫就是個稚嫩的青瓜蛋子。以后還是少出來丟人現(xiàn)眼好了。

    她愧疚難當(dāng)，老老實實的趴跪在地上。主動把鏡頭讓給老爹。

    滿朝文武見了，無不扼腕：可惡的曹家賤兄爛弟，你們還有半點人性嗎？把我們忠厚老實的高元帥都氣成到了哪一步田地

    再看看天真爛漫的小高童鞋，許多人內(nèi)心那道正義的火種“啪”的炸開了。

    “啟稟陛下，臣錢子默有本上稟”文官隊伍里嗖的沖出一條青色的身影。

    皇帝皺皺眉毛瞅著這個不再沉默的五品言官，冷聲說道：“說”

    高進偷偷抬頭瞄了一眼，原來是上次頂著壓力帶頭彈劾康樂公主的陳駙馬犯奸的白臉言官。上次監(jiān)察院窩內(nèi)斗，她可是對這位錢辯手佩服得五體投地：口才好、腦瓜子轉(zhuǎn)得快，又認死理。

    哇咔，天上掉餡餅了，白白的送了一個絕好的代言人給她。

    錢辯手就是錢辯手，出口成章，擲地有聲：“微臣彈劾曹氏兄弟仗著曹貴妃深得圣寵，居心叵測，妄圖拉攏高家，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是其一；其二，曹家縱惡奴行兇，青天白日，在天子腳下竟敢欺壓我大陳平民。其三，曹家無中生有，四處散布高駙馬寵妾滅妻的謠言；其四，曹氏兄弟無君無父，不知廉恥，擾亂綱常，以我大陳國舅自居。其五，曹氏兄弟目無法紀(jì)，試圖謀害高駙馬。陛下，曹家惡貫滿贏，當(dāng)誅滿門曹貴妃德行有虧，當(dāng)奪宮除冊”

    他的話音剛落，監(jiān)察隊伍里紅袍、青袍們接連出列——來自職業(yè)的直覺告訴他們：陛下想教訓(xùn)曹家。不然，錢子默豈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臄?shù)到五？他會連二都數(shù)不到

    “陛下，微臣附議”

    “陛下，微臣附議”

    “陛下，微臣附議”

    ……

    不知不覺中，早朝嚴(yán)重跑題，由皇帝親自發(fā)起的整頓官員風(fēng)紀(jì)演變成了以監(jiān)察院為先鋒的討曹。

    言官們空前團結(jié)，擰成一股繩。大殿內(nèi)響起一片誅曹聲。

    貌似皇帝老兒這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好象被監(jiān)察院的這一頓沒有任何先兆的亂棍給敲懵了，他張著嘴坐在龍椅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陛下，冤枉啊，微臣冤枉”

    “冤枉啊”

    誰也沒有注意到，曹家兄弟不知什么時候醒過來了。搶在皇帝開腔之前，雙雙痛哭流涕，跪伏在地上，咚咚咚的以頭搶地，拼死喊冤。

    眼見著又要上演老一套戲碼，而自己的徒子徒孫卻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聲不吭的老實跪著，羅威抓狂啊，有如百爪撓心。乘眾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曹家兄弟身上，他沖僅有三步之遙的高成連連噓聲，外加擠眉弄眼歪嘴巴。

    高成不是不明白恩師的意思?？墒牵锰闷叱吣袃?，頂天立地要他象曹家兄弟那樣的沒臉沒皮，他，他……還不如一刀殺了他

    老羅頭知道指望不上他，可是徒孫又隔得太遠了，暗示不到。咋辦呢？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哼，老夫也一樣長著兩只眼睛，一張嘴，不就是掉幾滴眼淚嚎幾聲嗎？老夫……老夫也會什么臉不臉滴，舍了

    老頭兒閉上眼睛想著高進他爺爺?shù)囊羧菪γ玻e極醞釀情緒。老夫今天就要好好的哭一把我那早死的高兄弟……

    想著想著，情緒上來了?？墒牵趺匆矓D不出眼淚老羅頭睜開眼，偷偷瞄了一眼四周——壓根就沒人注意他他飛快的蘸了些唾沫抹在兩只眼角，提起嗓門，準(zhǔn)備沖出去……

    就在這時，文官隊伍那邊又閃出了一條紅袍：“陛下，微臣可以做證，錢大人所言非虛。曹氏兄弟確實無君無父，不知廉恥，擾亂綱常，以我大陳國舅自居”

    曹家兄弟看到他，氣得個個小臉兒青白。

    眾人定晴一看，原來是吏部郎金浩然。這人一直跟曹家走得很近。據(jù)傳聞，一品香之宴，他也有份參與滴。

    皇帝清咳一聲，嗡聲說道：“金愛卿，茲事體大，愛卿一定要言之有據(jù)?！?br/>
    金浩然看都不看曹家兄弟一眼，慷慨激昂的拱手稟報道：“陛下明鑒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dān)保，微臣接下所言，字字屬實，沒有半句虛言”

    哇咔咔終于有人下注了四品大員滴人頭一枚高進趴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當(dāng)然，如果不用跪著看戲就更好了。

    金浩然清清楚楚的把一品香之宴的情形詳詳細細的說了出來。當(dāng)然，言語之中，他沒有忘記把自己給摘出來：他之所以也在場，完全是發(fā)覺了曹家兄弟的險惡用心，為了大陳，為了陛下，為了高駙馬，所以，他毅然犧牲小我，跑去臥底。

    聽他說完，皇帝的臉顯然掛不住了，看向曹氏兄弟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人倫綱常那是大陳的立國之本，是基本國策，是任何人都不能侵犯滴。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爭先恐后的跑出來作證。高進認得他們倆。這倆丫的當(dāng)日也在場。

    在皇帝老兒的英明引導(dǎo)下，由自己這個超級傻蛋當(dāng)先鋒官打頭陣，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已經(jīng)沒有任何懸念了。

    如今，墻倒眾人推。不要說是曹貴妃，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可憐的曹家兄弟。果然，皇帝老兒才是宮斗中的大神。

    高進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新的問號又在腦子里雨后春筍般的冒了出來：皇帝老兒真的只愛曹貴妃嗎？有這么捧三皇子上位的嗎？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明明是在把曹家推向萬劫不復(fù)之地啊

    可能是嫌這場戲演得太溫吞，不夠刺激。第三位證人的話還沒講完，養(yǎng)足了精神的李太師猛然睜開眼睛，憤憤然的拄著沉香拐，一顫一悠的撲到曹家兄弟跟前，舉起皇帝御賜的沉香拐劈頭蓋臉的亂打一氣：“畜牲，你們是大陳的國舅，老夫是什么？仙世的太后又算什么？太后仙逝才幾年咧，仙體還沒葬入皇陵呢，你們就騎到我們李家的頭上撒野來了?！?br/>
    大殿上只有老太師喘著粗氣的怒罵和噼噼叭叭的杖責(zé)聲。

    曹家兄弟根本就沒有爭辯的機會，唯有趴在地上咬牙硬扛著，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太后過世時，皇家供奉的那批得道高僧跳出來說，太后西游的時辰不好，為了大陳千秋萬代計，太后的仙體必須他們護國寺的后殿內(nèi)停靈十年，由他們早中晚呤誦《金剛經(jīng)》九九八十一遍。

    這事當(dāng)年鬧得沸沸揚揚。據(jù)說，皇帝老兒當(dāng)時渾身縞素，披頭赤足，在護國寺的山門下跪求了七天七夜，乞求高僧們幫忙做法改運。期間，他曾數(shù)十度昏死過去，每次都是醒了接著跪。結(jié)果，那幫老禿驢還是不為所動，個個一口咬定別無他法。

    最后，李太師帶著兩個兒子陪著李皇后，同樣渾身縞素，到山門下死諫，這才把胡子拉渣、形容枯槁的皇帝老兒勸回去。所以，太后的仙體至今還在護國寺的后殿呢?；实劾蟽耗昴甓家ナ仂`一個月。

    大陳人民被皇帝的孝舉感動得一蹋糊涂，心服口服的把古往今來第一孝子的名頭送給了他們的皇帝陛下。

    這會兒，聽李太師提起這事，包括高進在場的所有人才猛然發(fā)現(xiàn)，歲月如梭，一晃已經(jīng)過了九年。明年，十年之期就滿了。

    高進看著大殿內(nèi)正在上演的全武行，心沉到了海底。

    她受教了

    若問她此刻有何感想，心境如何。

    她完全能用一首前世被人們用爛了的詩來表達：

    暗梅幽聞花，

    臥枝傷恨底。

    遙聞臥似水，

    易透大蠢驢。

    岸似綠，

    岸似春綠，

    岸似透黛春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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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親們都知道，但是某峰還是要鄭重申明一下，文末的詩不是偶的原創(chuàng)，是引用。

    某峰謝謝書友080711180844319送的粉紅票，謝謝。